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度标记依存症

第13章 白兰氤氲

第13章 白兰氤氲

将其概括成香叶或者花草其实并不确切,当信息素从缥缈变得强烈,终于可以教人理清这是什么味道。
清清冷冷的松木香气很是纯净,底色和付溪辞这个人一样,好似蒙着湿淋淋的雾气,无法靠近也难以看清。
这乍然容易树立边界,却完全不具有攻击性,待到氤氲的水汽散去,余味毫无凛冽之感,反而透出白兰的甜意,生动优雅地停在这里。
付溪辞的气息要比他表面柔软,没有那么擅长伪装和逞强,冷暖两种互相缠绕着,多闻一下就会觉得温润。
几乎在付溪辞反应过来的瞬间,梁确朝他投来视线,两个人在暗处对视。
屋内的光线唯有窗外月光,彼此的面容被夜色模糊,但交错的目光、呼吸乃至气味,借由这份朦胧被无限放大。
付溪辞之前的信息素太浅,弱到自己也无法识别,但现在通过梁确的神色,他可以笃定对方也能清楚闻见。
他为此感到有一些羞耻,手上还攥着梁确的外套,两个人中间只隔着这么一件东西,却似乎令他们显得更加贴近。
气氛被这股信息素发酵得绵绸,付溪辞率先侧过脸,生硬地与梁确错开眼。
不需要更多的话语,他也能够确信,梁确同样发现了这是什么。
而梁确也没有开口问,凝视半晌,先轻轻地笑了一下。
付溪辞担心自己被嘲弄,潜意识里想要躲闪,但整个人退无可退,背后是冷硬的墙壁,前面就是梁确,往哪里跑都不可以。
他几不可见地缩了缩肩膀,心想,笑就笑吧,自己不怕被挑刺。
“少将,你不用继续找了,你自己像是开了一大树的花。”梁确与他说,语气里没有任何冒犯。
场面是那么局促,预想的找茬却没发生,付溪辞紧绷地抿起嘴角,还是不去直视对方。
梁确道:“之前都没认出自己的信息素吗?”
付溪辞平复着心跳:“和分化那会儿的有一点变化,我没有往这个方面想……因为实在太久了。”
之前医生和他讲过,他目前腺体的分泌指标太低,可能快到发情期才能有信息素,不像其他的Alpha和Omega平时也可以散发。
完蛋,付溪辞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自己是临近发情期了所以才会这样?
他想到这个,差点不能控制表情,好在黑灯瞎火的什么也看不分明。
他把外套往梁确怀里一塞,推了推拦在身前的胳膊,无声地示意自己想要离开。
梁确并没有顺从:“说来就来,说走就说,你带着满身的味道出去,明天全世界都知道我俩有一腿。”
他指出的没错,付溪辞要是这会儿就到外面去,走廊上很快会飘满兰花味,能给庄园提供一则绯闻话题。
按照最基本的社交常识,其实他现在还理当收住信息素,可自己尚且不能做出调整,只能任由信息素充斥着这间卧室。
以Omega和Alpha的往来默契,这种行径无异于一种引诱,不过眼前的引诱者很是笨拙,已经从耳根红到了脖颈。
“那怎么办?”付溪辞手足无措,独属于自己的气息愈发鲜明,差不多要占领整个空间。
梁确与Omega的接触经验约等于零,也很难讲这种情况要如何处理,放往常碰到类似的事,当然是让人去用隔离贴,然后自己离得尽量远。
可付溪辞的情况不一样,腺体好不容易能好转,在逐步复原本身的功能,如果用隔离贴去介入,之后指不定会更加麻烦。
虽说两个人平时没少针锋相对,但梁确是强势不是自私,既然知道了付溪辞没那么方便,就不可能让人去强行阻断。
一般来说,信息素的波动会自行稳定,可持续时间是因人而异,付溪辞要花多久很难估量。
“你坐着,我去开个窗。”梁确认为他总不能什么也不干。
二月的晚上温度很低,尤其是在郊外,付溪辞的失感症还没发作,立刻先犯起少爷病。
“风进来了冷,你开得小一点,能不能开外面那扇?靠里面的朝着我吹。”他隔空指挥。
他一边说,一边就近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随即嫌弃这把椅子有些硬,慢吞吞地换到了旁边软榻。
梁确瞧付溪辞的作派,心里很想发笑,觉得事已至此,这人还能挑三拣四,要是之前没有打仗,那要被惯到无法无天。
背地里数落着,他手脚倒是听话,换成了外面那一扇:“溪辞大人,你看这样行么?”
溪辞大人喜欢暖和一点,认为房间里温度很恰当:“我们一定要开窗吗?”
“首先,我是个Alpha。”梁确很无奈。
“尽管我对兰花不过敏,可你那Omega信息素就差把这间房子给淹了,我只能再次恭喜你遇到了全联盟最不会动摇的人。”
梁确如此唏嘘完,再提醒付溪辞,即便现在没有出事,也不代表他这样就很安全,这次他好在撞到的是自己,否则还是要想想如何控制信息素。
“类似的社会新闻那么多,你没看过么?Alpha袭击Omega的一大堆。”梁确用一种人心不古的腔调感叹。
付溪辞的确没怎么关注过,很虚心地问:“这个犯法吧?”
“是的,警察局接了不少这种案子,每天看监控跑现场,他们忙得团团转。”梁确说。
付溪辞倍感责任重大:“要是我碰见不法分子,可以当场俘获了交上去。”
梁确:“。”
付溪辞说是这么说,也觉得如果管不住信息素,以后大概会是一桩麻烦。
这会儿有点晚,他没给医生打电话,发了一条留言信息,简要告知完自己的近况,再询问是否有解决方案。
医生:[请问您是在什么场景触发的呢?]
付溪辞由此避着梁确,打字说他和匹配目标在一起,然后就出现了这样的进展。
以医生之前的比方这是自己被催熟了,但是付溪辞不想这么描述。
随后,医生让他不要使用抑制类药品,包括隔离贴在内,顺其自然地观察一阵,有必要时最好请假在家。
[失感症是神经信号发射和接收有问题,好比您想迈左腿却伸了右脚,有概率会让您无法控制信息素。]
[但我并不认为您这种状况一定是因为失感症,以您近期的反馈来看,它不该发展得那么快,出现这样的症状至少要到中期。]
[普通的紊乱也可能不协调,在过程里能够慢慢可控,我建议您保守、平和地看待。]
实在没辙那只能请假,付溪辞思索,如果浑身花香地留在军部,那他端正自持了十多年,以后还怎么冷脸面对同僚?
继而他与梁确说:“这个信息素不是我说了算,今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止住,要么你去睡我床?当是我们换了一间。”
梁确快被兰花吞没了:“可以,待会儿楼下有夜宵,那他们喊你的话怎么办?”
付溪辞道:“我会反锁了装睡。”
梁确说:“过会儿你要是哪里不好,给我打电话吧,这房间我刚刚看过,很干净,那你早一点休息。”
他说的干净是没有摄像头也没有录音器,做到了他们这个位置,出行必然讲究,平时压根不会来这种庄园。
这次组局的周德岳是情报科副科,老板宋凯岚也算是半个自己人,才能把他们两个喊过来。
到晚间十点多,宋凯岚招呼他们去吃夜宵,付溪辞没有应,他转而去敲另外一扇门。
“您怎么住到了这间来?”宋凯岚见梁确出来,诧异。
“付少将喜欢安静,我那边离楼梯远一点。”梁确说。
宋凯岚没有多心,连忙讲自己安排得不妥当,梁确散漫地说没事,横竖付溪辞大概已经休息了,而自己在哪儿都能睡着。
闻言,宋凯岚立刻放轻了脚步,也没再喊付溪辞一块儿去。
“您来这里还习惯么?”他与梁确找话题。
第五区有一片连绵的海港,首都却地处内陆,气候和人文具有很大差别。
更别说梁确并非自愿过来,或许他理解高层用意,也可以遵循新的秩序,但让他发自内心地做选择,他绝对要回到绥旗去。
不过,梁确散漫道:“都挺好,这里的活动很多,离领导们也近。”
他平时不太与大家一起玩,提到这里活动多,也不见得参加过几次,宋凯岚笑了笑,问他以往如何解闷。
“给军械部甩活。”梁确半真半假道,“没几天付少将就打上来了,斗斗嘴多有活力啊。”
宋凯岚之前没见过付溪辞,可之前从军几年,自然听过他的名号,那是出了名的不好惹。
见梁确这么说,他怀疑这人有受虐倾向,但没有胆子问,可能这是高层们交流感情的一种方式。
换成是周德岳听到这话,必然要断定梁确就是欠揍,怪不得付溪辞都和大家好好共处,非是和他搞得不太对付。
餐厅旁摆了自助台,各种点心和菜式都有,梁确平时只吃三餐,并不会买夜宵,此刻随便拿了一点。
以他的处世手段,只要他愿意融入环境,可以轻而易举地打成一片,当下没坐一会儿,便能喊出在场所有名字。
“傍晚我还看到付溪辞在骑马,他歇得那么早?”周德岳诧异,“他最开始可是夜猫子。”
“前些年太辛苦了呗,他又是Omega,真要说身体素质,哪有你们来得好。”
“是啊,他看起来才薄薄一片,休息那么久也没见长肉,我特么上次差点被炸残,住院那些天顿顿垃圾食品,上秤可以重个四五斤。”
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不约而同地放在周围,尽量避免提到往事。
过去有太多的痛处,回忆则需要一些勇气,他们还没有缓过来,得有更多的时间去淡化。
梁确听他们讲着,心想,付溪辞何止是不长肉,比起之前甚至瘦了一点,活生生断过五根骨头,休息也是在受罪。
但他没有参与讨论,戳了戳碗里的龙虾,吃完一只就懒得再剥。
随后,有人好奇:“俞司令把他当成半个儿子,为什么没给他做过介绍?”
付溪辞被俞世畅一手提拔,这个明眼人都瞧得出来,不过没什么好嫉妒的地方。
他从不会站在任何人后面,全是实打实挣来的功绩,大家心服口服,向来不会低看。
如今大环境趋于安稳,优秀点的适龄青年难免被牵线,哪怕是政治联姻也不算鲜见,付溪辞如此招眼,岁数也正当好,却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论他身边的人脉网,该是俞世畅出面搭桥,近来不可能没人盘算过,但看样子是第一步就被挡了回去。
俞世畅这边没有家眷与付溪辞合适,几个亲信也早已成家,没有刻意搅黄的道理吧?
“人家累得这个点就睡觉,再谈个恋爱要被压垮了,你们放过他。”周德岳笑着说。
他再调侃:“俞司令应该是觉得介绍了也没用,付溪辞能是愿意结婚的人么?那有多少Alpha想入赘?”
梁确听到这里,为他们这个群体的骨气感到齿寒,龙虾躺在盘子里又被无辜戳了几下。
其实他清楚俞世畅为什么不做媒,付溪辞生了那个病,对方还能有什么计议,一切看似四平八稳,实则早已被天翻地覆。
他心想付溪辞倒是逃过一堆破事,但记起对应的代价,嘴角没有勾起便压了回去。
宋凯岚道:“付少将可能没到时候,我记得他今年二十八,说起来比梁指挥要小一岁。”
话音落下,有人道:“梁指挥,你有没有被问到过?”
梁确淡淡地说:“太高看我了,我最被关注的一次,是消防们顶着警报声,采访我为什么袭击宿舍。”
大家了解他前一阵的事迹,纷纷没有忍住笑,然后讲他太会搪塞人。
梁确的出身背景太好,即便父亲已经不在,也留给了他足够的基础,母亲一脉则是富商,他有一定的分红和信托,这辈子都不用担心后路。
单论这些条件,肯定有人打听过他是否想成家,不过,梁确不认为自己哪里敷衍。
他每次都说没考虑,多说几次就成了绝缘体,被百般纠缠的八成是拖泥带水,他回答得很敞亮,真的没人会来自讨没趣。
或许这点和交友圈也有点联系,能到面前说上话的在外都是有头有脸,没几个人会闲着做红娘。
“好不容易过上消停日子,还是别给自己找事儿做。”周德岳感叹,“我身边结婚的有一半在闹离婚。”
“还有三成是为了孩子拖着不离?”宋凯岚接茬。
“可说,我好歹是情报科的二把手,上个月刚替朋友去抓小三。”周德岳惆怅,“这年头出轨的都会反追踪。”
他这么讲着,再道:“我待会儿也早点睡,明天想去打靶,希望外面的风能刮小点。”
“你在后方手生了啊,念书那会儿你的射击特别好。”有人调侃。
“梁指挥就坐在这里,你少吹我几句牛逼,我们侦查学的考核也不难。”周德岳哭笑不得。
梁确说:“我的手也不熟,好久没有摸过枪,这里的我都不太认识。”
宋凯岚表示这肯定是不能和现役的装备比,他们都是淘汰下来的前几代,好东西可全在军械部的仓库里。
梁确当然明白,好久没有碰到枪,老家伙们也不错,尤其这里可以上实弹。
第二天,他晃悠到靶场,见付溪辞已经在了,正与宋凯岚做讲解。
“这支枪要分解再维护,瞄准镜、复进簧都要卸下来。”付溪辞道。
“架子上的那支零件太多,搞不懂的估计要弄错,动手之前一定要验过。”
他这么讲着,很灵巧地拆了一遍,宋凯岚在旁边瞧得认真。
梁确也随之凑近,不仅是观看,还不动声色地闻了闻,那股兰花的香气已经散去。
付溪辞别说是熟练装配,蒙着眼睛也能做到,与宋凯岚示意过后,跟他说维修和保养的费用不要省。
今天他说话有些慢,颇有几分文气的感觉,宋凯岚待他很客套,拘束得像是一个学生。
“少将,我很崇拜你。”宋凯岚道,“有空你多来指教。”
付溪辞不置可否地应付着,再抬眼瞥向梁确,对方跟着宋凯岚学舌。
梁确说:“少将,我也崇拜你,能不能过来教教我?”
付溪辞想翻白眼,两个人没吵起来,他很快被周德岳喊走,拎着一杆枪就去了靶场。
梁确觉得天气有点差,郊外的风极大,又是在草坪上,付溪辞昨晚信息素失控,最好别再到外面跑。
但他转念一想,以付溪辞的性格,被叫到了肯定不会窝在室内,越是有问题越不想被人发现病气。
过了会儿,他到靶场转悠,不止付溪辞和周德岳在那儿,庄园里比昨天多出了好几个人。
而且还有不少Omega,梁确蹙了蹙眉头,看向不远处的宋凯岚。
宋凯岚心领神会,解释说那些是他朋友,有几个觉得无聊,又喊了对象来陪着。
到底是不是正经对象,可能需要打个问号,梁确见他们都不是军部的人,仅仅问了嘴安全问题。
“放心放心,我和他们特别熟,全是知根知底的发小,绝对不可能乱来。”宋凯岚保证。
他补充:“您要是嫌一个人没事做,带过来的我们也不会往外说。”
梁确发笑:“我当兵的还怕狗仔呢?”
确认过这些全都是老板的熟人,身份也非常简单,他没再管这几个富家子。
梁确看付溪辞打了会儿靶,哪怕是外行人,也瞧得出他比周德岳水平好得多。
付溪辞完全没有任何不耐,还细心地纠正了周德岳一些姿势问题,然后发现梁确就在几米开外,站在一棵大树下面。
他想批评对方消极怠工,可转念一想,当下就是休息日。
随后自己也松懈下来,示意周德岳随便玩,不用和靶心拼命较劲。
片刻后,付溪辞又瞄了瞄大树的方向,这下梁确朝他挥手,示意自己还没走。
这确实不是偷懒,而是守在这里,付溪辞忽地察觉了对方用意。
付溪辞认为只要自己在场,周围就不需要额外保护,但看梁确留在这儿,又觉得非常稀奇。
于是他没有赶人走,心里莫名联想到家里那只狮子,这会儿也在玄关处兢兢业业。
到中午一起吃饭,付溪辞也注意到庄园里多了人,周德岳避得很远,说他们有很甜的信息素味。
大概是能够彰显魅力,所以那些人很是肆意,反正不算是公共场合,付溪辞判断了一下,感觉无所谓。
自己尽管有了信息素,可闻不到其他人的味道,横竖是没有任何影响。
紧接着,他开始左顾右盼,发现梁确压根没来这里。
付溪辞低头发消息:[你在哪儿?]
梁确睁着眼说:[回到房间睡午觉。]
行程安排上,他们要留到傍晚再折返,梁确搭了其他同僚的顺风车,这会儿是在掐着指头熬时间。
见状,付溪辞也觉得乏力,近来腺体时不时有动静,消耗了他许多力气,令他比往常更容易困倦。
他吃完便上了楼,打个盹最多半个小时,自己向来作息很规律,便没有设定闹钟。
梁确出门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到了五点左右,同僚问他回不回去。
“周德岳先走了,单位突然有事。”同僚道,“付部长应该也撤了吧,下午我压根没见过他的影子。”
梁确对此没有意见,但到了停车场,见付溪辞的车还停在这里。
他在别墅门口看见过,所以有些印象,同僚则是奇怪:“这是谁的啊?”
“我突然想到我一个东西落在里面了。”梁确没有解答他的问题,“你先走,我回去一趟,到时候自己解决。”
同僚很爽快地与他告别,表示之后再见,梁确上楼找到付溪辞的卧室,发现门被锁得很死。
这哪里是回家,敢情是还在屋里,梁确想着,三下五除二地开了门。
普通的锁芯对他们来说根本没有阻碍,梁确一进去,还没喊付溪辞的名字,迎面扑来一股信息素味。
他登时愣在原地,险些要为此晃神,继而喉结动了动,很克制地屏住呼吸。
随即,梁确快步走到床头,付溪辞雪白的脸颊有些汗,泛起不太正常的潮红色,发丝贴着脸颊,整个人一看就不是很清醒。
“付溪辞?付溪辞?”他压着嗓音,在对方耳边说。
对方模模糊糊地应声,却睁不开眼,梁确垂眼盯着付溪辞,再用手背搭住他的额头。
传来的触感是一片滚烫,估摸着肯定在三十八度往上。
早晨在靶场吹了几个小时的寒风,可能身体经受不住,也可能是信息素在暴动,这会儿不管不顾地发起了烧。
他一定不能被放在庄园里,梁确心里有了主意,但看付溪辞浑噩地把脸埋进枕头,不知道该如何让人赶紧清醒。
明明可以很简单,拍打或是高声喊一喊,付溪辞没有彻底失去意识,不至于如此困难。
可是梁确看着他裹成团,一时竟不敢用力,伸出手捏了捏付溪辞的耳朵,再是很小心地扯了一下。
付溪辞敏感地“嘶”了声,梁确道:“我带你走,待会儿开你的车,钥匙在你口袋里么?”
付溪辞略微撩起眼帘,答非所问道:“好痛。”
梁确从他的口袋摸出钥匙,好在付溪辞午后小睡,衣服穿得还挺整齐,只打算在床铺上趴一小会儿,不然这下子真的很难收拾。
之后,梁确将他从床头拎出来,潦草地套上了外套,再发觉事情还是不妙。
从这里去到车库,指不定要被多少人看见,付溪辞的信息素没法盖住,而且他手软腿也软,都不能好好走路。
即便宋凯岚说这里的人嘴巴很严,自己真的能全然信任,让他们看到付溪辞这般状况?
思及此,梁确没有犹豫,匆匆地独自出门。
他问侍应生要了张毯子,回去深呼吸一口气,将付溪辞从头到尾裹了起来。
这会儿付溪辞格外温驯,看起来是被烧得很糊涂,被梁确怎么摆弄都不抗拒。
被抱起来的时候,他才轻轻挣动了两下,但很快就筋疲力尽地趴到肩头。
紧接着,梁确拢了拢毯子,遮住付溪辞的脸。
“你欠我好大一个人情,自己想想吧,以后要怎么还?”他说。
付溪辞浑身在细微发抖,被抱在怀里感觉很明显,这种样子很难说还是否有神智。
梁确去车库的路上,不可能不遇到人,再说付溪辞的信息素味很浓,谁都知道他是带着一个Omega。
虽然他往常行事张扬了些,但真正出格的事情一桩没干过,这会儿算是直接捅了个彻底。
宋凯岚看到了,一度以为是幻觉,梁确白天还像正人君子,被他暗示了也无动于衷,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除此之外,梁确小气得要命,Omega的脸是一点也不让他们看到,不止如此,连具体的身量都被遮住,只能隐约瞧出轮廓很高挑。
这未免太防着他们,难道自己这里全是狗仔么?宋凯岚很想疑问。
屋内其他人也有所察觉,却一个个都不敢多看,各自装作没有感知,更别说是打听。
梁确平时很随性,给人一种很好相处的印象,然而他实质上煞气很重,稍稍冷着脸就极有压迫感。
放眼整个庄园,唯有宋凯岚会上前,他很快也这么做了。
既然对方搂着个Omega,他便摆出玩咖的样子,说梁确是艳福不浅。
“什么人啊藏得那么紧。”宋凯岚圆滑道,“嫂子那么害羞吗,还是您舍不得露出来?”
梁确总是与他们说说笑笑,当下却没有情绪,很防备地看向他。
有那么一瞬间,宋凯岚以为自己被野兽盯上了。
那是个具有戾气的眼神,乃至含有鲜明的敌对性,如同他擅自闯进了早被占有的领地。
“是的,他会难为情。”梁确回答,“但我也舍不得。”
他的声调和嗓音都很克制,仿佛不想去惊扰某种很脆弱的事物,但听在宋凯岚的耳朵里,另有额外的一层意思。
梁确这是在威胁。
他在表示今天的事情一点都不能泄露出去,不用更多挑明,也确定宋凯岚能够意会。
宋凯岚头皮发麻,立刻闭上了嘴,眼看梁确往车库那边走,再怎么疑问也没有追过去。
付溪辞被放到后座,闷闷地哼了一声,梁确与他说:“你最好是晕了,不然等你有了力气,能把我片成八百段。”
付溪辞没有回答,单是眼睫颤了颤,随后梁确绕到驾驶座启动油门。
越野飞驰着一路开远,梁确再是发现,事情远远还没完。
他不知道那栋别墅密码,对方的病情尚且是机密,也不能莽撞地送去医院,现在要把人带到哪里去?
自己那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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