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心花怒放
被一句句地抽丝剥茧,剖白到眼前的程度,他张了张嘴,周遭的氧气恍若被抽空,让他一时间无法呼吸。
这是什么意思,他在心里说。
付溪辞濒临窒息之际,又难以置信地想,这到底是要干什么?要他给出什么样的解答才可以?
他错乱的思绪堵在喉咙里,几乎以为自己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但迟滞不过两三秒,清冷的嗓音便盖住了心跳声:“没有,我没有。”
付溪辞没有直视对方:“你在我边上,我该更紧张吧,但是你那么吵,妨碍到我了也有可能。”
梁确短促地笑了声:“少将怎么说都行,我可以妨碍你……几个人能有这本事?”
“都是你骚扰我。”付溪辞面无表情地答复,“你这个无赖,不讲一点羞耻心。”
梁确漫不经心道:“部长,你办公室没你的虹膜可进不去,里面到处是警报器,能让我赖在你身上,感觉你做受害者的完全不反抗啊。”
记起当时场景,付溪辞气血上涌:“以后你不准来,我的部门不欢迎你这种人!”
“好凶。”梁确拿腔拿调,“发情期那会儿连我衣服都用来当被子盖,一结束我整个人全要打包滚蛋。”
付溪辞毫无愧疚:“有劳你反思反思自己趁着那几天干过多少混事。”
梁确按照他的要求回味过后:“每一件好像都不可能一个人完成。”
提到这茬,付溪辞撑住额角:“别描述得我配合过你一样,那是推又推不开,跟你说的你也没听!”
梁确瞧他生气,没有一个劲招惹,细致地问他哪里没听。
“让你离我的生殖腔远一点。”付溪辞闷闷不乐。
“本来就没有长好,你非要往那边挤,你想我说过多少遍别顶过去了,每次我都觉得你……”
他说到这里,忽地顿了顿,哼声:“是个色情狂。”
Omega发育不良的地方在此之前从没被碰过,整个径道都青涩、温软,因为生来承担着吞纳欲望的功能,所以不用怎么教,顺着天性便可以表现得非常煽情。
但这具器官终究没有成熟,柔软的腔口三番五次地被抵住,厮磨时能明晃晃地感到被觊觎,来自Alpha的压迫感即便没有彻底覆盖全部,也足以让付溪辞心惊胆战,潜意识里便笃定不可以再更进一步。
偏偏他划的范围,对于梁确来说根本不够,随着互相触碰得越发熟稔,对方越是不加遮掩,不经意就到了深处的边缘反复挑动。
付溪辞平时不太讲这个,说到底自知没有发育好,还放纵着和Alpha做了那么多,计较起来似乎会显得他有些浪荡。
然而他今天没能忍住,一路上被层层逼近,这时望向梁确那张脸,他恨不得咬一口上去。
这会儿他们皆是衣冠楚楚,梁确被迎面骂完“色情狂”,破天荒地蒙了一下。
他呆滞少顷,组织着语言:“主要是,我没故意去挤,也会碰到那里。”
付溪辞打量:“你感觉自己被冤枉了么?”
梁确回答没有,说起自己听到大家评价Alpha从基因里就比Beta和Omega像野兽,他以前没有太多认同,可在付溪辞上一次的发情期末尾,他的动作很不克制,被本能驱使着满心想占有到最深。
他虽然没有真的那么做,但确实萌生了企图,随着一盒保险套用空,还想过索性不要用,这些下流的念头很接近野兽,所以付溪辞怎么说他都不为过。
付溪辞听完他这番承认,匪夷所思地接不住话,认为梁确在恶劣地撩拨自己。
梁确这回却没轻浮,讲完那些话,察觉到付溪辞流露着些许介意,询问他当时是不是被弄痛过。
痛的话在床上早该算账了,付溪辞目光游离,支支吾吾道:“就是没办法适应,给我的信号让我觉得很失控。”
“那我以后多小心一点。”梁确接话。
他非常自然地谈及了以后,付溪辞有些回避,面上却终究没有反驳,仅仅在暗地里琢磨了下,无论再怎么小心,他们的状态可以保持多久?
他为此略微晃神,再忽地打了个激灵,发现这辆车居然丝滑地停进公寓地库。
付溪辞不可思议,质问:“这是我的车,我记得它的方向盘没有问题,你为什么能开到这个地方?”
梁确冠冕堂皇地说:“往这边买了点东西,假期也用得差不多了,我要回去收拾一会儿。”
如此解释完,付溪辞依旧没理解自己怎么会被绑架到这里,紧接着,他便被对方有所预谋地提溜上楼。
付溪辞本来试图推拒,中途没能坚持原则,便迷迷糊糊地进了门。
这栋楼是一层一户,出了电梯便属于个人空间,玄关面积开阔,以往打理得井井有条,当下难得杂乱,有不少尚未开封的快递盒。
“咦,这些是什么?”付溪辞好奇。
梁确潦草道:“亲戚朋友寄来的东西,堆着就行,我空了再慢慢拆。”
他在超市订购了食材,送到没有多久,泡沫箱里放着许多干冰,被他率先搬进了家里。
上次买到付家的牛羊肉已经在那栋别墅消耗完,两个人结伴做饭,虽然时常拌嘴,但整个过程其实四平八稳。
付家的房子上了年份,叠加付溪辞有意维护不变,梁确内心也有分寸,在厨房束手束脚,烹饪的菜肴都没难度。
换到公寓则没太多讲究,梁确这回多挑了一些,连带着配套的厨具,认为可以做点新尝试。
“箱子里是海鲜。”付溪辞嗅到味道,“有三文鱼么,或者海胆?”
“买了松叶蟹和海胆,三文鱼也有两盒。”梁确说。
付溪辞探头:“松叶蟹怎么做,我帮你拎到水池里……它还是活的?!”
梁确说:“蒜蓉粉丝蒸一下,这个我待会儿研究,三文鱼和海胆都处理过了,我先放冰箱,晚饭可以直接吃。”
付溪辞以往生擒俘虏不在话下,这会儿处理一只松叶蟹,倒是有些笨手笨脚,担心在自己手里被磕碰。
他将其抓进池子,仔细地戳了戳,看它用钳子夹自己,然后食指并中指,往人家壳子上弹了一下,以示少将的惩戒。
梁确还买了半成品的蛋挞、芝士饼和盐酥鸡,公寓里装有新款烤箱,他表示明天做早饭就能试试。
付溪辞眨眨眼:“你什么时候回军部?”
俞世畅批的是七天假,纯工作日,周末不算,梁确实际上休息了九天。
梁确说:“这周三,我还可以再躲躲。”
付溪辞低低应声,研究着芝士饼的成分表,随后收到一通电话。
他走去阳台接听,对面是军方给他安排的保洁员,询问他是否需要打扫。
先前梁确住在他家里,他没有让人过来清理,如今他瞄了眼屋内,示意保洁可以上门。
“我这几天不在那儿,你进去了不用和我说,有垃圾的话麻烦扔掉。”
付溪辞交代着,忽地想起了什么,补充:“客厅的东西不用动,我回去了自己解决。”
如此讲完,他听到梁确说:“没买辣酱,我去趟便利店,十五分钟就能回来。”
“我家有好几罐,你去分一瓶。”付溪辞表示这类调味料根本用不完。
梁确灵光一现:“那我顺便给你拿几套衣服。”
付溪辞盯着他,道:“我没多久肯定得走,钟彦被你派了出去,秘书室另外几个人得交接工作,我完全不露面也不合适。”
言外之意是要对方别把自己衣柜移到这里,随后,梁确整理来五套,从衬衫、短袖到制服,一并涵盖在其中。
眼看着都到了六月初,临辉俨然进入夏季,除了部队有严格的形象规定,大街小巷放眼望去全是清凉衣装。
不过,付溪辞重伤之后,比常人怕冷一些,衬衫的厚度正当好,偶尔能披在外面挡风。
“咦,我的睡衣你忘了拿?”他困惑。
梁确义正词严:“我的记性没有差到这样。”
付溪辞与之大眼瞪小眼,他再展示了自己的智慧:“我故意没有带来,你就可以穿我的。”
付溪辞为此很歉疚,深感自己不该怀疑梁确的记性:“……”
他闻言满脸微妙,又注意到桌上放着罐辣椒,牌子和自己家的一模一样。
“你这瓶酱,生产日期为什么在上周?”付溪辞观察片刻,诧异,“我家的至少囤了两个多月。”
梁确难得心虚:“去了你那儿光顾着给你挑衣服,出去才想起这回事,所以我在路上买了一瓶。”
付溪辞不禁闭了闭眼,沉默收回刚刚那些抱愧:“…………”
当晚,松叶蟹被端上桌,虽然蒜蓉粉丝差些火候,但仗着肉质鲜嫩,受到了付溪辞的欢迎。
海胆和三文鱼的份量一个人嫌多,两个男人倒恰当好,冰柜里还有扇贝和墨鱼,这些可以接下来再料理。
原先付溪辞来借住,梁确还规划了一间客卧,到如今,所谓的客卧形同虚设,两个人没分开睡过任何一个晚上。
付溪辞在屋里有些束手束脚,当梁确到军区办公,他便闷在书房,唯有吃饭才会去餐厅转悠一圈。
梁确让他到处走走,每间房都可以随便进,他终究是觉得不妥,被鼓动着多去溜达,他白天便到物业的会馆打发时间。
会馆有各式各样的功能区域,从冥想到攀岩一应俱全,付溪辞对心灵疗养之类的毫无兴趣,无奈自己不能剧烈活动,网球之类的对抗项目总感觉拿捏不好尺度。
于是他去听了一节正念课,老师慢悠悠地没有分享几句话,他在软垫上不小心睡了一下午。
付溪辞打那天开始,路过教室都会加快脚步,然后在诸多的活动里,他独自钻进了游泳馆。
在水里慢慢飘完一圈,他便矫健地上了岸,假装他已经是只成功的海豹,去附近的便利店奖励自己两包鱼干。
“你门口那么多快递还不拆?”付溪辞回到公寓,见梁确在看食谱。
“需要我回避一下的话,我不问你收的是什么东西。”他继续说,“但你最好不要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走私枪支弹药。”
梁确失笑:“首都全城禁枪,连俞司令都配不到几个名额,我没那么惦记我那些老朋友。”
他当着付溪辞的面,用随身的战术短刀打开一箱快递,其中是家居摆件,夹了张手写贺卡。
纸上写着祝梁确生日快乐,落款日期在五月份,付溪辞见状,着实愣了一下,原来那些快递是礼物。
“之前哪天是你生日?”他微微绷住。
梁确无意让他局促,表示自己出生在五月底:“但我不庆祝生日,我妈的亲戚是借着日子跟我走动一下,寄点东西当互相还有些联系。”
付溪辞蹙起眉梢:“唔,我都没准备。”
梁确散漫地说:“你不知道嘛,我也用不着这些。”
“我该送你点什么的。”付溪辞固执道,说起梁确给他买过那么多衣服,单单是这点,自己不应当没有回赠。
他讲自己过段时间想想,这会儿唯有空着手,在公寓的垃圾桶里留下两袋鱼干包装。
“你今晚要走?”梁确怔愣。
付溪辞点头:“明天我回部里,司机来我家接送。”
梁确遗憾道:“早知道不批谷承微的假条了,我返工没几天,他嚷嚷着要到绥旗歇一阵。”
这下他公寓空空荡荡,而像往常那般留在统筹中心加班,助理也不在旁边协同。
“他陪着你来这儿大半年,嘴上不怎么说,肯定惦记第五区了吧。”付溪辞弯了弯眼。
梁确说谷承微已经迫不及待地登上飞机,对此,他磨了磨后槽牙:“不想看人那么幸福。”
付溪辞去书房找出表妹送的画纸和涂鸦笔,朝梁确偏过脑袋,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感叹。
“其实你该正好跟回去瞧瞧,那边不是到了最漂亮的时候么?”付溪辞转了转笔。
梁确望向他,沉默地复述,是啊,我为什么不跟回去?
紧接着,梁确看他满脸率真,内心轻笑了声,没心没肝,其实你最该明白答案。
“现在走也来得及,我看航班有不少,你随便跟军委报个临时出差,没有领导会卡着你不放……”
付溪辞听不到梁确的心里话,一本正经地聊起这行程有多可靠。
径自提议到这里,他顿了顿,那双碧青的眼睛有些闪烁,忽然与梁确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
“所以明天我还能不能看到你?”付溪辞不清楚自己那些话语是否会被采纳。
梁确喉结滚动,没太配合地反问:“你想看到我么?”
对此,付溪辞抿了抿嘴,矜持地抬起下巴,同样没有配合做出回应。
他身手灵活地绕开了地上纸箱,影子在灯下拖得很长,两道黑色轮廓越来越远,随即,其中一道离开了这片光照区域。
梁确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伫立了许久没动,耳边响起付溪辞问过的话。
“你在乎那么多,是准备喜欢一个绝症病人吗?”
这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循环许久,梁确为此摇了摇头,试图从沉甸甸的思绪里抽离。
可他居然无法做到。
有混乱的只言片语堵在胸腔,自己始终没能拼凑完整,这会儿横冲直撞地漫了上来,以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浸透心脏。
半晌,梁确慢慢地走到窗边,分明自己待在屋内,却潜意识地拉开帘子,想张望外边有没有黑透。
而看清了这扇窗户所映照的风景,霎那间,梁确攥紧帘布,几乎是要为这片画面恍惚。
付溪辞用那几支可擦笔,离开之前,给他画了一扇蓝花楹。
栩栩如生的花瓣盛开在梁确面前,他长久地没能回神,深陷在摇晃的心事当中。
纷杂的言语汇聚到严丝合缝,尘埃落定的瞬间,命运也不过心里短短一行判词。
梁确想的不是自己是否喜欢付溪辞。
他在想,自己怎么会不爱上付溪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