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同在屋檐
付溪辞感到窒息,本想问梁确是不是骗人,但对方哪怕刻意捉弄,也不至于编得如此大胆。
自己一朝失去理智,为什么能变得如此可怕?他非常绝望。
继而他指出:“我那时候烧得找不到脑子,胡言乱语的你也听?”
梁确很坦然地回答:“部长是金口玉言,在我们联盟谁敢不当回事,我当然听你的命令,得罪你了我怎么混。”
话音落下,付溪辞冷冷地盯着他看,摆明了没相信这一套说辞。
见状,梁确实话实说:“你眼巴巴地盯着我看,我一走你就跟我拉拉扯扯,抓着我的袖子不肯放开。”
讲到这里他忽地顿住,与付溪辞错开视线:“我也不是很有办法。”
付溪辞:“。”
不止梁确越说越轻,他也很后悔多问了这么一句,以至于内心愈发崩溃。
屋内一时间堪称死寂,起初被提到喂粥,付溪辞已经不可思议,在他刚起床那会儿,还以为自己单纯地过了一夜。
最多是被带回宿舍,喊医生来看看,他也想不出其他事,不料眼前抖出一桩又一桩……居然过得那么跌宕起伏?
他像被捏住了无形的软肋,僵硬地杵在茶几边上不动,还没想好怎样应对,就被梁确赶去沙发坐着。
“这还没完,你警告我不能不管你,烧得叫不出我名字了,使唤起来倒是非常趁手。”梁确摇摇头,轻描淡写地揶揄道。
他率先打破了僵持,一边利落地讲着,一边抽了湿巾,擦过茶几的玻璃面。
空气本来恍若停滞,顺着他的举止重新松动了起来,付溪辞依旧在消化场面,两只手摆在膝盖上。
“那个时候我的智商大概不超过六岁。”付溪辞分析道,认为自己约等于一只边牧。
他抬头瞧着梁确:“幸亏梁指挥是二十八九的成年人了,应该不会太计较,你就当做我是在撒酒疯可以吗?”
梁确没有立刻答应:“我觉得不好,为什么要把你看成是发疯。”
见状,付溪辞倒吸一口气,以为对方在跟自己过不去。
他刚想牙尖嘴利地辩驳些什么,却听梁确继续说:“你当时就是很需要有人陪在边上吧?”
付溪辞被问得一懵,不由地愣了会儿,对梁确关注到的地方有些意外。
他不适应这种谈话方向,干巴巴道:“其实不要紧,就算一个人躺重症病房也照样过。”
“我刚出抢救室那会儿,情况不是很好,但大家都说我表现得一点事都没有。”
付溪辞如此解释着,讲自己住院期间极其消停,完全没有任何要求。
医护们仅仅是掐点来观察,他独自被一堆仪器围着,从来不会挣动,甚至没有翻过身。
他补充:“可能是病房里用了约束带,绑好了不会太糟糕,反正我没怎么丢脸。”
捕捉到付溪辞的用词,梁确轻微地皱了下眉头。
“你认为你大晚上的扑腾了一回,做的事情很值得羞愧,不如丢监护室里上点措施。”他概括付溪辞的意思。
付溪辞抓狂地说:“难道不是么?”
“不是啊。”梁确否认。
他淡淡道:“军校最基础的就是五公里拉练,你以前一直扛得住,说明叔叔阿姨给你的身体很健康。”
闻言,付溪辞有些噎住,不懂他为什么忽然聊到这个。
梁确再耸了耸肩膀:“现在你变成这样,全赖前些年过得太差,想来想去也不是你的错,所以有什么糟糕的呢?”
对方虽然力不从心,与平时的差别很大,但梁确不觉得这该被视作污点,亦或者成为包袱。
哪怕重来一遍,他也不会把付溪辞绑住,这种事情并没有难度,可他不是很愿意。
捆过付溪辞的东西太多了,除了医院的约束带,还有仇恨、责任以及浓重的执念,即便这个人已经习惯如此,梁确也无意往上增添。
他这么想着,再道:“非要有人发疯的话,我可以答应你,就当是昨天我喝多了吧。”
付溪辞本来有些怔,听到梁确这么说,猝不及防地“咦”了一声。
两个人平时没少针锋相对,眼见梁确难得主动退了一步,他却迟迟没有往前进,支吾着感觉自己太占人便宜。
随后,梁确起身说要出门买饭,付溪辞没有继续纠结,趿着毛线拖鞋跟在他后面。
“你刚刚要和我掀篇了是不是?”付溪辞探头探脑。
“是啊。”梁确灰蓝色的眼睛看向他,“好像被灌了瓶伏特加,一醒来就被蒙着枕头。”
付溪辞非常满意,言语变得狡黠:“我照顾你你也不记得了哦?”
“嗯,我有好多不知道,全要你帮忙解释。”梁确嗤了声。
继而他学付溪辞在床上的对白,“我们不小心标记了吗?”
和平相处没到两分钟,付溪辞深吸一口气:“请你走得快一点,别在前面挡着我的路。”
梁确戳破:“才这点耐性还装自己是热心肠,要你等我过马路,你都能开车撞过来。”
付溪辞装作听不见,再听他碎叨:“柜子里有几罐茶叶,还有奶粉可以泡,喝什么自己拿,热水的话你去厨房煮。”
“我想喝冰汽水。”付溪辞初心不改。
梁确在门口换鞋,立刻斥责他生病了沾什么冰饮,让他到床头柜拿瓶常温的喝。
付溪辞听得满头雾水,到底是出于哪种心理,床头柜上竟能摆一排饮料。
然而他没来得及询问,梁确已经匆匆出发买早饭。
随后,付溪辞去拿出一瓶汽水,没到厨房和柜子那边乱晃,规规矩矩地坐回沙发。
他单手拧开罐头,眼神在客厅环视了一圈,发现梁确的宿舍格外整洁,在Alpha群体里堪称卫生标兵。
虽然面积比不上别墅,但东西收纳得井井有条,冬季的大衣没随意堆到椅背上,均是按照穿着频率排列妥当,熨烫平整地在落地衣架挂着。
整个空间看上去颇为宽敞,除此之外,梁确随手拿过一盒湿纸巾,擦完茶几就及时地摆回了原位,这种作风不像会在卧室横七竖八地放东西。
何况梁确应该也嗜好冰饮,付溪辞低头看了眼罐头,忽地意识到了什么。
然后他举起瓶身,很轻地碰到脸颊,从而感觉到了凉意,让偏烫的体温有些畅快。
付溪辞隐约记起几分滋味,先前他辗转反侧之际,整个人快要被热意蒸发,那会儿是感觉到有什么贴过额头,使得自己因此舒缓了许多。
他惊讶地眨了眨眼,对此难以置信,有朝一日,自己居然来到梁确的地盘,被对方忙里忙外地施以援手。
世道真是变了,付溪辞的内心错综复杂,想着床头柜上摆着许多罐头,梁确这是来来回回了几次?
不过他没有恍惚太久,梁确提着两只袋子回来,仿佛打猎回来开饭。
“小区门口的饭店不多,我点了小炒和汤,让厨子做得清淡一点。”梁确介绍。
付溪辞恹恹的没多少胃口,但此刻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他不会挑三拣四,无论如何也会强求自己吃进去。
尽管他对此颇具觉悟,可碍于食量实在有限,没十分钟他便放下筷子。
配着二荤二素和一道蛋汤,他努力地扒了半碗饭,落梁确眼里仿佛没动,仅仅是矜持地啄了几口。
梁确诧异:“你饱了?我看你吃都没吃。”
“我不是你们Alpha。”付溪辞说,“而且舌头尝不出咸淡,也没觉得有多饿。”
梁确很难理解Omega,但保持尊重:“那你等等泡药,喏,就在桌上,医生要你喝两天。”
付溪辞循声望过去,瞧见那些口服液和冲泡剂,身形不由地一僵,实际上还是有些抵触。
但他如今不再顺着本能去拒绝,整个人格外沉稳,也将情绪收敛得极好,没为这种事情浪费时间。
处理完这些已经是下午,两个人虽有公务在身,但不用朝九晚五定点打卡,工作日消失半天也不必说明。
然而,付溪辞不止要耽搁半天,自己状态尚未平稳,别说回军部了,连梁确的宿舍都无法离开。
他打电话给钟彦,大致交代了这周的公务安排,再说到自己近几天可能不在部门,如果有人登门,就由秘书室代办。
军械部对他唯命是从,不会有任何质疑,钟彦不假思索地回答没问题。
双方的沟通很顺畅,饶是自己的缺席没有引来疑问,付溪辞结束通话,依旧低低地叹了口气。
钟彦虽然是可塑之才,但还欠缺历练和积累,目前的能力远远不够接班。
梁确察觉到他的忧虑:“你要是有尾巴,快朝你秘书竖起来了。”
付溪辞窝在阳台上,被形容成应激的猫咪,闻言转移了注意力。
“我真长出来的话,你岂不是先发现?”他琢磨。
结合两人的关系,梁确有理有据:“那你肯定还要竖成天线。”
说得和自己到处炸毛一样,付溪辞争论:“据我了解,猫最懂得看人下菜碟,如果人能让它买账的话。”
他无辜地歪过脑袋,挑着眼梢:“尾巴也可以用来摇给你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