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掌心纹路
他没有想过梁确会问这个,在他们身边坐满了同僚,整齐地穿着制式军服,对方也同样衣冠楚楚,说出来的话却如此大胆。
付溪辞猝然一窒,表情变得有些空白,差点要往后闪躲,继而不禁捏紧了筷子,堪堪压制住了这股慌乱。
屏息间,他森冷地朝梁确瞥去,而梁确丝毫没有畏惧,模样甚至颇为一丝不苟,仿佛回顾的不是那场缠绵,而在与他交流某桩要事。
若仔细看的话,能发现梁确眉眼深邃,其中闪烁着几分促狭的笑意,付溪辞捕捉到了,在心里骂了句大尾巴狼。
他也压着嗓音,回敬:“梁指挥,家里避孕套都没一只,你好意思装自己有经验?”
紧接着,他提议:“要不你看八成的左手,再结合两成的右手,多的让李上校不要问,问就是你破了戒,但也没那么不清白。”
付溪辞小声地说完,又看向两位校官,讲自己没从事过迷信活动,梁确刚刚问他手相的门道,他顶多记得坊间传闻是男左女右。
对面没听到他们交头接耳的内容,见付溪辞神色认真,自然不会有任何多想,非常轻易地被敷衍了过去。
中校道:“梁哥,你信他不信我?”
“你这个一听就知道是坑蒙拐骗,哪有算命的会问人上没上过床。”梁确唾弃。
闻言,付溪辞内心也唾弃,梁确明知道是骗局,还要顺势捉弄自己一句。
半桶水的上校插话:“一般是男左女右,现在好像有新的说法,讲两只手都要看,但我目前没那么大本事。”
说到这里,他略微遗憾,那本书没看几页,白天总有琐事要做,耽误了他钻研的进度,以至于水平比较有限。
梁确听他这么讲,感受很是复杂,这位上校往常有勇有谋,如今却颇有神棍的架势。
好在这是空了玩玩而已,他们虽然不像以前那样身负重任,但没有真的闲到每天研究玄乎东西。
“哇塞,你掌心有芝麻痣,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上校开始展示他的自学成果,试图调动客户兴趣。
可惜该客户很平静:“这里貌似是之前被刀尖戳了个洞。”
付溪辞险些没忍住笑,伴随着他们的交谈,再度朝梁确的手掌瞄去。
梁确的左手骨节分明,手指匀称偏长,没付溪辞那么纤细,非常具有力量感,又不会过分野蛮,整体是一种恰到好处的粗糙和灵巧。
“这痣一般象征天之骄子,如果不是你自己戳的,祖坟的青烟该冒成火焰山了。”上校唏嘘道。
梁确拆台:“我的军衔没有我爹高,祖宗们蹿不出那么大的火。”
在他身旁,付溪辞细嚼慢咽地咬着排骨,尽管没有说话,可暗自竖起了耳朵,没有漏掉这场讨论。
付溪辞身边很少这么热闹,所以他哪怕不信,也难免觉得新奇,为此食欲都比往常好一些。
神神叨叨的话题没有科学依据,大家全当是打发时间,餐桌上的氛围极其轻松。
上校单单是看了几页书,放到江湖骗子的领域谈不上专业,好在桌上的全是门外汉,他勉强能够扮得有模有样。
就算他胡言乱语,大家也无法辨别,外加他们认识多年,不少方面知根知底,生搬硬凑总能堪堪对上几句。
他提到梁确乾坤高隆,说明出身非常显赫,只是乾坤里有三角图案,或许与父母的缘分不是特别深。
“你的掌型比例适当,相对来说宽厚有力,指节清晰但不算太突出,按照书上的说法很能成器。”上校道。
旁人或许听到这里,会问仕途是否可以更上一层楼,但是梁确没有,上校也没有多说。
毕竟在场的心知肚明,客观来看,梁确的黄金期会有很久,前途很难三言两语地做出估量,如果推测他未来会超过他爸,根本不用靠手相,顺着常识就能预计出个大概。
上校绞尽脑汁地分析着,很难在梁确这边发挥出能力。
“你这太难看了吧,我想叮嘱几句,也不知道讲什么。”他败下阵来,“发展没问题,身体也很好,你这生命线长得能活一百岁。”
中校问:“生命线是哪里?从手掌沿着到手腕的这根?”
上校点点头,表示梁确的生命线快戳到手腕下面去了,感觉可以和乌龟一块儿比寿命。
大家关心的不外乎是健康和事业,至于婚姻,在首都属于一种装饰品,要么拿来点缀门面,要么用作资源置换。
真爱并非不存在,但很多人几乎不会去触碰。
在各自长满了心眼的地方,建立家庭等于合伙做生意,聊的都是名利和地位,感情在其中排不上号,更别说排上了也可能变质。
上校先前给办公室的算过几次,大家不管有没有成家,基本会跳过感情,而他偶尔顺捎看几眼,这帮人是一个赛一个的冷血动物。
也对,上校并不觉得奇怪,这年头爱得稀巴烂才是常态。
今天自己的第一份咨询临近结束,上校喝着紫菜汤,也瞧了瞧梁确的感情线。
原先他没有打算作声,却忽地被汤呛到一口,随后趴在桌上咳嗽起来。
“梁、梁确。”上校狂笑,“你猜猜你这感情线,要被总结成哪三个字?”
付溪辞见他一时没能平复,给他递了张纸巾,他胡乱地擦擦嘴,依旧没有停下笑。
梁确在番茄炒蛋里找鸡蛋,用余光瞄着付溪辞的动作,闻言心不在焉:“荣誉光棍。”
“人家说三个字。”中校无语,“您干嘛呢,数数都不会了啊!”
付溪辞用筷子尖戳着盘子里的米粒,结合梁确单身至今的事实,猜测:“铁树精。”
上校清了清嗓子:“都是书上教的哈,梁哥,你的手纹代表你是……”
“老、婆、奴。”他故作深沉。
话音落下,付溪辞的筷子一歪,那颗米粒被碾碎,又被匆匆地拨到旁边。
有那么两三秒钟,他没控制住思绪,大脑里努力去想梁确有老婆会是什么样子,遗憾的是想象力有些贫瘠,愣是没办法构造画面。
他倍感荒谬地想跟着笑,察觉到梁确在盯自己,堪堪地压住了嘴角,用尽力气来装得自己也很深沉。
随即,梁确转回目光:“奴隶制废除多久了,要在我这儿复辟是吗?”
上校揶揄:“你被窝里的事情谁知道啊。”
他在前线不修边幅,到了这边没有拘束到哪里去,言行举止颇为粗犷。
在座有一个Omega,他本该说话收敛点,但被打趣的不是付溪辞,他也没有考虑太多,嘻嘻哈哈便与梁确开腔。
是的,谁知道前阵子睡在梁确被窝的就是付溪辞,登时,两位被直接和间接提到的主人公,彼此之间气氛突然变得微妙。
付溪辞小幅度地往外侧身,姿态下意识地有些回避,梁确则换了个坐姿,散漫地撑住脑袋没有吱声。
“赶紧的,下一个。”上校没发现他们的别扭,招呼着中校快点伸出手。
中校说:“对比有点虐啊,我发现梁哥的手指挺长,我这样一看有点像萝卜。”
上校安慰:“他手长没见有什么用处。”
他这么说完,付溪辞也情不自禁地撑住头,然后被梁确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下。
“部长,他说我没用。”梁确轻声道。
付溪辞闭了闭眼,接下他这句悄悄话:“滚。”
上校在评价中校是金形手,而金的意向落在杀伐,所以入伍可以说是不错的选择。
如此聊完,他看向付溪辞:“付少将,不介意的话我也给您说两句?”
付溪辞有明显的枪茧,双手细白修长,而茧子落在上面,竟不显得突兀,平添了几分特别的冷冽感。
上校与付溪辞没那么亲近,语气要含蓄和礼貌许多,又真诚地说这手相生得万里无一。
“感情线没任何分叉,说明很专一,有缘碰到就很完美,您的爱人会符合您的期待。”
碍着付溪辞是Omega,他没有去碰对方的掌纹,隔空地示意了下,说生命线中间突然断开,又被三角纹路给续上,似乎意味着一种重要含义。
语罢,上校打开手机的备忘录,说自己先前摘过几段相关笔记。
“我没有记错,它说明您以身涉险,但总可以绝处逢生。”他说。
上校再看笔记的后半截,上面写到若是没有外界危险,内部则有很大概率出现困境。
“你遇到过那么多的事,这十年哪天消停过?早就已经应完了。”上校极其严肃地判断。
付溪辞笑了笑,客气地道过谢,再示意对方不用紧张。
他表示十年来千锤百炼,自己最擅长的就是处理问题,无论是外界还是内部,应不应的他都没什么波澜。
不过,横竖已经聊到这里,付溪辞说完,安静地垂下眼睫,随意琢磨着自己的生命线。
与此同时,梁确的目光似乎也飘到那里,很小心地在其中打转和停留。
关于付溪辞生着病,在场只有梁确清楚,他明白这件事不宜被旁人知晓,没一会儿,便克制地收回了视线。
而付溪辞没有分神,自顾自瞧着掌纹,好奇地想,是这一条么?好像自己的特别短。
他指尖描过断开的位置,离手腕有段不小的距离,那道痕迹在掌心被拦截,随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留意了不过半分钟,很快转移到其他话题,大家讲起路边柳絮有多烦人,近来劈头盖脸地往脸上吹。
随后,他们四人就地散开,两位校官勾肩搭背离开了食堂。
付溪辞慢条斯理地将碗筷还到窗口,随即东张西望,看梁确与窗口处的师傅说了些什么。
只见师傅摇摇头,梁确再转过身,匆匆地朝自己这边大步过来。
付溪辞没问他找师傅干嘛,保持着一定的分寸,两个人隔得不近不远,下楼走到了分岔口。
木棉开得鲜艳似火,高高地悬在枝头,梁确让付溪辞在树下的长椅稍坐片刻,自己这会儿要去一趟办公室。
付溪辞当他有公务文件要分享,等了没五分钟,梁确却拿了支笔,坐到长椅空出的位置。
树梢的风景已然从含苞待放变成了灿烂一片,梁确说:“付溪辞,伸手。”
付溪辞有些茫然,虽然不懂要做什么,但下意识地朝他摊开了手掌。
紧接着,他看梁确拧开钢笔笔盖,小心地收着力气,尖端落在掌心处,戳得并不痛,会让人觉得有些痒。
可付溪辞没有躲闪,再看梁确认真地画出线条,顺着他断开的生命线一直往下……
那墨迹延续到了手腕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