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度标记依存症

第86章 烟火缭绕

第86章 烟火缭绕

付溪辞发送完,医生大概没想到他会提这种需求,破天荒地没有及时回复。
紧接着,付溪辞关掉手机,扫了眼周围的陈设。
他近些年压根没踏进过火锅店,在交战区没有物质条件,回了首都又难得有心情,一个人横竖点不了几道菜,待在太热闹的气氛里,还会让自己被衬得很突兀。
当下,他戴了一顶牛仔帽,堪堪遮挡白发,坐在店内包间里,大堂的喧哗隔着门板传来,可屋内竟也不显得冷清。
付溪辞捧住脸,盯着锅底逐渐煮开。
鸳鸯锅一半是花胶鸡,一半是红油麻辣,这会儿飘出了阵阵香气。
少顷,梁确点完菜,推门进来。
“我听别人说这家味道不错,复诊完正好顺路。”梁确道,“你吃得惯火锅吗?”
付溪辞认真地望着汤面开始沸腾翻滚:“没怎么吃过,试试吧。”
梁确道:“我也是,刚点菜的时候看了食材都很新鲜,橙汁和雪梨汁你爱喝哪种?”
付溪辞看起来还是很矜持,不过手上已经持着筷子,淡淡地说自己更喜欢雪梨。
“那我喝橙汁。”梁确表示他分别点了一瓶。
菜品、饮料和调味品很快送进了包间,推车上有龙虾、扇贝和东星斑,以及几份切得精细的牛羊肉,另外蔬菜和凉菜也点了两叠拼盘。
付溪辞的胃口其实很小,让他自己来的话,估计只会吃一份肉和一叠拼盘。
他是个生命力很顽强,但显露得不太旺盛的那类人,进食总是拨一拨筷子就放下,若非必要,也从来看不到他蹦蹦跳跳,平时连神态的幅度都很吝啬。
不过,可能是受到梁确的影响,他最近变得鲜活了一点。
付溪辞并没察觉自己言行举止有什么变化,但梁确注意到了,他这几个月来经常恹恹地不讲话,近期则时不时地冒出点动静。
“调料怎么放,用蚝油和海鲜汁搅一搅?”付溪辞探头探脑,“我想蘸麻酱。”
店里可以让服务员负责涮煮,但之前上完了菜,他俩没有让人留在包间。
付溪辞只能求助梁确,然后对方搜过推荐,兴冲冲地调制了两碗。
“这个是梁师傅的特调,主要成分有香油生抽和小米椒,考虑到你讨厌蒜泥,我放了这么一点点进去。”梁确比划出指甲盖的大小以示自己很悠着,“少将请检阅。”
还有一碗是麻酱上浇了一点花生酱,论味道,付溪辞更喜欢这个。
但看梁确折腾小半天,他有意两边轮着蘸,再被辣锅里的扇贝烫到微微吸气。
他吃相一直很斯文,突然被辣得嘴唇发红,一时半刻没有讲话,手忙脚乱地端起果汁仿佛要灭火。
如此缓了过来,梁确当付溪辞会恼火,但余光里,付溪辞慢慢地又去夹扇贝。
他好像一只被捏了尾巴不会长记性的猫,这番举动循环数次之后,揉过肚子宣布自己已经很饱。
“谁给你推荐的这家店?”付溪辞开口,“我觉得他的品味还行,再问他多要几家。”
梁确回答:“李上校,一天到晚没正事,已经把自己培养成临辉的美食家。”
付溪辞感叹:“有段时间我也没事做,觉得自己每天都在梦游,他倒是还挺会挖掘业余爱好。”
梁确道:“那你现在习惯战后的状态了吗?”
付溪辞琢磨:“嗯,原先对什么都没兴趣,应该是打仗打太久了转不过来……现在想想,很多细碎的事情一样值得我做,比如多晒太阳更容易开心,我以前却根本不在乎这个。”
“总以为在前线拼死拼活才有价值,但那些拼死拼活,想要的不就是大家哪天可以伸个懒腰,没负担地走到阳光底下吗?”他补充。
“这个大家也能包括我自己,那我为什么要纠结眼前的意义?几千万人换来的日子,我该好好品尝胜利果实吧。”
付溪辞这么说完,好奇地反问:“你呢?”
梁确思索:“我没怎么追求过价值感,算我心比较大,让我困扰过的反而是调职。”
话音落下,他笑了一声:“和你碗里的蒜末差不多,它就是指甲盖那么小的困扰而已,我有段时间过得很乏味,嫌首都到处让我水土不服。”
付溪辞想讲这个很正常,以中央对梁确提出的严苛限制,对方就算是心怀愤懑地进行对抗也很正常。
然而,梁确说:“我后来有过反思。”
“什么反思?”付溪辞愣住。
梁确答复:“为什么我会因为自己不舒服,就有念头去破坏好不容易建立的秩序,上上下下为了今天付出过十二年,我是多自私才想把这里搅个天翻地覆。”
他为人潇洒随性,实则性格底色非常固执,认定了某些事物便不会动摇,即便有时候自己会觉得被辜负。
说起变动,梁确已经很稳重,以往收着棱角是在新环境里审时度势,如今他也不再尖锐,因为他愿意用这种方式去守护宁静。
闻言,付溪辞顿住,咬着雪梨汁的吸管,慢吞吞地说:“如果你在选举的时候这么说,我会把我的票都投给你。”
梁确爽朗地笑起来:“我不要,做军委还是当厨子,区别很大?”
付溪辞郑重其事地分析:“当厨子更好,我每天吃得到,做军委的话和我开会隔好远。”
梁确勾过他的肩膀:“我和俞司令说说怎么样,让你座位改到我这边来。”
付溪辞打发:“你那位置离伍司令太近,俞老师和他又不对付,我过来干嘛?”
“可以是和亲啊。”梁确道貌岸然地解答,“公主,来不来?”
公主翻脸:“不来,没事找事,开会的时候能不能严肃点。”
也不知道谁先抱怨的离太远,梁确扫完锅里的菜肴,利落地起身去结账。
付溪辞一头白发很具有标志性,在外面总是尽量低调,直接穿过大堂去店外,站在路灯旁边等梁确出来。
“全是你付钱,要不我的工资卡放你那儿。”付溪辞接过梁确分开的薄荷糖,熟稔地剥开包装纸。
梁确说:“少将,你让我管钱?知不知道我买菜被宰了八百遍。”
付溪辞忽然警觉,想起他买过喊价45元的土豆、30元的线椒和200元牛肉,物价狂妄得仿佛联盟回到了战争初期。
付溪辞认为这个家还是不能让梁确来操持:“。”
“我们有空了开个户,我的存进去,到时候一起打理,水电和物业费之类的从这里扣。”付溪辞规划。
梁确嚼着薄荷糖,接茬:“那我的也存里面,话说没有结婚证,我们可以办联名账户么?”
付溪辞睁圆眼睛:“要结婚才能申请?”
梁确解释:“做生意的有商业证明也行,但我俩要是哪天下海,账户还没打进一毛钱,分分钟会被督查查封吧。”
付溪辞:“……”
梁确瞧他满脸空白,继续冒着坏水,得意道:“没逗你,兄弟要出生证明,夫妻的话就是红本了,少将,我们得先去一趟民政局。”
付溪辞艰难道:“这件事要不另议,水电费之类的先划我那张卡。”
语罢,他担心场面会局促。
好在梁确看了看他,并没揭出他的抗拒,表示付溪辞如果认为那样比较恰当,自己回头将绑定的银行卡更改一下。
经济上这点出入对他们来说完全不必计较,付溪辞祖辈清贵,积攒的资产不能说是堪比豪门,也并非寻常家庭可以相比,尽管年少便失去父母庇护,但父母早早为他配置过诸多保险和信托,他从来没有为钱发过愁。
一味地让人买单,反而会让付溪辞有些忐忑,无论梁确如何阔绰,既然这是一段双向的关系,自己在各方面总该有所给予。
由于刚才的对话有暗流涌动,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梁确的表情,而对方注意到路边有摊贩在卖玩具,牵住自己去那边逛了逛。
“这个是不是一吹会伸出去,然后再卷回来的喇叭。”梁确说。
小贩笑着附和:“对,这个是吹龙口哨。”
梁确买了一只,说印象里这个还挺响亮,走出几步路之后,朝着付溪辞吹了一下。
巷子里,付溪辞捂住耳朵,惊讶地说:“干嘛,梁指挥,我们不是在家里,几岁了做这种事,万一被别人撞见怎么办?”
梁确弯起眼:“那我就双手投降,再说我是付溪辞。”
付溪辞咬牙切齿抢过玩具,挑衅性地朝他吹了一下,然后梁确拿腔拿调地说:“好轻啊,我听不见。”
付溪辞斗嘴:“我的口哨比你声音响,你讲话我才是听不见。”
梁确哼声:“真的假的?”
付溪辞没有回答,已然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又低头吹了一下口哨。
梁确说:“会长大人,有空去办个小金库,写你的名字就行,反正你又跑不掉,还那么要脸,我一点也不怕你卷款。”
付溪辞继续制造噪音,板着一张脸,假装自己没听清。
梁确说:“等攒得久一点,我们可以捐一笔给污染区,到时候可以写我和你的名字,不过这个不能全部捐掉……”
付溪辞还是伪装无知无觉,捣乱似的吹得更为专注,幸亏附近没有住宅,否则底下几层都要被他喊起来。
梁确再自顾自道:“留一点给我们以后办婚礼吧,我想在教堂里当着神的面亲你。”
付溪辞终于放下玩具,定定地望向了梁确。
随即,他略微垫起脚尖,在僻静的暗巷里,没等神的回答,也不用被神注视,率先与梁确交换了一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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