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度标记依存症

第72章 漫长告别

第72章 漫长告别

付溪辞尽管面上不显,可实际上,剖开伪装着实是个很重感情的人。
和部里朝夕共处那么多年,毫无吝啬地付出那么多心血,在众人看来,军械部无法与他剥离,但如果要他坦白,他反而认为是自己附生在其中。
着手退出的开端,付溪辞一度很迷茫,压在他肩上的责任越来越少,他越来越轻飘,找不到自己的份量在哪里,乃至于每天端坐在屋里神游,偶尔构思到未来,眼前只看得见白茫茫、血淋淋的一片。
他对权力并不痴迷,但习惯了背负责任,仓促卸下来的时候,仿佛一个人久久地攥着坚冰,双手却陡然泡进了热水里,首先传来的滋味并非温暖,而是一阵切肤的刺痛。
付溪辞没提过,这场抽身最初真是伤筋动骨,而随着期限一天天地逼近,折磨理当一点点地积累,但到了后来,他的内心竟不再那么无所适从。
梁确横冲直撞地闯进了视野,付溪辞游离的目光被其抢走,焦点没有困在军区那七层楼高的建筑物里,推开厚重的大门,外面的一切并不模糊,或许他的眼睛也是时候看看更多风景。
所以,他已经能安然地从部长这把椅子上站起来,从容又坚定地走出去,至于为什么还有一丝留恋难以按捺……除了情谊,没有其他。
站在部员的角度,即便他们的部长调任到基金会,他们往后也有无数机会能够遇见,可落付溪辞眼里,大多人很有可能是最后一面。
他还是不太善于分别,难免生出忧惧,好几次试图落荒而逃。
“要不还是一切从简,取消以后这些拨款就分在部门奖金里。”付溪辞向钟彦提议。
他淡淡地说:“我们两个的办在一块儿也行,大家都是庆祝,也没必要特意多组一场。”
钟彦鲜少会和付溪辞对着干,这次估计是听了有点急,破天荒地表示绝对不赞成。
“这哪能算成一回事,把我混到里头,到时候得有多乱来?”钟彦一个劲地推脱。
他说付溪辞的离开于内部而言,意义不止领导班底的换届而已,大家前些年从荣辱到生死绑定得那么深,双方何止是扁平的命令和服从,上级对他们有过无数的庇护,他们也对上级有过认定、追随和感恩。
部里不愿意令付溪辞为难,交接以来配合得循规蹈矩,实际上,一个个暗地里多少揣着点抵触。
能亲自送一送付溪辞来收尾,已经是大家难得能做的事情,如果这点都不能办到,实在是显得他们像一屋子的废物。
除此之外,大家在欢送会上,好歹能大大方方地表达不舍,若和钟彦的升职摆在一起,那让他们到底该哭该笑?未免太考验这一帮人的应变能力。
钟彦从情理到道理劝了一堆,付溪辞终究没有坚持。
他看向钟彦,忽地问:“你会别扭么?”
“啊?”钟彦被说得一愣。
付溪辞的眼神很平静,仿佛在讨论寻常天气:“他们这样和我割舍不开,你作为他们的下一任领导,看到了有没有别扭过?”
闻言,即将晋升的钟彦张了张口,模样看起来非常忐忑。
这位秘书长如果拎到外边去,他处世上截然可以独挡一面,与人交涉时不卑不亢,手腕颇为雷厉风行,曾有军委表扬过他,不愧是付溪辞带在身边一手提拔的学生。
这在军委是非常高的赞誉,付溪辞偶尔会作为潜力的参照物出现在他们嘴里,绝大多数将官不过是能顶他一半,钟彦能被说成可以朝他发展,全联盟没几个人可以得到如此评价。
只是钟彦到昔日的顶头上司跟前,始终有一些习惯性的依附和敬畏,被问题砸得一时半会儿没能回答。
付溪辞很耐心地等着他,随后,听他慎重地托出真心话。
“我是有一些矛盾,但全部是出自我也不乐意您走,关于这一点,我和部里所有人没有任何区别,甚至心里比他们更加抗拒,毕竟我在您的身边离您最近,被您救过好多次,其实我每回遇到困难,第一反应总会是指望您肯定有办法。”
钟彦的声线很紧绷,说到自己对付溪辞的仰赖,音调里有一些懊悔。
“可能我不应该在您面前这样讲,从您安排我代职开始,我知道您已经够累了,之前替我们挑了够多的麻烦,我有责任来分摊您的负担……我要有一副能让您放心托付的样子才对。”
被点名接替付溪辞的工作,即便内部的氛围都很支持,他也难免受到闲言碎语来质疑,包括他自己偶尔都会动摇,难道他担得住付溪辞移交的重要?
只不过他这阵子以来,都将彷徨藏在心底,硬着头皮装也装得万分自若。
当下他终于和付溪辞交代出来,压抑已久的话语被诉说着,却意外地没了当初的踟蹰和无措。
付溪辞沉稳地接话:“是的,我现在对你很放心。”
钟彦道:“我也敢和您讲这些了,情绪归情绪,理智告诉我,您不可能永远耗在一个地方,这方面我非常明白,希望您像前半年那样继续信任我。”
付溪辞点头:“组织的变动总是来来去去,有一天你也会到别的地方,我们为联盟做事,全听联盟的任命。”
钟彦说:“我能理解,只要是您的决定,我都完全能理解。”
付溪辞端起水杯,无奈:“过两天你就该坐在我这个位子上,没必要那么听我的话。”
“这不是听话。”钟彦解释,“如果您当初没把我的情况放前面,我这会儿肯定是一个残废,但您不顾其他人的劝,连夜越过雷区帮我找了抗生素。”
他一直记着这件事,道:“眼前轮到我把您的选择放到前面了而已。”
这下是付溪辞微微愣住,转而朝钟彦扯了扯嘴角,示意自己懂了其中的所思所想。
他如此谈话完,对军械部的去向彻底没了顾忌。
如果换一个人来接班,发现大家对付溪辞如此忠心耿耿,继任后指不定要上上下下地换一番血液。
可钟彦是在付溪辞眼皮子底下锻炼起来的,性格上虽然决断不足,但人格底色格外正派,根本不会因此萌生妒忌和猜疑。
付溪辞将人看得很透彻,这也是他挑中对方的原因。
俞世畅先前给他列过一张表格,军部里有候选比钟彦更具资格,但阅历、眼界都可以逐步积累,天性的善良却难以找到替代。
于是那张表格里,付溪辞一个也没要,以钟彦的成长速度,也不用特意调人过来扶持。
以往是他们无条件地相信自己,这次他决定也去彻底相信他们。
正式移交职位前一天,钟彦没赶着搬过来,付溪辞径自将办公室收拾得齐整。
他理出来几只纸箱,摆在桌面上,一时半会儿也不急着腾到基金会去。
付溪辞来到休息间的镜子前,慢条斯理地抚过衣摆褶皱,待到时间临近傍晚六点钟,款步走去楼下,司机已经将车停在大门口。
他一如往常地坐到后排,司机说:“少将,我送您去宴会。”
“嗯。”付溪辞扫了眼车窗外,这会儿人来人往,皆是熟悉的面孔。
他这场欢送会,自然不是所有人都能到场,联盟对不同军衔的用度规格皆有标准,这类场合具体会来哪些宾客,也由秘书专门拟出一张名单去邀请。
先前付溪辞潦草扫过名单的内容,一部分是军械部的高层,另一部分来自军委、议会和政府官员,总共六七十号人,打印出来在纸上标得密密麻麻。
但里面没有梁确。
大概是秘书们领略过他们之前吵架的阵仗,怕梁确过来会给付溪辞添堵,所以自发地跳过了这个名字。
付溪辞不太知道怎么开口,似乎怎么描述都不太自然,于是没有特意关照他们加上去。
如果那帮议员和官员都不来,为了场面别那么冷清,可以理直气壮地多喊点军方自己的人吧,他本来如此动着脑筋,准备等一些邀请被回绝之后,再状似不经意地和秘书们提及。
付溪辞回首都那么久,从没参加过其他人的聚会,应该会有很多人也不买他的账,不料按照秘书的反馈,发出去的邀请没有一个被拒绝,他们怀疑宴会厅里届时有概率会挤不下。
付溪辞听完无话可说,这会儿独自坐进车里,出发去酒店的场地,又想着梁确不来也好。
像第五区给梁确开的欢送会,或者他们内部组织的仪式,尚且会多一些情真意切,热热闹闹地闲扯点旧事,说起来各自都能比较放松。
而他的宴请涉及得太复杂,无异于一个名利场,里面有诸多弯弯绕绕,梁确待在那里八成不会很自在。
临辉的另外一边,酒店从清晨便开始忙碌,这会儿暮色将近,他们愈发绷紧了一根弦。
这里是首都最豪华的行政酒店,每天车水马龙迎来送往,今晚他们只需要服务一个厅的客人,但因为客人的来历特殊,他们比平时更加认真和殷切。
白天一丝不苟地做完清场,所有的食材都要通过安全测验,连同从大剧院派来表演的乐队,大家从里到外经历了层层检查。
如此布置完,后厨开始有条不紊地烹饪,迎宾则来到门廊下,客人们陆陆陆续续乘车到场,车牌基本都和寻常大街上的不太一样。
为什么能搞出这么大的排场,尽管迎宾知道今晚的性质不太一样,可见到许多新闻里经常出现的人物之后,内心依旧不由地嘀咕了句。
而且,他注意到军方的高层也好,议会的成员也罢,他们不像往常应酬那般自如,多多少少表现得有些严肃。
今晚的主角令他们不得不重视这场宴会,迎宾揣摩着他们的神态,无声地推断着。
晚上六点半,客人们基本到齐,有一辆其貌不扬的轿车缓缓停到门廊。
迎宾熟练地走上前,毕恭毕敬拉开后座车门,感觉到这扇门的份量格外沉重,大抵是改装了防弹材质的缘故。
他不禁为此分了分神,但很快,后座的贵客探身出来,迎宾的视线猛然被其拉走。
这位客人有着银白的头发,吊顶灯光下,柔顺的发色格外富有光泽。
光这一点还不算是最吸引眼球的地方,客人的样貌很张扬,是一种极具锋利性的漂亮,这张脸无论出现在哪个名利场上,都会在顷刻间变成绝对的目光中心。
然而,美人似乎不清楚自己长相上的绝对优势,又或者是太过习惯因此被瞩目,明艳的脸上懒得对人做出任何一点表情。
“谢谢。”他朝迎宾瞥来眼神,风度翩翩地说了句话,清冷的嗓音没有什么温度,却显得非常优雅和矜持。
按照领班吩咐的规定,迎宾此刻该问他核对邀请函和身份证件,然而,这时的迎宾磕磕绊绊,将这步流程全然抛到了脑后。
眼前的客人根本不用递出证明,迎宾一眼就知道,他肯定是晚上的主角。
之前新闻里放出过他的视频,那画面已经能让许多人记忆深刻,但从镜头来到眼前,迎宾还是背地里深深吸了口气。
这就是付溪辞,他暗暗地感慨。
付溪辞看起来不常交际,下车后拢了拢外套,没有主动走到人群中,首先撩起浓长的眼帘,不动声色地将附近扫视了一圈。
他散发的气质孤高又疏离,如此在原地一停留,与周围繁华的景象有些格格不入。
但他压根无需融入到画面里,当他一出现,不用有多余的声张,其他来宾们便会自发地向他靠拢。
“少将!”
“付少将,我专门在这儿等你,一块儿进去吧。”
“难得见你一次,少将,你怎么那么不爱出门?”
被团团地围了起来,付溪辞弯了弯眼:“抱歉让各位久等。”
他的笑意没有抵达眼底,不近不远地应付着众人的示好,随后与他们一起往酒店大厅里走。
付溪辞今天穿了一身藏青礼服,在正式的场合里相对端庄,又没黑灰色那么沉闷,定制的面料极有质感,本就白皙的肤色被衬得恍若能透光。
如果他当年家里没有出事,或许会是经常如此打扮的富家子弟,但世事阴差阳错,他走上了最为鲜血淋漓的一条路。
这套礼服剪裁精致,恰到好处地包裹着他,他如今却只觉得被束缚,整个人已经在过去的岁月里适应了另一种规则。
他还是比较喜欢军装,不过部里的同僚看到这副穿着,纷纷表示现在的样子很合适。
“部长,我的天,俞司令没考虑送您去做外交官么?”有秘书说。
付溪辞认为他的畅想不现实:“我爸以前做外交官,他职业生涯最困难的工作就是摁着我背单词。”
秘书没死心,和他贫嘴:“我们联盟有没有那种只看脸的工作,您轻轻松松可以胜任啊,话说编制内有没有岗位去做明星……”
付溪辞无动于衷:“那我还要伺候粉丝,哪有当部长来得爽快。”
见秘书抿起嘴,他抬手拍了拍对方肩膀:“我从明天开始应该是会长,你们叫我叫得那么顺口,这会儿还不用纠正,之后的话可不要喊错。”
既然折腾出了一场宴会,付溪辞便准备领着部里认一圈人,该介绍的、该推荐的都在这趟里做好打点。
他这会儿倒了杯香槟,没有更多迟疑,应付裕如地走向喧闹处。
付溪辞不太能应对真情流露,但和老狐狸们随俗应酬,于他而言绝对不算是难事。
往常他不屑于伪装附和,也不想浪费时间在世故上,可这不代表他待人接物一窍不通,甚至事实恰恰相反,他这方面的敏感度非常惊人。
付溪辞的处理水平足以在官员之间游走,言行举止挑不出一丝错误,仿佛前阵子掀了议会的不是他本人,而是有人套上了他的皮囊肆无忌惮。
“好受欢迎喏。”方如植凑到他的身边,恭维道,“你这级别能升半档不容易,再加速一点能当中将了嘛。”
付溪辞微挑眉梢:“我要是那一次任务没活着回来,早就被追授成上将了吧。”
方如植恍然大悟:“也是,算上那会儿的功劳,你现在升个半档只属于开头,以后随便攒攒就能往上跳一阶。”
付溪辞答复:“我是要去基金会混几天日子,以后我秘书长接我的职位,有什么能帮衬的地方有劳你多照顾。”
方如植夸张地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听你这么客气,哎呀,你护短这回事,全联盟哪个不知道?你就算不在,也没人敢碰你的老东家。”
语罢,他压着声音补充:“基金会是好地方啊,现在管得到钱就是管着所有人,俞司令真的是把你当成亲儿子,话说你家里人有没有救过他的命?”
付溪辞模仿他的语调:“非要说的话,我家里救过全联盟一命。”
方如植愣了下:“我前阵子陪我老爹去扫墓,有给叔叔阿姨献过花,他们那儿好像经常有人去看。”
付溪辞说:“嗯,他俩人缘好。”
“他们的儿子也不错啊。”方如植微笑。
他再提起基金会,说这组织是军政掺半,以往是总理兼任管理,待付溪辞去积攒了几年履历之后,想往哪边发展都是任意挑选。
“那边没压力,听起来气派,最重要的是安全,往后如果哪里出事,军委里数十个人去一线都数不到你。”
如此分析着,方如植灵机一动,真诚地感叹:“好适合跑外面谈恋爱的一个岗啊。”
付溪辞匪夷所思:“这和谈恋爱有什么关系?”
方如植说:“你想想,你们以前每天那么危险,根本不会考虑成家,别人想和你们过日子也有顾忌,去了基金会可以放松很多嘛,否则在军械部休个婚假都不太平。”
他顿了顿,再道:“但需要跑到外面找老公哦,你们军方在首都婚恋市场是人下人,你要是内部消化,也很难享受到完整的婚假!”
方如植这阵子忙得团团转,对休息颇有执念,付溪辞闻言失笑,问他为什么还不领张结婚证。
方如植苦恼:“没缘分呀,有好感的Alpha一不留神就错过了,但不是说遇到就能遇到的。”
他说完,很轻地握了下付溪辞的胳膊:“你气色终于比之前好了些,我不祝你节节高升了,大家翻来覆去这么一套话,我希望你可以早点回到最开始那样吧。”
最开始那样?
付溪辞朝方如植扯起嘴角,无声地摇了摇脑袋,没说自己早已被抽掉起初的满腔勇气。
夜色渐浓,军械部的部员们不约而同地留到散场,挨个又敬了付溪辞一轮酒。
今天大家还是喊他部长,朝他敬酒时,恨不得说尽天下的好听话。
最后来的是钟彦,他本是个碎叨的性格,却罕见地少言寡语,只和付溪辞说:“我要像您一样继续爱护这里。”
梁确大概教育得没错,钟彦去了趟军事演习,在没有优势的领域里,受到了成倍的挑战和挫折,但打磨后的收获也同样是成倍反馈到自身。
感觉他变得坚定和自信了一些,付溪辞说:“会很有负担吗?”
钟彦没有纠结:“我会当成荣誉的。”
付溪辞饮尽杯里的香槟:“我接手的时候也是这么想,你有和我一样爱护它的资格了。”
部里看他一晚上喝了不少酒,表示要送他回家,他与他们摆了摆手,说自己的意识很清醒,并不需要他们帮忙。
繁盛的宴席随之落幕,付溪辞去洗了把脸,慢吞吞地舒出一口气。
他想他已经完全能够放下,公文会在明早定时发在所有人邮箱,如此正式地与部里道过别,没有未尽之处还让他觉得不够。
镜子前,付溪辞盯着自己,湿漉漉的面颊微微泛红,映出的颜色仿佛刚被梁确抱过。
他低下头,用力地揉了揉脸,继而转身往外挪步。
也许是酒精在他的血液里作乱,他的大脑开始有些空茫,那种轻飘飘的感觉又来了,仿佛灵魂没有地方可以寄托。
以往每当他心里生出这股滋味,他都难以自制地想要回到军械部。
那现在他能去哪里,基金会么?他连路都不太认识,办公点具体在司令部的几楼来着?
不对,付溪辞凝神地想,不对,他这时候应该回家。
他在走廊上深呼吸一口气,在心里说,可是他的家……他的家……
早就是一个让他自己原地打转的壳子。
回不去了,他不止一次地这么想过。
当他尝试寻求庇护,当他妄图能够栖息,有生死和岁月拦在中间,记忆里那些温度全是虚无的泡影,不戳便破,一个接一个碎在心里,其实付溪辞每次都能意识到自己在追逐一场空。
可他实在是个固执的人,以至于和家的告别是这么漫长,如此反复十多年,他出走走得筋疲力尽,回头一看那栋房子斑驳地拖在后面。
此时此刻,付溪辞不知不觉地停下脚步,似乎是想要朝后扭头,却在抬起眼时微微怔住。
“怎么才注意到我?”梁确在他面前。
梁确看上去等了很久,却没有任何抱怨,问完就朝付溪辞一笑。
“我发现已经很晚了,想着还没接到你,进来看看你在哪里。”
酒精让付溪辞的反应比平时迟缓许多:“可是,我没说过要不要跟着你。”
他的意思是梁确不该为了飘忽的答案等那么久。
梁确理所当然道:“但我答应你了啊。”
话音落下,付溪辞眨了眨眼,视野里一切朦胧,他已经走出了酒店的长廊,站在檐下,光线有些晦暗,使他不太能看清梁确的眉目。
他从而往前多走了几步,晃动的目光好不容易固定在对方身上,随后半晌没有更多的动作,这让梁确以为付溪辞似乎认不出自己。
然而,下一秒,付溪辞道:“梁确。”
“是我在这里。”梁确耐心地答复,“付溪辞,你愿意回去了吗?”
付溪辞没有吱声,梁确闻到他身上的酒味,换了一种说法:“响响,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付溪辞突然疑问:“你要送我到什么地方……”
记着他对父母留下的别墅有很深的执念,梁确报了住址表示是他家,觉得这样能起到安抚作用,没想到他说:“不。”
梁确迟疑一瞬,担心他是醉得糊涂,可随后,付溪辞眼神清明地望过来:“我不回去,你能不能带我走?”
他决定结束这场告别:“我们走到哪里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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