过度标记依存症

第87章 翻山越岭

第87章 翻山越岭

回去之后付溪辞打开短信里的新消息,医生提供了那位患者登记过的联络方式和地址。
医生:[这位算是圈子里的奇人,他的主治大夫凑巧是我导师,反正每年年底做一次复查,去年的时候还很硬朗,据说病变的神经轴突和轴索这三十年没加剧过。]
[平时他就和普通人一样吃喝,照常结婚生子,朝九晚五地上班,我导师为他专门开过课题组,研究完了发现他本身没什么特殊的地方,最多在心态上比其他患者放得宽。]
诸多病例里,这样的情况是极少数,类似有的人得了癌症却能不治而愈,现实里发生过这种现象但数量寥寥,在比例上十万分之一都占不到。
这罕见到不能作为临床参照,其中的因素太过复杂,难以复制也无从干预,不过,站在付溪辞的角度,尽管自己没办法窥探未来……
可万一他也可以呢?
第二天,付溪辞没有拖延,在办公室里打去电话。
那串号码可以拨进去,但迟迟没有人接,付溪辞略微蹙眉,在心里嘀咕,自己大概被当成了骚扰广告。
以他的地位大可不必亲自做这些事,不过,他终究没有喊秘书代办。
既然他打算低调拜访,自然是越简单越好,吩咐旁人打点未免排场太大。
并且,付溪辞泾渭分明,总觉得这是属于自己的事,应当裹得严严实实,不该给李霖增添麻烦。
于是他搁下电话,率先安顿了手头工作,再搜索医生发的地址。
[康陇市,善钦陂,第三百四十七栋。]
那里是位于第一区的偏僻小城,而付溪辞离开临辉需要审批。
平时他从城东到城西都懒得走,便没觉得受到桎梏,这时则终于感到碍手碍脚。
饶是如此,他规矩地填了外出申请单,只是没有全盘托出,在原因里写了投资考察。
基金会在第一区有不少项目,付溪辞作为新任会长,去那边走一圈无可厚非,届时他先落地中心城,再额外花个半天去康陇看看。
李霖听说他要外出,积极地说自己可以随同,付溪辞道:“这次先不带你了,我到处逛逛,也不用帮我声张。”
李霖爽快道:“行,那您如果有哪里需要布置,随时和我联系。”
当晚,同样得知付溪辞有出行,梁确也举手表示自己要跟着走。
他的反应比秘书强势得多,在家看付溪辞收拾行李,若非将近一米九的个子缩也缩不小,他恨不得把自己打包装进箱子里。
梁确不知道付溪辞另外揣着点私心,单单听人说了公务安排,好奇:“你为什么去了基金会这种饲养富贵闲人的单位,工作也那么努力?”
付溪辞正往行李箱塞东西,几件短袖放得歪歪扭扭,与此同时,梁确一边说,一边伸手拎出那几件衣服。
付溪辞朝他努了努嘴:“往旁边让一下,别拦着我晋升当司令。”
即便不去探望病友,付溪辞翻过投资清单,也有意到第一区考察,如今是被阴差阳错推动了进程。
晋升算一句玩笑话,他确实工作很努力,尽管病后有诸多事情力不从心,可在尚能顾及的地方,他没有抛掉那点责任感。
梁确帮他叠好衣服,用收纳袋套好,平整地重新放进行李箱,再怂恿道:“真的不用我陪?我白天可以兼职司机、秘书和保镖。”
付溪辞挑眉:“你用处这么多,那晚上呢?”
“专门等少将潜规则啊。”梁确拖着尾调,遐想。
付溪辞淡淡地嗤了声,朝他开玩笑:“我出场没有这么隆重,犯不着指挥官端茶倒水加暖床。”
他说完,顿了顿,终究没讲自己这趟行程还有康陇。
和外人有所掩饰是出于防备,与梁确欲言又止,则碍着一种微妙的羞耻。
大概是他总是作为倒霉蛋,却妄图成为幸运儿,自知当下在做一场白日梦,并不想他在梁确眼里的形象如此幼稚。
除此之外,付溪辞无意害人一同挂怀。
到时候真的能有好消息,再分享给梁确吧,他这么盘算着,隐隐有些期待,几乎可以想象对方听到以后会如何惊喜。
这时,梁确对付溪辞的心理活动无知无觉:“第一区最近什么天气,你有没有查过?出门五天,带四双鞋子?”
付溪辞蹲在箱子旁边,抬头看向他:“你一直在我耳边吵,我没办法好好理,喜欢穿的都捎上了。”
梁确看他这副少爷作派,离开军营便透出一股娇贵劲:“还是您让让吧,我来收拾,待会儿备一把折叠伞在包里。”
付溪辞“噢”了一声,趿着拖鞋到玄关找出折叠伞,很听话地放进自己随行包内。
梁确搜过天气预报,为他整理了一番,临行前,付溪辞掂了掂,困惑地觉得重量没有减轻多少。
付溪辞:?
他不知道梁确拿走一堆衣饰,里面为什么依旧沉重,但本着一定的信任,他没有多问,推了箱子便匆匆去登机。
这趟没有紧急军务,付溪辞轻车简从,抵达当地之后,没有惊动相关人员,自行调研了几项投资的经营现状。
他周全地办完正事,挤出一天晴朗下午,按医生给的地址乘上火车,几经辗转地前往善钦陂。
作为经济比较落后的农业城市,这里的交通并未全然修复,善钦陂更是地处山林深处,每天仅有两班直达公交。
付溪辞错过了那两班公交的发车时间,大街上一片冷清,也打不到出租,他不得不折腾着转了几趟客运中巴。
车内其他乘客有一口乡音,付溪辞听不懂他们在聊什么,但看他们大包小包地拎着袋子,估计是今天一早晃悠来市集采买,这会儿临近下午三点,他赶上大家满载而归。
付溪辞多瞥了几眼,有的老人还买了卡通摆件,其他的袋子放地上,那摆件则一直拿在手里,大概是准备送给家里小孩。
山野的夏风从车窗缝隙里吹来,被夹在喧闹的车内,付溪辞本该无所适从,这时却逐渐变得惬意。
他唯有一点烦恼,这趟怎么是独自放风,该让梁确也来感受名利场之外,还有一处天地可以自由自在。
付溪辞瞧着满地袋子里的谷物,以及有白鸭蹲在不远处,朝自己伸了伸脖颈。
“要摸一下吗?”有人看出他是外乡人,用不太标准的联盟语开口。
紧接着,有人大笑道:“鸭子要啄人,喏,你看这些。”
她朝付溪辞端出纸盒子,里面竟是一堆小鸡。
付溪辞惊讶地说:“这个可以碰?”
得到热情的答复后,付溪辞没能忍住,小心翼翼地摸了摸。
动物幼崽的绒毛很软,他弯起眼睫,察觉小鸡往他指尖贴了贴。
那是生命的触感,付溪辞不由怔然,继而腼腆地抿住嘴角,一双常年持枪的手放得很缓,生疏抚过那些毛茸茸的脑袋。
付溪辞的心都随之轻盈起来,再懊恼,好可惜,梁确没来,自己怎么能把他留在临辉?
然后,付溪辞给这些小鸡拍了张照片,存在相册里反复观摩,打算回去以后拉着梁确欣赏。
或许他们也可以养宠物,他甚至兴冲冲地想着。
曾经梁确不是说过小时候很想要只狗?两个人若将来抽得出空,可以去收留一只退休的军犬。
付溪辞为此神游许久,下车后,映入眼帘的是满目稻穗和玉米。
凑巧到了黄昏时分,他就沿着水渠,在金灿灿的夕阳里往前走。
寻见第三百四十七栋,他深呼吸一口气,捧了份精致的伴手礼,叠起指节敲了敲木门。
吱嘎——
有男人约莫四十多岁,从门后探出头来,却让付溪辞着实一愣。
他这一路兜兜转转,尽管遇到不少困难,可找到这里时,整个人脚步松快,仿佛飘飘然地来到云端……
此刻的画面却陡然把他扯落,付溪辞不可思议,注意到男人在脖颈缠绕着纱布。
扭曲的、沉闷的氛围似乎能拖拽空气,男人都不用讲话,身边萦绕着药味和腥气,和周围的蓬勃景象格格不入。
“您好,冒昧来探望。”付溪辞摘下帽子,颇有礼数地开口,“我是来找冯禹。”
男人的举止没有异样,打量着付溪辞,略有诧异:“少将?”
付溪辞点点头,男人扯起嘴角,似乎有些惶恐,却提不起多少精神:“请进吧。”
“我是冯禹从小的朋友,我们也做过二十多年的夫妻,您可以理解为青梅竹马。”他补充,“您来找他干什么?”
付溪辞言简意赅地诉说来意,男人坐在藤椅上,旁边的木桌上有两板止痛药。
其中一板已经吃完,却懒得扔,整间屋子不太整洁,客厅散发着浓重的药材味。
可付溪辞看得出来,这里以往有被仔细打理,家具都维护得很用心,搭配上也看得出来是下足功夫。
客厅的墙壁原本挂着婚纱照,钉孔在墙上戳着两只黑洞,如今照片被取下,潦草地面朝墙壁摆在旁边。
虽然有种种古怪之处,但付溪辞以为自己撞见了夫妻闹矛盾,表示自己希望能请教冯禹是如何应对失感症。
“他就是照常过日子,反正这个病做不了手术,等三十多年了,也没见那些科学家鼓捣出药来。”那人耸了耸肩。
“医生说平时要放平心态、注意营养之类的都是废话,不发作怎么折腾都行,一发作就听天由命。”他说到这里,似是感到滑稽,哼笑着摇了摇头。
付溪辞道:“我这边听过一个说法,高匹配的标记可以缓和病情。”
“缓和。”男人咬文嚼字,“可以这么认为吧,失感症是从腺体开始出问题嘛,信息素如果能稳住,肯定比每个月扎抑制剂好点,但本质上治标不治本……该来的跑不掉。”
失感症是腺体的病变引起神经障碍,从而在恶化的过程里,出现不可预测的伤害、错乱和衰竭,晚期基本会变成功能瘫痪。
这些最基础的信息付溪辞已然了解,男人继而提到,其实所谓的信息素失感症,到全身器官衰竭的时候,反而只有腺体能保持一定感知。
在有终身标记的Alpha和Omega之间,两个人会建立难以言说的呼应,尤其匹配度越高,生理上的羁绊越是深厚。
当一方产生强烈的悲伤或雀跃,另一方不用通过眼睛、耳朵乃至信息素,有时候都能意识到对面在波动。
这个和共感有很大的区别,形容成心灵上的默契比较贴切。
讲到这里,男人做了那么多年患者家属,颇有心得:“医生看到指标不太对,绝对推荐病人赶紧做终身标记,我知道的一百个病例有一百个这样。”
付溪辞说:“您和冯先生也是吗?”
男人道:“他确诊的时候我们年纪小着呢,从他十来岁到成年,没见他哪里有问题,我们标记那会儿也没想那么多,水到渠成地在一起了,我都不太记得他生着病。”
闻言,付溪辞觉得梁确以往也鲜少提及,感同身受地微微笑了一下。
“冯先生今天不在家?”他顺势问。
男人稀奇地说:“少将,您来的时候是不是没打听?”
付溪辞回答:“不好意思,我尽量不影响你们,拜托医生问到地址,就一个人莽撞地来登门了,也希望你没有介意。”
“当然不介意,您那么尊贵,肯定很想活。”男人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如果您可以提前半年到访,我很愿意安慰您,多说些有盼头的好听话。”
他漠然:“不过冯禹已经走了好几个月,他结束得很快,嫌去医院是浪费钱,所以我们没有治疗,而我只在清洗标记上可能比较有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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