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这是织田雨的老习惯了, 喜欢在追求真实感的时候加入一些自己过去的记忆, 毕竟掺和一点这些时光, 能够让他有最真实的情绪反应, 所以此时面对松田阵平的视线不由得有些好笑。
他有些好笑的沉默被松田阵平误会了, 半透明的警官先生低头深深地注视着他的眼睛, “在你逃亡的路上我没有出现。”松田阵平象是有很多话要说,但是最后看着那双眼眸却只是闷闷地说出了这句。
哎呀,哎呀。
织田雨在心中重复了两声叹息, 太过善良的人就是有这点不好,他们总是会背负上不属于自己的罪孽, 就象是现在松田阵平正在真切地为自己那段时间没有出现而感到难过。
为这句话, 他反而声音低低地笑出来。在笑够了之后,织田雨看着松田阵平, 神情象是有些无奈似的, “那只是我基于你的那个遇见编出来的假经历而已。”
那双黑色的眼眸浸透了真切的笑意, 织田雨看着松田阵平说道:“我正好好地坐在这里,这就是最好的事情,不是吗?”
松田阵平低头看过去,笑容如常的织田雨正欢快地朝着他眨单边的眼睛。
这个人总是拥有感染其他人的能力,笑容和神情都是这样, 松田阵平缓慢站直身体, 看着这个象是一团迷雾一样的人。
到了该笑的时候了吧,可是他笑不出来。
松田阵平总是感觉织田雨说出的那些轻飘飘话语都是真切的过去,是不愿意看到自己要守护的公民曾经度过了这样失去人权的生活吗?现在怜悯他=只能靠借用他人的名字活下去?松田阵平不明白, 他只是感觉心里面闷闷的,应该是有些难过。
早在几天前之前,他就已经和这个人说了很多的话,在那些危机的时间过去之后,他说了在警察学院的事情,又说了自己曾经经历过的爆炸案,详细地解说了那些炸弹的型号和拆解方式,想要把自己这一生学到的所有有用知识都塞进织田雨的脑海中。
那个时候他每次喊出“月见”,面前这个人带着笑意的黑色眼眸就会转到自己的身上。松田阵平很喜欢自己看见的这个故事,这个人就是他印象中的那样孤身一人拯救所有人的孤胆英雄,就是面对炸.弹的英雄是个热血上头的笨蛋,一点拆.弹知识也不会就敢闯在所有人的面前。
松田阵平之前总是被研二劝导不要冲动,没有想到自己用一天也用这样的词语去形容别人。
从听到这个人的声音,并且睁开眼开始,他就对这个世界和现在的状态充满了好奇和新鲜,能够再一次活在这个世界上,并且为另外一个人提供帮助,甚至能够间接履行自己曾经对着警徽发誓的一切,松田阵平总是感受到新奇与庆幸。
幸好听到声音的时候睁开眼了,不然他永远也不会遇到月见雾。
直到现在松田阵平的想法都没有变化过,只不过一直萦绕在脑海中的这句话末尾的名字却变得模糊不清。
松田阵平并不憎恨这个人的隐瞒,这个人已经尽力做好了能够做到的一切,而且他看到的从来都是这个人,而并非一个单薄名字。
他只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他很少有这样的情绪,这简直都不像他的性格,要是被现在身边的景光知道他的想法绝对会被嘲笑的。
想到这里的松田阵平忽然抬头看了一眼织田雨,这个人的笑容如常,微微缩在椅子里面的模样象是盘成一团的猫,身上尽是松快的懒散。
在抬头之后,他的视线就没有移开过眼前的人,直到那双逐渐变得有些奇怪的黑色眼瞳和他对上视线的时候,松田阵平忽然就明白了自己为之烦恼的一切。
他想要知道这个人过去的经历,对一个彷佛蒙上了灰雾的珍珠,人们总是想要看到更清晰的真实,松田阵平也有些好奇什么样的故事才能够打磨出雨现在的性格。
可是他没有办法去问,如果以人类的身份,或许他们可以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松田阵平很欣赏织田雨的性格,也喜欢他稳当的手掌和缜密的动作,说不定他会收一个在拆弹方面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徒弟呢,松田阵平偶尔会这样想。
可是现在他只是一个鬼魂,而且织田雨脸色越发苍白了,他和景光两人都明白他们不能够留在这个人身边很久。
所以没什么多的时间给他们去了解彼此,倒不如说那样才不好,既然注定会消失,过多的交际也只是会带来悲伤吧。
乱七八糟地想了一通之后的松田阵平转头就看到了诸伏景光关切的视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景光那双上挑的眼眸就注视着他,注视了良久之后,诸伏景光开口说道:“阵平。”
“我知道。”松田阵平闭着眼睛,再次重复了一遍,“我知道的。”在这句话说完之后,他睁开眼,脸上又恢复了平常的懒散肆意。
正在冲泡咖啡的织田雨看着他们两个人的对话,然后开口问道:“要喝咖啡吗?我买的牌子还不错,味道很香。”
他喝了一口之后,脸上浮现了满意的神情,然后再倒了两杯之后,直接通过自己和松田阵平之间的联系献祭了过去。
正在调整心情的松田阵平手上猝不及防就端上了两杯咖啡,平静的表情维持了一秒钟他就忍不住笑了出来,他看着织田雨说道:“你倒是和我说一声啊,热饮料拿不稳会掉下来的。”
织田雨端着咖啡,再度啜饮了一口之后不紧不慢地说道:“不用担心,我准备了很多杯子。”
“这算是什么回答。”松田阵平又有点想笑了,他把另一杯递给了诸伏景光,然后一起品尝织田雨刚刚冲泡的速溶咖啡。
味道确实挺好的,比记忆中那些牌子好上不少,看到在他离开人世间的几年,就连速溶咖啡都了有了不小的进步。
喝完了一杯暖烘烘的咖啡之后,织田雨显然精神了不少,他伸展了一下胳膊说道:“好了,我现在可以工作了。”
在说完这句话之后,织田雨打开了电脑,然后把十指放在键盘之上。
比起用纸笔记录,他用键盘打字的速度要快得多,而且用这种方式记录情报的话,到时候就可以他把知道的一切存放在一枚小小的u盘里面,转交给安室透也会方便很多。
于是一个下午的时间就在诸伏景光的口述中度过。
等到忙完的时候,天边已经爬上了几朵火烧一样的云,织田雨做了三人份的晚餐,和诸伏景光还有松田阵平分享之后,他从房间里面拿了一盒月见雾爱抽的细支烟之后又拿了几款记忆中月见雾爱吃的点心。
全程看着他收拾东西的诸伏景光有些好奇地问道:“这是要去哪?”
织田雨加了一件绣着花纹的外套,他今天总是时常感觉到寒冷,也不知道是不是和两个鬼魂呆久的缘故,毕竟之前长久呆在身边的只有一个鬼魂,所以现在这种双重冷度,他暂时还不算太习惯。
在收拾好自己之后,织田雨看着镜子中的人,细细的眉毛有着下垂的弧度,无端象是在皱眉,可是当他笑起来之后,那份彷佛萦绕在眉眼之间的愁绪瞬间就消失不见。
他看着镜中人全黑的瞳孔说道:“祭拜一下月见雾。”
月见雾实在是一个慷慨的鬼魂,他把一切的记忆都交给了和自己只不过见过几天的织田雨,想到这里的织田雨看着自己的柔美的脸颊,也或许是相似的脸颊让他享受到了一点便利。
毕竟他读取到这样的记忆,在月见雾癫狂的幻视幻听尚未出现的时候,在他只是一个仰望着孤儿院高大的墙壁之外的天空的孩子的时候,也曾幻想过世界上会不会忽然出现一个和自己面容相似的亲人。
织田雨忽然伸出手轻轻地触碰了一下自己的脸颊,他不喜欢养子杀了养父的故事,总是想让故事都走向幸福快乐的发展。
但是他不会对月见雾和他的侦探养父包括那个在医院生命快走到尽头的养兄的故事做出评价,即便那些在眼前闪回的记忆加上别扭的情感总是会让他感到胃疼。
看着镜子中的人,织田雨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能够阅读关于月见雾的所有记忆,他说不定能够读到月见雾身为鬼魂的时候的记忆,而月见雾消散地太快,他一直都不太了解这个鬼魂的想法。
织田雨跃跃而试地在脑海中阅读那些冒着冷气的记忆,和松田阵平以及诸伏景光的状态都不一样,月见雾鬼魂脑子是混乱的,充斥着凶戾的杀意和抑制不住的愤怒,世界在他的眼中是一片流淌的血红色,关于织田雨本人的记忆少之又少。
翻阅了大概一分钟之后,织田雨才在记忆的边角找到了关于自己的内容。
在无数被血液和幻觉中数不清的侦探养父的尸体之上站着一个衣着干净,眼眸鲜活的男人。
那个时候月见雾是什么样的心情?他有些好奇地在脑海中翻找,然后听到了一句彷佛散发着淡淡疑惑的话语。
“站着的是我吗?”月见雾呆呆地问着自己,然后这个人在心中笃定认真地说道:“是另外一个没有杀了养父的我。”
只有这两句话,织田雨在脑中反复听了好几遍之后,他忽然又想为这一家子叹气了。
在叹气之后,他带着东西在镜子面前转身离开了,诸伏景光和松田阵平对视了一眼,虽然织田雨呆愣地注视着镜中容貌的时间极长,但是他们谁都没有催促,甚至没有说一句话。
于是在这样一个月亮明亮的夜晚,织田雨把两个鬼魂带到了一片蓝色小花的墓地。其实这里没有墓碑也没有坟包,织田雨埋人的时候很小心把一切恢复了原样,所以在外人的眼中看来,这里或许只是一片鲜少有人发现的山间美景。
织田雨把三根细烟点燃,随后插到了湿润的土壤中,烟雾盘旋升起,一切都过分静谧。
他在腿下垫了些东西坐了下来,两个并不会接触到土壤的鬼魂就没有那么多的限制,松田阵平和他面对面坐下,诸伏景光则是微微侧身看着远处一片蓝色的花海发呆。
一阵风吹拂而过,蓝色的花朵颤颤巍巍地摇摆,织田雨看着细烟燃完。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电话铃声强硬地打破了这份宁静,织田雨低头一眼发现上面显示两个大字——“老板”。
这是琴酒的电话,怎么这个时候给他打了过来?抱着这样疑问的织田雨瞬间接通。
电话那边的人冷淡的声音传了过来,即便经过了电流的细微扭曲,琴酒的独特的嗓音和语调依旧像要将人置于寒风铺面的冬天,“格兰利威。”
那点莫名的惆怅被打断,织田雨干脆盘腿而坐,他对着电话那边问道:“晚上好,大哥,找我有什么事吗?”
“三井金融会社的副社长起了异心,你去敲打一下,不要闹出人命,稍后伏特加就会把资料发给你。”琴酒噼里啪啦一顿话下来,让织田雨微微挑起了眉毛,他对着电话说道:“大哥,我假设你还没有忘记我昨天才刚刚完成一个超规格的任务。”
电话那边无比自然的传来了琴酒的话语,“格兰利威,我假设你仍旧想要从我手中得到东西。”
在说完这句话并且留下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声之后,琴酒就挂断了电话。
织田雨目瞪口呆地看着电话,然后脑袋转到了诸伏景光的位置问道:“诸伏,组织里面做任务频率这么高的吗?”
诸伏景光目光复杂地摇摇头,他说道:“不会,琴酒应该是准备把你当骨干培养。”
所以才会派给织田雨这样的任务,敲打这种和组织有联系的社长是最能够榨出油水的任务,甚至可以说算是一个肥差了,只不过这样的任务频率确实不太对劲。
织田雨就近刨了一个深坑之后把那些月见雾爱吃的东西埋了进去,他担心埋的浅会被动物挖出来,所以干活的时候格外卖力。
在弄好这一切之后,他扔掉了手中的木棍说道:“走吧,等回去之后我再整理一下你的材料再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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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伏特加正在暗自震惊中,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大哥只给了格兰利威一天不到的休息时间就立马再次指派了任务,说实话组织中任何一个人的任务强度都没有这么大。
不如说因为他们的这种特殊的工作,常常都是某个月忙碌几天之后剩下全是休假期,当然他大哥和那些懒散的人不一样,总是会超乎寻常的勤奋,任务也都是以一种超高的频率再做,但是一般来说他大哥也不会给手底下的人安排这么多任务啊。
“怎么,很奇怪?”在金属打火机的脆响中,琴酒点燃了一根烟,橙红色的光晕随着他的呼吸不断闪烁。
于是伏特加立刻就明白了大哥想让他在这个时候问,于是他点点头说道:“我实在是想不明白,大哥。”
琴酒透过玻璃看着外面安静行走的人群,声音淡淡地说道:“他问我索要这台车的时候,你也在场,所以伏特加,你怎么想?”
为什么会忽然有这种提问啊,伏特加看了一眼琴酒此时的神情,确定大哥大概率只是想闲聊之后,他松了一口气,然后认真地想了一下说道:“应该只是在开玩笑?”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其实自己都有点不相信,因为格兰利威那句话显然是认真的。
琴酒笑了一下,他短促的笑声在车内格外明显,在笑声过后他声音低低地说道:“因为那家伙享受从我手中夺走东西的刺激感。”
那种隐隐的兴奋是琴酒再熟悉不过的东西,所以他坦然使用格兰利威为自己做事。
伏特加有些理解不了格兰利威这样的举动,他更理解不了现在大哥的笑,所以他小声问道:“如果有一天格兰利威真的达到了大哥你的标准该怎么办。”
琴酒看着远处枝头上站立的小鸟开口说道:“我会给他一辆保时捷356A,但不是这辆。”
大哥真给啊,在这样的震撼情绪中,伏特加转着方向盘把车子开向高速公路,他很快收敛了情绪,把自己注意力集中在前方,现在还不是可以放松的时候,因为大哥还有一个暗杀任务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