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度标记依存症

第57章 安全边界

第57章 安全边界

钟彦没有看清梁确的屏幕,画面一闪而过,最多注意到背景的地板颜色,拍摄场合貌似是在家里,中间有一团什么他其实完全没认出来。
可梁确有所遮掩,钟彦推测其中肯定隐藏着猫腻,否则为什么见不得人?他视线里不由地多出了审视和怀疑。
对此,梁确百口莫辩,当时他怎么就存了图片?
好在他认为钟彦没来得及细瞧,撑死了是有一些疑虑。
这种情况应该非常好糊弄,但对方不问出口,自己根本没有解释的机会。
如果他主动说明,未免更显心虚,而且一个上级一个下级,他在乎这个人的看法干什么?
不过,梁确想了想他在军械部的名声,又想了想军械部对付溪辞的意义,继而忍辱负重地打发道:“之前家里有东西想退货,顺手拍的一张没删掉。”
“哦。”钟彦不假思索地点点头,又顿了下,好奇道,“梁指挥,您谈恋爱了啊?”
梁确发笑:“没有,你为什么能想到那儿去?我为你们部长的案子勤勤恳恳地加班……”
钟彦示意他不用把自家部长拖出来背锅:“对不起,我不巧瞄到了一眼您家地板,铺起来挺贵的吧?咱们单位宿舍从不用实木材料。”
他虽然仅仅窥到这么一角,但头脑灵活,愣是捉住了蛛丝马迹。
他再表示那装修的成色有些年份,梁确就算在首都换了新家,也不应当买二手房,那么只有一种推断可以去解释。
“您还谈的是本地人。”钟彦没敢说他要做倒插门。
梁确:“……”
他叹为观止地盯着钟彦沉默片刻,想不到自己随口一句敷衍,居然能牵扯出这么一长段分析。
付溪辞生了病能滴水不漏地瞒到现在,想来平时每个字眼都在斟酌,梁确不禁发散,觉得对方比自己之前以为的还要艰难。
从而他怔愣了一瞬,又无奈地堪堪打住,为什么在自己的脑子里,什么事都能拐到付溪辞身上?
在梁确对面,钟彦无意探究他的私生活,很快被另一张照片震惊。
那张照片上,消失已久的组织首领露出面目,竟被押送在专机里……为什么自己完全没有收到任何风声?
“消息一出去,他不一定能活着到首都。”梁确看穿钟彦的表情,“飞机刚刚降落正在往这儿送。”
钟彦不太爱接梁确的茬,但此刻惊讶之下,顾不上往日的隔阂:“这是怎么抓着的?”
梁确稀松寻常地说污染区做不到自给自足,缺少干净的水源和氧气,窝藏进去超过半个月,肯定需要别人运送物资。
污染区的范围太广,必然盯不过来,他指使童怀沿着交界处随机埋地雷,并通过各种渠道散播了这则消息。
一帮地痞流氓本就不成气候,这年头没了异种隐患,联盟的火力非常充足,其他组织要么原地解散,要么夹着尾巴做人,偏偏他们能被忽悠到首都做杀头生意,可见钱和脑子都匮乏到了一定程度。
即便外面流窜的有胆魄往雷区踩,首领也不信他们能那么忠诚,原以为能冲着钱赌上余生一切,可这种杂碎大多都高估了自身的心智,简单的求生欲会让他抛弃所有约定。
议员们久居于安稳的大都市,很少与这类人接触,以为他们是一群饿狼,拿好把柄就可以当做武器。但梁确在前线待过十二年,太了解他们了,不讲集体、不顾妻儿,也拿不住钱财,根本没有原则之类的概念。
这一度让部队受过背后捅刀,不过现在,可以轮到议员们好好去感受。
“您让人埋炸弹?现在军械管制那么严格,您跟上面怎么交代?!”钟彦难以置信。
梁确浑然不在意,散漫地说:“还没有想好,也许又要写检讨。”
钟彦闻言满脸诧异,认为梁确是胡说八道,这种事情计较起来,怎么可能一份检讨能收场?
实际上,梁确连一句抱歉都欠奉。
稍晚有一场军委闭门谈话,他提溜着那首领走进会议室,开口还笑得出来,讲得仿佛在招待大家喝下午茶。
“诸位爱听的不爱听的他都抖落了,从笔录到认罪书再到红手印,书面手续该有的都没落下,大家有什么别的想问,正好我带在边上可以交流,待会儿检察院的要过来领走。”
梁确一连串讲完,拎出来两个重点,案子交到他手上,他不仅没有装聋作哑,还偏偏要查得水落石出。
另外,他嫌警察是废物,这回直接让检察院来介入,若后续的效果不够满意,他必然有其他手段继续介入。
见其余人纷纷屏息,表情比钟秘书更加夸张,他道:“不对啊,大家不认识他吗?我在报告里整理了特征信息,加班加点地搜罗出一堆正面照,怎么今天一个个都像没见过?”
有同僚匪夷所思,说到苗庚平已经烂透,提案一事也很难有后文,梁确这么做,搞得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话音落下,他旁边几个的同僚纷纷附和,讲梁确做得非常周全,但他们没有任何准备,这两天接二连三的险些犯起高血压。
关于接下来要怎么办,有的人试图高高挂起,也有的人不愿意太弱势,戎马一生到最后,做了缩头乌龟多难看。这两方互相不满,在付溪辞出镜后便被激化过,但他们没来得及斗出个结果。
而此时被梁确推了一把,再想袖手旁观的也躲不开,所有人皆是猝不及防,表示全看领导打算怎样安排工作。
俞世畅作为日常主持,适时地咳嗽了声,示意大家都稍安勿躁。
“小梁,你工作办得不错。”他先定性。
以往他和梁确的关系并不亲近,但有付溪辞夹在中间,这个时候他不会去故意为难。
俞世畅再道:“有的时候脾气别急,这儿之前被小付吓完一跳,今天转头被你吓一跳,在座的有些是老骨头了,经不起那么多刺激。”
梁确的情绪收放自如,依旧是一张笑脸,语气轻快许多:“司令,付少将的性格您最了解,总喜欢替人挡在前面,我陪他做的事情是不太能慢。”
“万一他习惯了让我也去躲着,以我们两个人的关系,各位都应该非常清楚,我不接受自己居然能藏在后面。”
当着众人的面,他游刃有余地讲完,其中不忘提到付溪辞用心纯粹。
对于这些,付溪辞绝对不屑于解释,梁确不止代他说了,又没让彼此之间显得反常,还使得许多人难以再来忤逆,毕竟谁也不能承认自己就是希望躲去一旁。
俞世畅蓦然觉得梁确很有潜质,来这里半年成熟了不少,自己抵触的张扬和肆意都被修剪不少。
然而,就在他欣慰的下一秒,梁确道:“听说新规里用到火器都要审批,事出紧急,全是我后补的单子,司令你还没签字,不过地雷埋进去了都没用,我让童怀挖回来放仓库里了。”
没曾想尚有一劫的俞世畅:“……”
梁确没心没肺地补充:“因为都是我的错,我主动申请暂时离岗反思,报告压在单子的后面也等司令签字。”
不料这人竟趁机休假的俞世畅::“…………”
·
梁确折腾完一系列的审批和申请,离开军区,天都已经蒙蒙亮。
凌晨四点半,梁确走出军区,回头望了眼森严的大楼和层层布防。
刚才俞世畅让他好好反省一周,往上面盖章的时候唉声叹气,问他是不是想要回第五区转转。
梁确回答的是付溪辞有些波动,流露出微妙的消极,他不知道具体发生过什么事,想在对方身边可以多关注一点。
得知付溪辞这般表现,俞世畅却不意外:“小付的天性一直这样,你瞧着觉得他很低落,其实是因为他的戒备心太重,包括他会对自己的身体有警惕。”
“跟人尽可能地多保持一些距离,反而能够让他觉得安全。”俞世畅含蓄道,没否定梁确的计划,但感觉得出来他并不看好。
他唏嘘:“小付的自我意识特别强,内心认定了什么东西,就会拒绝所有干扰,可能这也是他需要独来独往的原因……有些时候我都羡慕他,那样出现在电视上多像个英雄。”
付溪辞向来一意孤行,不需要被任何人认可,但无论是否欣赏,没人不被他蕴藏的力量触动过。
梁确也是同样,看到屏幕里他出现的一刹那,心脏在胸腔里乱了半拍,蔓延出的滋味比羡慕更加鲜明。
准确来说,他会感到向往,好比笼中的野兽向往更多自由,即便那自由总是虚无缥缈。
梁确回到别墅时,天色已经放亮,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却不由地愣在玄关处。
从玄关到楼梯,屋里留了几盏壁灯,在阳光下已经不太明显,而他顺着这些朦胧的亮意往上走。
卧室里漆黑一片,Omega的信息素里可以嗅到乌木气息,梁确适应着昏暗的视野,连手机光线都不肯漏出来,再小心翼翼地坐到了床头。
他看见付溪辞侧躺着,露出覆有咬痕的纤长脖颈,不禁凑近了悄悄去闻信息素,反复确认自己制造的印记究竟有多深。
牙齿难耐地意图重新咬上去,但又克制着粗暴的冲动,梁确记起俞世畅的提醒,不想让付溪辞因自己而感到不安全。
他也明白对方边界感很强,虽然他们留有标记,可这不代表Omega属于自己。
梁确压下躁动的不甘,用目光描绘着牙印之余,他隐隐皱起眉头,察觉到哪里好像出了差错。
然后他福至心灵,抿紧的嘴角开始往上翘……付溪辞睡的是自己那只枕头。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