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度标记依存症

第55章 故乡他乡

第55章 故乡他乡

付溪辞默认梁确会离开,并不觉得对方会多加驻留。
从自己听说他被调任,这个认知便扎在脑海里,于情于理,临辉都不是梁确的首选。
付溪辞虽然需要高契合Alpha的标记,但以此希望梁确被长久地困在这里,有那种想法未免太过自私自利。
正好聊到这个话题,于是他顺便提了出来,免得不清不楚让人为难。
说出口的时候,付溪辞努力组织着措辞,挑挑拣拣,尽量显得自然,仿佛对此没有任何挂碍。
不过,含蓄的言语落在梁确耳朵里,他听出了付溪辞隐去的那半截话。
“因为我会舍不得你走。”
梁确如此想完,不敢轻率地相信,在心里无声地确认了一遍——他是不是不想我走?
他就是不想,梁确全然可以笃定,可付溪辞有这样的心思,却主动掐灭了相应期待。
付溪辞朝自己提出的要求是那么渺小,生怕索求的再多一点,彼此的份量再多一点,就有可能把他们之间的联系压垮。
但梁确不会觉得他胆怯,对于付溪辞来说,自身受到诸多束缚,大概就是没有办法放纵,随时会恶化的病症难以被摆脱,他处在极端的环境之下,本就千疮百孔的安全感无从建立。
何况他对外有所渴望,往往意味着要给出自己的一部分去交换,付溪辞很难去负担更沉重的承诺和关系。
所以他仅是小心翼翼地问梁确,有一天真要离开,可不可以让他提前知晓。
这么说的时候,付溪辞还扭过了脑袋,梁确望过去,只看到他微微绷着侧脸。
梁确没有纠正付溪辞,自我封闭一点也不好,但他示意对方可以放纵点:“少将,第五区又没有我家,你是要我去哪里?”
付溪辞愣了愣:“我记得你在绥旗有……”
“嗯,我爸有一套院子,我妈也给我留了房,但我们要不要先定义一下,什么样的地方可以算成家。”梁确打断道。
付溪辞被问住,竟摇了摇头:“不知道,有时候我明明就在这里,可偶尔会有想家的感觉。”
“是这里真正能让你有归属的存在消失了。”梁确答复。
他道:“我那儿没得更干净,反正出门的时候我不会盼着回去,回去了也和出门没多大区别,很多时候我更愿意待在军区里,就算一直看以前的东西,给过它们意义的人也回不来。”
付溪辞没有否认,在这方面,他们完全能够感同身受。
只是他做不到说放下就放下,有时顺着陈旧的事物陷进回忆,能让他饮鸩止渴般地短暂麻痹自己。
尽管每次抽身到当下,都会徒增一些无可逆转的感伤,可在付溪辞看来,除了这里还能躲到哪里呢?
付溪辞没与梁确讨论下去,话锋一转:“只是你来这儿的第一天,就应该在惦记早点调走吧。”
即便梁确无所谓故乡和他乡,临辉也属实不是合适的地方。
如果沉迷权势和纸醉金迷,首都是最适合的名利场,可对方生来随性,向来喜欢自由自在,这里拥有的东西他也看不上。
“一开始大概是有打算。”梁确袒露,“毕竟前些年撑死了来汇报,出差也不会超过一礼拜,这里太陌生了,我跑都不知道往哪儿跑。”
付溪辞认可地应声:“嗯。”
梁确好笑道:“付少将,你在嗯什么?我话还没说完,但人又不是死水一滩,我现在已经没那样想过。”
付溪辞被噎了下,倍感滑稽:“临辉还能留得下你。”
“对啊。”梁确不假思索地同意,借此让付溪辞不用多疑。
他拿捏着分寸,这种话题不宜太轻佻,也不应当太沉重,要是说得满了,反倒会让付溪辞有负担。
梁确无意激起额外的同情或感激,就算他明白,付溪辞心软得像棉花,就算自身是条沉船,也愿意努力把别人渡到岸上。
对方做惯了保护者,那么多人得到过他的庇护,又默认他永远可以挡在前面,可梁确的潜意识在说,该多去保护他一点吧。
与此同时,付溪辞发现梁确对第五区没有多余牵绊,这会儿内心有一些窘迫,自己居然煞有介事地谈起了分开。
正当他不知道如何接茬时,又听梁确漫不经心地说:“小付老师挠我身上的几道印子都没褪,我也得养一养啊,被首都公民故意袭击,可不可以特批到这里的身份卡?”
付溪辞:“……”
事后洗澡那会儿,他留意过梁确后背的抓痕,当时就快要看不清了,撑死两三天就能完全愈合。
他恍惚了半晌,一字一顿地质问:“我是袭击,敢问你昨天属于谋杀么?”
不料梁确评判案情:“你当时吸那么紧,跟我算合谋啊。”
付溪辞匪夷所思,作势不与他再交流,梁确又接了几通电话,说下午要去一趟军区。
“路不路过军械部?帮我看一眼钟彦有没有在好好做事。”付溪辞叮嘱。
梁确显然不会路过,付溪辞前半句在随便客套,后半句则是习惯性地使唤,由于他常年发号施令,这段话说得毫无磕绊。
放半年前,梁确听到付溪辞这般支配自己,总要稀奇地跟人较劲,当下他却没有多讲,表示自己状似不经意地去军械部逛一圈。
没多久,梁确顺利抵达目的地,给付溪辞拍了张军械部的正门照。
付溪辞没懂他怎么不进去,言简意赅地发去问号:[?]
梁确会意地答复:[被赶出来了。]
付溪辞:“…………”
梁确:[钟秘书一切安好,做你布置的作业很认真,但他心情不太阳光,我觉得不利于他全面发展。]
钟彦先前来关心上司,上司压根不跟他解释,情绪很难灿烂起来。
对此,付溪辞没别的意思,单纯是感觉和秘书没太多能交代。
要是抖落得稍有差错,钟彦由他一手带出来,对事的感知上有一点像他,很容易察觉到他估计出了异样。
付溪辞琢磨片刻,敲打键盘:[我怎么说也是军械部的一把手,再切割都分得不彻底,我出去搅合了那么一通,他可能怕部里又要不太平。]
梁确很快说:[他是怕你之后晋升出问题,你让他代理那么多活,他一直以为你要升官。]
付溪辞迟疑了下:[你出出主意,我卸任那天,要不先把他麻醉放倒?]
聊天框里两个人都没麻醉资格证,梁确倒吸凉气,不肯出主意:[领导,我俩这么做的话,真的会变成共犯。]
付溪辞无话可说,紧接着,用遥控器打开电视,看今天的新闻节目可谓热闹非凡。
他们在说一半议员患有流感,导致议会今早临时宣布,取消了本周所有的集体日程。
看来流感从军委蔓延到了议会,付溪辞换了个频道,再有主持播报苗庚平闭门谢客。
付溪辞在连线上表现得尖锐,苗庚平是落荒而逃,这种对比之下,后者很难再有追随者。
更别讲那提案,本就漏洞百出,难以通过公投,苗庚平抱着打压军部的意图来煽动,到最后全部化成一场空,为付溪辞的出现做铺垫。
付溪辞看记者直播苗庚平家门口,一条街堵得车水马龙,有部队退役的来怒斥这人是跳梁小丑,也有民众反馈他承办的基建工程有许多疑点。
苗庚平早就劣迹斑斑,只是缺个口子发酵,如今被付溪辞撕开一条缝,便像污水那般涌出来。
他这些年能踊跃在台前没被驱赶,全靠他身上有利可图,而一个在风头上被吹翻的议员,连席位都保不住,对支持者而言还能有什么用处?大家必然是捏着鼻子纷纷散去。
媒体企图从闹剧中榨取他最后一点价值,直播的过程里,细数他的家事来博得眼球,龌龊的八卦又掀起一阵唏嘘和鄙夷。
短短一个夜晚,昨天苗庚平能够众星拱月,今天就可以人人喊打。
其中肯定有多方派系推波助澜,联盟里越往高走,越是难以站稳脚跟,一旦有谁流露出虚弱,其他人就像嗅到腥气的鲨鱼,力图将人一口气吞噬殆尽。
这次是栽了跟头的苗庚平,下面会轮到哪一位?付溪辞看着议员的宅邸被人潮围堵,兴致缺缺地关掉了屏幕。
苗庚平自作自受,付溪辞不会萌生半分怜悯和后悔,但他也没有看人出洋相的爱好。
随后,他望向餐桌的方向,本来梁确在那边打电话,自己还觉得有些吵,如今空空荡荡,居然令他一时间不太适应。
付溪辞挪去餐桌,坐到了梁确原先的位置上,紧接着,闻了闻周围残留的信息素,懒洋洋地屈起胳膊枕在上面。
八成是发情期里,Omega会对Alpha格外依赖,以至于梁确没在眼前,他竟然感到有一些失落。
他想要梁确的外套,最好多一些,可以把自己完全裹住,但对方短短来过一夜,换洗下来的衣服刚刚穿走了。
不行,不该这么黏着梁确,付溪辞在心里训斥了自己,如果被对方知道,他的形象要怎么办?
他趴在桌前翻起论坛,勉强转移着注意力,然后越看越是蹙起眉头。
1L:[不会有人错过了昨晚的新闻黄金档吧?前面不重要,后面不重要,但中间的录屏请申请驻军保护!我一下子全明白了……为什么付少将从不露脸……]
2L:[啊?我是不明白他长这样有什么好低调的,担心有人觉得他是用脸在管军械部?]
付溪辞嗤了声,感觉这些交流有些无聊,正要退出页面,余光瞥见下面的回帖,整个人忽地响起警铃。
五楼的IP地址在临辉,她说:[我前阵子提房的时候,在物业大厅排队领礼包,见过个帅哥和他一样是白发,但帅哥戴着墨镜,脸太小了被遮得差不多了,具体的我这脑子记不太清/大哭。]
付溪辞内心一震,当时自己匆匆忙忙陪梁确逢场作戏,没顾得上太掩饰,当下联系到视频,他会不会被五楼这个账号认出来?
如果他的印象没有出错,那天他私下里穿得不太规矩,这如果被传出去,实在影响自己以往的威信,他为此感到有一些担忧。
但很快,付溪辞惊觉彼时的风衣和墨镜根本不是问题,那位用户很快刷新了更细致的描述。
他定睛一看,瞬间两眼发黑:
[不过我有个点记得特别深刻,那帅哥身边的男人一看就是Alpha,又是喊他老婆又是喊他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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