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夏油杰嘴巴难得开合好几次才发出了声音，他注视着眼前的表情极其不妙，简直象是下一秒就能够直接进棺材里面的年轻人说道：“我没有那个意思。”
四叶柊心中默默流泪, 实际上在刚才听到夏油杰说到一半的话之后, 他就明白了夏油杰准备这会儿拐着弯关怀他一下, 这件事完全是他自己有点想多了。
不过这也不怪他自己, 谁让术式的名字那么怪, 四叶柊立刻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了那个名字听起来就不正经的术式上。
面对此时夏油杰罕见的视线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眼神, 四叶柊轻轻咳了一声之后，小声说道：“我也没有那个意思。”
在短暂的尴尬之后，他们默契地把这个话题同时跳了过去。
夏油杰抬头询问他：“那个预知的术式是继承你的父亲的吗？”
“嗯。”四叶柊没有隐瞒, 在脑中浮现起那个人身影的瞬间，无论是他的表情还是肢体动作都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四叶柊总是给夏油杰一个空喊着“自由”口号的虚浮感, 此时的他象是正站定于现实。
长相秀气的四叶柊眉心在一瞬间尽情舒展开来, 他的脸上也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柔软的笑容，仅仅只是提到那个人的存在, 他身上的阴郁和虚浮便一扫而空。
夏油杰大致明白了, 看来和之前四叶柊说的一样, 父亲对他来说确实是无与伦比的重要。
“我是被他收养的孩子。”四叶柊略微晃起了自己的腿，房间里面床铺很高，及其方便他的动作。在说话的时候，他的声音甚至都比平时说话的语调上扬了不少。
“我在他那里度过了人生中最幸福的几年时光，我的术式就继承于他。”在提起父亲的时候, 四叶柊总是忍不住暗戳戳地炫耀, 当然在对夏油杰叙述织田作之助的时候，他完全不打算说名字。
要知道虽然织田作之助是异能者，可是对于夏油杰这种非咒术师非人的思想来说, 织田作之助应该也属于猴子的种族。
夏油杰看着他上扬的嘴角，心中的疑惑更胜。他轻声开口问道：“后来呢。”
这种情况下其实很适合说父亲亡故，毕竟死无对证，夏油杰也不会继续去查。但是四叶柊根本不打算采取这个想法，父亲和弟弟妹妹对他来说都是极其重要的人，所以即便是谎话，四叶柊也不愿意说出口。
“我和家里面闹了点矛盾，拉不下面子，然后离家出走了。”四叶柊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很难不想到久远的过去。
就算是完美家庭和亲密的父子也有闹矛盾的时候，那个他已经长大了，长到不需要织田作之助多担心的年龄，家里面的弟弟妹妹也都懂事听话，所以织田作之助又收养了一个因为爆炸案失去父母的年幼孩子。
于是织田作之助的关注重心不可控制的发生了移动，四叶柊其实明白那个和真嗣名字很像的孩子承受了过多的痛苦，年幼的孩子需要足够的关注，也明白孩子越来越多的情况下，即便是圣人也做不到绝对的平等。
可是他那个时候找第一份工作的时候刚刚受挫，他有太多的话想要和织田作之助说了，比如上司是个外强中干的软弱男人，最喜欢以莫名其妙的理由刁难新入职的人员，他忍了两次之后，在第三次那人开始阴阳怪气的时候忍不住骂了回去。
因为心情不好的缘故，连带着新书的章节都无法正常地更新，他积攒了一肚子的烦闷和各种事情，然后在之后的一星期里面，他换了新工作，书也写下去了，一切都奇迹般地好转，正当他准备和织田作之助大说特说的时候，结果进门之后就看到他正抱着一个年幼的孩子低声安慰。
已经长大的弟弟妹妹小声跟他说他们家里面要迎来新的成员了，可是没有人和他说过。
他的弟弟妹妹们仍旧在上学，并没有联系到他的手段，而织田作之助这段时间忙着新书的出版和照顾因为痛苦患上黑暗恐惧症的孩子，忘记和他说了。
这实在是一件很小的事情，就连弟弟妹妹们都远比他成熟，他们都在庆祝新成员的加入，没有一个人会因为织田作之助注意力的偏移感到痛苦，因为那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是他回家就是为了和织田作之助说说话而已，新工作很好，上司很温和，同事也友善。之前在电话里面的讲到的烦心事他已经全部克服了，虽然新工作是干了不到一个星期，但是他已经成功上手并且把一切的事情都处理地井井有条。
所以到那个时候了，象是他写出第一本书的时候，织田作之助看着他的眼睛夸赞他是一个优秀的人，到织田作之助再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了。
但是直到特意请假的时间来到末尾，他都没有找到插话的空间，也没有得到那样夸赞的一句话。
他无比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浮现的不满情绪是不应该的。织田作之助实在是把他惯坏了，甚至就连性格略微腼腆一些的真嗣都不会为这件事情郁郁寡欢。
那是他们第一次闹矛盾，其实不算是矛盾，只是他单方面赌气。但是郁闷的时间没有持续很久，因为在凌晨两点的时候，织田作之助敲响了他的门。
他不明白织田作之助是怎么知道的他不对劲情绪。也不知道织田作之助是怎么在下着雪的冬夜开车横跨一个城市来到他租的房子的门口。
但是在凌晨两点半的时候，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一个拥抱，一句夸赞的话。
现在想想，那个时候实在是幼稚到过分的地步，简直象是一个得不到父亲注意力大哭大闹的孩子，而且嗣那个时候才三岁左右，和那样一个可怜的小孩争宠更是过分。
可是当织田作之助奇迹般地出现在他的门口，用裹挟了无数凛冽的风雪气息拥抱住他的时候，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瞬间。
夏油杰始终注视着他，然后就看到了四叶柊彷佛要流出眼泪的黑色眼瞳。那双圆润的瞳孔被水液润泽出漂亮的水色，过分年轻瘦弱的少年人声音也象是飘下的雪一样轻，“是我太不懂事了，我父亲总是在包容我。”
不小心说出真心话的四叶柊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话的之后紧急开始给自己打补丁，他抱着手臂眉毛微微扬起，用一种上扬的语调说道：“总之就是那样，我父亲收养太多孩子了，我感觉自己的爱被减少了，于是就离家出走让他寻找不到我。”
完全就是问题儿童的发言啊，夏油杰注视了他良久之后在心中微妙地叹了一口气。
虽然现在他们跳转到教育频道中了，但是夏油杰心中放松了不少，离家出走起码比四叶柊原本就有有一个悲惨无依的童年要好。
只不过如果事情真的是这样的话，他还是尽早联系上四叶柊的父亲比较好，把这个明显是嘴硬心软，一想到父亲就泪眼汪汪的傻孩子送回去。
“你父亲叫什么名字，或许我认识。”夏油杰十分尽责地当起了调节父子感情的金牌调解员，他说道：“赌气出来这么久，他一定会担心的。如果是因为这件事起了矛盾，我会让他明白不能够在孩子的问题上偏心，我保证，好吗？”
说到最后的夏油杰的语气甚至带着柔软的尾音，这样属于年轻人青春时期毛茸茸的小问题，他处理起来也很轻松。
一看到他的表情，四叶柊就觉得要遭。这个世界他承袭了织田作之助的术式，再加上之前见面的时间没多少，反而让他的想念加重了，所以在父亲的话题上，他稍微有点刹不住车。
现在夏油杰的语气明显是准备把他送回去了。
可是这会儿又能把他送哪去了，一想到这个四叶柊就忍不住笑，这个世界的织田作之助根本和他不认识啊，他只是单方面地继承了织田作的术式，那个人估计连他的存在都不知道。
四叶柊眼眸微微睁大，那张秀气和阴郁并存的脸上扬起了复杂的笑容，他说道：“我的情况有点复杂，或许短时间回不去了。”
夏油杰注意他的用词，不是不能够回去，而是回不去了，这样的口吻未免有些决绝，他在心中品味了一下这两个词语的区别，视线最后依旧落在了眼前少年人的身上。四叶柊的一切在他的面前都象是一团迷雾，他越是了解，困惑和不解都会越来越多。
要是真的能够找到他父亲聊聊就好了，那样或许那个时候他就能够更清楚四叶柊复杂性格形成的原因和过程，夏油杰想。
“既然这样，就先在这里住着吧。”夏油杰朝着窗户外面看了过去，美美子正抱着查理而菜菜子正在用手机拍照，她们和查理相处得异常友好，画面看起来十分和谐。
“不论你是怎么想的，盘星教的大门永远为你打开。”如果这个孩子是一团迷雾，那么夏油杰尽量让自己成为一个明亮的灯塔，他略微低下头看着四叶柊说道：“在这里住多久都可以，我一直会在这里。无论什么时候，你都可以和我说话。”
四叶柊回以一个笑容。
夏油杰的眉眼也略微舒展开来，然后他忽然想到了今天四叶柊反复蹲下身抚摸龙头的激动眼神和后来看向自己明亮不定的目光。
说起来之前这个孩子就提到过自己对于另一个咒灵操术的术师会是什么想法，这个时候，他后知后觉品味到了四叶柊的意思。
“你想要继承我的术式吗？”夏油杰开口问道。
从刚才开始就想和夏油杰谈这个的四叶柊猛猛点头，提起这个，他纯黑色的瞳孔中也闪着细碎的光，四叶柊无比笃定地说道：“我想成为宝可梦大师。”
这次轮到夏油杰低头忍不住去笑了，他说道：“就是为了这个和我饶了那么大的弯。”
他象是摸美美子和菜菜子的脑袋一样伸出手摸了摸四叶柊柔软的脑袋，在摸完之后，夏油杰手掌收回到宽大的袖子里面，他开口说道：“在回答这个请求之前，我需要问你一些问题。”
夏油杰开口说道：“你的父亲是咒术师还是诅咒师？”
四叶柊摇摇头，他开口说道：“都不是，如果一定要说出来的话，他是那种在普通人的社会中生活的人。”
他知道有这样的人，毕竟七海建人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那个成年人中的成年人就曾经在公司干了好几年工作才回到咒术界。
“我明白了，那么我要询问一下你的立场。”夏油杰低头看着四叶柊继续说道：“虽然你之前拒绝了悟，但是我仍旧要明白你的立场，因为术式对于我来说同样是重要的东西。”
夏油杰开口说道：“咒术师以保护人类为自身的立场，诅咒师通常会释放自己的天性，随性而为。五条悟是咒术师一方的代表。如果仅凭实力来看，我也算是诅咒师的代表，那么你要站在哪一方呢。”
四叶柊抬起头，他的眼窝其实很深邃，所以在低头的时候眼睛中会落下一片阴影，这才是让他眉眼间那种阴郁消散不去的真正原因。可是当他抬起头，阳光填满了眼眶，甚至把那双黑色的瞳孔都照射到微微发亮的时候，他秀气的面容其实相当讨人喜欢。
这个年轻人举起了自己的手，用这样象是发誓一样的动作看着夏油杰的眼眸一字一句地说道：“在不涉及普通人的事情上，我选择站在你的立场上。”
“不是咒术师，也不是诅咒师，就只是夏油杰的立场。”四叶柊说出了相当讨巧的话语。
夏油杰抱着手臂微微后仰，他说道：“讨好我可没有用哦。”虽然说着这样的话，可是他的脸上分明有着不算浅的笑意。
“不过为什么不涉及猴子，你对于它们有什么特殊的感情吗？”夏油杰开口问道。
四叶柊手掌撑着脸颊，然后说道：“以前发生了一些事情，所以对于普通人的观感不好也不坏吧。”
虽然明白知道表达自己的想法事情绝对会告吹，但是他还是说了。四叶柊做不到一味地顺从夏油杰，如果真的为了继承术式做到这样的事情，他就不再是自由的人格了，而且那也和他的本性并不和。
“不同意也——”
“我同意了。”
“诶？”四叶柊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疑问，他愣愣抬头的样子实在是可怜又可笑，再加上之前被打湿的发丝狼狈地压下来，整个人看起来就象是被雨淋湿的狗一样。
在他疑问的视线中，夏油杰摊开手说道：“其实你的立场无所谓的，当你用出我术式的那一刻，你就会被自动归为我的立场。”
夏油杰学着刚才四叶柊的话语，咬字清晰地说道：“不是咒术师，不是诅咒师，而是夏油杰的立场。”
那既然这样，刚才为什么会问他一堆立场的原因，虽然没有问出口，但是四叶柊圆溜溜的眼睛中无疑写着这样的问句。
夏油杰依旧摊手，他笑眯眯地说着：“因为你的表情很有意思，所以从刚才到现在，我都是在逗你玩。”
一直感觉夏油杰是一个严肃靠谱从不开玩笑的人的四叶柊持续呆滞中。
夏油杰笑了，他说道：“为什么会有那样奇怪的表情，即将成为我的宝可梦徒弟不开心吗？”
“开心是开心啦。”四叶柊用手掌搓了一下自己的脸，眼神略微飘忽地说道：“只是感觉你和我想象中的性格稍微有点不一样。”
“你想象中的我会是什么样子的？”夏油杰来了兴趣。
四叶柊没有任何犹豫地开口说道：“端正严肃。”
夏油杰站起来用宽大手掌按了一下他的脑袋开口说道：“你对我的了解还远远不够呢，作为儿子真是不够格啊。”
完全没有想到夏油杰会一秒带入角色的四叶柊捂住自己的脑袋仰头看着夏油杰缓慢开口：“父亲？”
“嗯。干脆以后在教内就用这样的称呼吧，也有助于我们增进感情和你的术式。”夏油杰拢起袖子，眼睛几乎完成了一道弧线，他笑眯眯地开口说出了这句话。
“还是不要了吧。”四叶柊小声说道：“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所以我私下里面喊可以吗？”
“当然可以，顺便一提，我刚才的也是 玩笑话。”夏油杰起身的时候顺便召唤出了一个温度略微高一点的咒灵，把四叶柊挂在衣架上的湿漉漉衣服烤干了。
完全没有想到夏油杰是这样爱笑和活泼性格的四叶柊简直要目瞪口呆。
而被他注视的夏油杰依旧坦然自若，要说态度为什么忽然不同，当然是因为夏油杰知道四叶柊没有悲惨的过去。
这只是一个和父亲闹矛盾不回家的幼苗而已，在盘星教玩几天估计就回去了，在这种情况下没必要和他端着说话，在确定四叶柊没有心理创伤之后，夏油杰说话自然也就随便了很多。
在把衣服烤干之后，夏油杰转身说道：“我们现在的关系可以让你发动术式吗？”
四叶柊感受了一会儿自己的术式，在脑中默念了几遍自己术式名称的他才终于感受到了一点咒灵操术的存在。
他伸出自己的手，上面出现一个很小的黑团，但是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夏油杰心下了然，他说道：“看来术式还很微弱啊，要多努力一点哦，柊。”他俯下身笑眯眯地说道：“仅仅只是这点实力可没有办法成为和我一样的咒灵宝可梦大师。”
四叶柊也笑了，他开口说道：“我会多努力一点的，或许在我们互相了解更深的程度之后，说不定我就能够使用出来术式了。”
夏油杰沿着他的话思考下去，他说道：“如果真的能够继承到百分之五十，你收集一级咒灵应该不成问题，到那个时候你或许也能够收服和我一样的龙或者会飞的鸟型咒灵。”
“还有那样的咒灵吗？”听到会飞的鸟之后四叶柊的眼睛顿时一亮。
“当然了，世界上的咒灵多种多样。”对于咒灵的收服，夏油杰异常有经验，毕竟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收服咒灵了，不过即便是四叶柊也很难体会到咒灵球的味道吧。
......等等，夏油杰再次低头看着四叶柊，如果说这孩子继承了他术式的一切，那么收服的方式应该也是一样的，所以这世界上体会到咒灵球味道的人说不定要多出一个。
他压下了喉咙里面那点笑意，暂时先不告诉他好了，偶尔恶作剧一下的滋味应该也不错。
夏油杰看着他仍旧在努力维持术式的样子说道：“你的术式很特殊，在继承我术式的同时，会对我造成什么影响吗？”
“应该没有吧。”四叶柊用一种不确定的语调说出了这句话。
夏油杰虽然点了点头，但是心中对于这件事其实仍旧有些疑惑。毕竟按照他的理解，四叶柊术式的发动过程更象是一种束缚，以感情作为了解换取他身上术式的同时，夏油杰感觉自己应该也能够得到一些东西。
但是实际上他现在没有任何特殊的感觉，这就有些奇怪了。
他暂时把这件事情放在一边，然后低头看着四叶柊问道：“你有很喜欢吃的东西吗？”
停下练习术式的四叶柊想了一会儿说道:“如果一样要说的话，辣咖喱吧，那种有辛辣香气的美味咖喱。”
“嗯，我知道了。”夏油杰看着他瘦弱的身躯，然后想了一下今天四叶柊的运动量开口说道：“你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吧，等吃饭的时候我会过来叫你。”
“不用亲自来的，给我打电话就好。”四叶柊举起了手机说道：“说起这个，我们来交换line号吧。”
夏油杰的头像是是自己，名字同样如此。但是四叶柊的头像确是一直圆润的母鸡，而且名字还是查理爸爸。
夏油杰翻阅了一些他的朋友圈，从查理的九宫格然后翻到了查理的无死角拍摄然后翻到了查理圆溜溜的蛋，把这些翻完之后，他看到了四叶柊发第一条动态的时间。
九月七日，是昨天。
而且四叶柊的手机和衣服全部都是崭新的，在之前退酒店的时候，他就留意了一下，四叶柊也是在九月七日入住的。
也就是说这个孩子很可能在九月七日的时候换掉了身上所有的东西，包括衣服，包括手机，怀揣着一把零钱孤身一人来到了这个寒冷的城市，然后遇见了他。
从刚才开始那种若有无的违和感涌上了夏油杰的心头，如果仅仅只是和父亲闹矛盾了，用得着做到如此彻底的地步吗？
而且从四叶柊的语气中就能够听出来，他认为一切都是自己的错。夏油杰能够感受他对自己父亲的依恋和想念，那么为什么不回去呢。
不知道为什么，夏油杰有种奇怪的感觉，他预感到自己不久之后即将明白一切疑点，明白四叶柊的一切。
“我先出去了，你先好好休息吧。”夏油杰看着他的细胳膊细腿嘱咐这样一句话，然后他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
在他这样的话下，原本不算很困的四叶柊居然有了几分温暖的困倦。夏油杰准备的杯子很柔软，布料上都是暖洋洋的太阳气息，把整个人埋在被子底下的时候会让人有种幸福的感觉。
四叶柊不知不觉陷入了睡眠。
————
在炙热的阳光中，四叶柊看到了躺在地面上的夏油杰，他身上穿着高专的制服，象是陷入了昏迷。而站着的是一个拥有者无比漂亮的肌肉，上半身穿着黑色紧身短袖的男人。
那个极其高大的男人姿势懒散地站在不远处，手中拿着一柄短刀，嘴角上有一道竖起的疤痕，这道疤微妙地增加了他身上的野性和性感，当四叶柊抬头看着那人的脸颊的时候陷入了沉默。
惠？不，不对，仔细看看这个人的头发并不炸，而且体格远远比伏黑惠大了一圈，而且气质也截然不同，这个人身上有种浪荡不羁的气场，除了外貌相似之外，这个男人和惠身上的气场简直有着天差地别的不同。
四叶柊低头看着自己，他看到了自己半透明的手掌和腿，说起来他忽然出现在这里也很诡异，他是在做梦吗？
眼前的一切都开始了剧烈的加速，四叶柊在根本来不及反应的时候目睹了死亡，鲜血，漂浮在天空中如同神明般的五条悟和表情明显不对劲的夏油杰。
周围的场景在一瞬间扭曲了，象是被按下了加速键一样不断加速，最后画面停留在两个被虐待的孩子之上。
年幼的美美子和菜菜子身上满是伤痕，她们甚至就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微弱，象是下一秒就要死亡，四叶柊下意识地伸出手，然而他的手掌却穿过了牢笼，也穿过了正在发抖的两姐妹。
如果说梦境未免也太清晰了一点，这里就连杂草的气味都异常清晰。直到自己改变不了事情发展的四叶柊抬头反复打量周围的一切，比起梦，更象是他经历了夏油杰曾经的记忆片段。
那么夏油杰呢，四叶柊转头的时候就看到了一片猩红。
仅仅只是片段，四叶柊也大致明白了曾经发生过什么，这个愚昧落后的村子以为拥有术式的美美子和菜菜子是妖孽或者其他东西，他们肆无忌惮地虐待这两个孩子，直到夏油杰的到来。
之前在那个和惠长相很像的男人出现的时候，地面上有一具女孩的尸体，那是时候就已经发生了什么恐怖的事情了吧，现在又让夏油杰经历这样的事情。
四叶柊对于虐待小女孩的人没有好感，所以他看向了此时的夏油杰。
他正安静的站在不远处，半身都是粘稠的血液，猩红色的液体甚至沾染上了他的脸颊，正一滴一滴地向下滚落。
四叶柊走了过去，明知道接触不到，他依旧伸出手做了一个轻轻拭去的动作。
然后下一秒周围的一切都消失干净，整片山村连带着所有人都消失到无边的黑暗中，而这里彷佛只有校服衣袍上沾满了血液的夏油杰存在。
四叶柊动作没有半分的动摇，原本以为会穿过夏油杰的身体，但是四叶柊没想想到他居然真的触碰到了夏油杰，温热的脸颊上是更热的液体，他先是用手背简单擦拭一下血液，然后擦拭不干净的地方就翻折出来自己的衣服袖口继续擦，在把视线放空的夏油杰脸颊擦拭到干干净净的时候，四叶柊收回了手。
“你是谁？”夏油杰脸颊没有移动，他狭长的眼眸中眼瞳滚动到直视四叶柊的位置，这个微妙的动作彷佛某个开关，让这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身上彷佛散发出无尽阴郁的鬼气。
四叶柊伸出手拧干了夏油杰衣袍上的血，在努力把这个几乎被血灌透的人弄到差不多干净的地步的时候，他松了一口气。
然后四叶柊看着静止不动的夏油杰笑着说道：“只是一个路过的好心人。”
在他语气轻快地说完这句话之后，梦境就在这里结束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然后恍惚感觉自己似乎做的不止这一个梦，但是上个梦境是什么样子他已经想不起来了。
四叶柊掀开了被子，他有时候会喜欢用被子把自己全部笼罩住，那样会让他有微妙的安全感。在钻出被子之后，窗外的光依旧不明朗，难道是天黑了吗？四叶柊想道，他睡的时间可真是长啊。
刚在心中发出感叹的时候，睁开眼的四叶柊就看到了厚重的袈裟下摆。屋子里面还有另外一个人！这个人一直在睡觉的时候看着他！四叶柊简直说不上来这两个事实哪个更可怕一点，夏油杰不知道在这里站着注视他了多久，这个时候他那点浅薄的睡意顿时消失地一干二净。
四叶柊几乎下意识握紧了自己的被子，他的视线缓慢地上移，从厚重的衣服下摆看到了夏油杰彷佛未曾移动半分的紫色瞳孔，他象是一尊巨大的雕塑，只是站在这里，就带给人无与伦比的压迫感。
四叶柊没有被梦中半身血的夏油杰吓到，但是他被现实世界中的夏油杰吓到了不止一次。
那双紫色的眼瞳依旧凝视着他，明明一句话也没有说，但是四叶柊能够感受到夏油杰身上的压抑的怒气如同即将喷发的活火山。
这是怎么了啊，他被子下的手默默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肉，痛感证明了这是在现实，并非做梦。
他默默地提起被子，盖着被子的时候会短暂恢复他的安全感，做完了这一系列动作之后，四叶柊小声开口道：“有什么事吗？”
“我梦见了你的过去。”夏油杰的声音也象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一样。
听到这句话的四叶柊放下心来，他揉了揉了自己的眼，然后打了一个哈欠，声音也带上了一点柔软的困意，“吃肉饼的过去吗？”
四叶柊存在的时间不长，所以对于这个身份来说，能够称之为过去的事情少之又少，而夏油杰绝对窥探不到他任务时期的记忆。管理局对他们的保护是全方面的，所以四叶柊根本不担心，甚至可以说他现在都有些不太了解为什么夏油杰会是这样的表情。
而在他用不在意的语气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夏油杰却低头看着他，那双紫色的眼瞳中有着比痛苦更深一层的情绪，在这样的眼神下，四叶柊动作也顿住了。
他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四叶柊放下了自己的手，他用那双黑色的眼瞳注视着此时的夏油杰，用安静的语调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你和其他孩子抢夺食物的日子，被那群该死的猴子训练成杀人机器和第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流的眼泪。”这段话显然在夏油杰的脑中存在了很久，被他用快速的语调说了出来。
而听到这句话的四叶柊瞳孔甚至都微微颤抖了起来。坏了，那段时候还没有被系统收编，不是记忆受到保护的时期。不过管理局应该会把这种记忆中的形象应该会同步替换成现在马甲的年幼时期。
夏油杰不知道自己用什么样的心情说出这句话，他从未想到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接触到四叶柊血淋淋的过去，在梦境中他无能为力，只能够眼睁睁地看着那孩子受到一次又一次的伤害。
在跳跃的记忆中，他看到了四叶柊遭受过的几乎非人的虐待，看到他被领头人带出去第一次直面死亡的眼泪。
在那孩子被强迫解剖人类的尸体用来熟练致死的部位的时候，看到了四叶柊背对着人群，翻天覆地的呕吐。然后就在那个时候，忽然之间一切都消失干净，只有刚刚洗干净脸，表情恢复死寂的年幼的四叶柊。
在一片黑暗中，那个孩子抬起头问他：“你是谁？”
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夏油杰鬼使神差地说道：“你未来的父亲。”
“是吗？”那孩子不慎在意地甩了一下手中的水珠，他说道：“我早就不是渴求从天而降的父亲拯救我的年龄了。”
平静而冷漠的态度让夏油杰心中越发的难受，直到他醒过来都无法释怀这种情绪，一想到那些对四叶柊造成伤害的猴子，他就恨不得把那些人碎尸万段。
然后抱着这样的情绪跑到四叶柊房间的时候，他发现四叶柊还在睡觉。那孩子用被子蒙住脑袋，身体微微蜷缩，安静的房间里面只有浅淡的呼吸声响起。
夏油杰没有打扰到四叶柊的睡眠，硬是等到他醒过来才开口。
从来都没有想到过有一天自己的过去能够被这样方式看到的四叶柊用手掌搓了一下自己的脸。
“那群猴子在什么地方。”夏油杰表情冷冷地开口说道：“我会让他们生不如死。”
“诶呀。”四叶柊发出一声无意义的声音，那实在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可是眼前的人愤怒如此鲜明，只要看着这个男人，四叶柊就能够明白他说的一切都是发自内心的话语。
夏油杰是如此真切地为四叶柊遭受的过去而痛苦，明明这和他没有一点关系，明明四叶柊自己都早就放下了。
而夏油杰此时膝盖微曲，他低头用那双狭长的眼眸深深地注视着四叶柊，他说道：“柊，你不能够让一个父亲看到自己孩子遭受的不公待遇而不为之愤怒。”
四叶柊轻轻地用自己的脑袋抵住夏油杰温热的额头，或许是因为年轻的身体让他变得有些感性起来，他湿润的眼睛静悄悄地落下一滴泪来，温热的水液滴落在夏油杰的睫毛之上，象是这个男人流下了这滴眼泪似的。
“那些事情过去了。”知道这不足以让夏油杰平息愤怒，四叶柊笑着开口说道：“在我拥有足够的能力之后，我把那些人一个不留的全部解决了。”
夏油杰感受着脸上湿漉漉的痕迹，他闭着眼睛说道：“我应该早点找到你的。”
四叶柊笑了，这种事情怎么能够怪罪到夏油杰头上呢，他先是顿了顿然后说道：“你没有来迟，是我运气不好，错过了年轻的你。”
而且这个世界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的，他加入系统管理局的时候，给他盖章的上司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当他加入管理局的时候，管理局会推动亿万万平行世界的他自己命运会发生偏移，不用经历他曾经的痛苦。
所以这个世界的他的同位体应该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会烦恼明天要吃什么东西，或者和同学讨论球赛明星，过着正常而幸福的生活。
不过如果夏油杰和他父子感情不那么深的情况下都能够梦到他的过去，那么这个世界的织田作之助岂不是天天做梦，一想到这个可能，四叶柊瞬间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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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之前就答应大家欠的万字更新终于补上了，亲亲亲大家！
小剧场
此时的织田作之助。
面前有个火堆，身边一对八十岁的姐妹花神婆在跳大神。
对的，在连续做梦，甚至仅仅闭眼休息就能够梦见自己从未见过的小孩子之后，织田作之助决定求助非正常手段。
神婆不动了，神婆念念有词，神婆睁开眼睛。
织田作之助和神婆面面相觑。
织田作之助：“那孩子是谁？”
姐姐神婆：“你上辈子的孩子。”
妹妹神婆：“那孩子日夜思念你，即便变成了鬼魂依旧会想起你流泪。”
姐姐神婆：“你们的父子缘分未尽。”
妹妹神婆：“我看到了！在一个轰隆的雨夜，你们终将父子重逢。”
被神婆告诉了在某个雨夜前世的儿子的鬼魂会爬上门来找他的织田作之助（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有点可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