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白月光的暗卫后

第154章 受主教导

第154章 受主教导

主子, 属下死罪。属下……
夜深人静,今夜虽然被放下来,卧靠在草席中, 燕翎却是睡不着的。
属下亲手毁了您赐予的烙印, 属下罪该万死!没有颜面到您跟前乞怜。
伤口已然止血,而这后知后觉席卷而来的钝痛让他无法喘息。
可是属下也应过您,断不会再自行寻死。因而, 再不堪入目、再肮脏龌龊, 属下也要爬到您面前, 任您处置。
玉虚子被他揣在右边的胸口……那地儿干净, 没有血污。
三中药材已得其一, 既然开了这个口,就说明玉邈口中想救之人恐怕已用不上此药, 那么后续两种……也是有希望的。
思绪转了一圈回来,归于一句“主子,等我”。
……
玉邈这几日多待在废弃的主宫——绮罗殿。
先王妃去得早, 这儿通常是他母亲带着弟弟玉遥居住的地方。先王在此办公,垂涎母亲的美色, 不让母亲踏出正殿一步。
所以叔父兴风作浪, 母亲反而成了其刀下冤魂。
他也是在这里长大的。那时他被养在侧殿,只有先王入睡后,母亲才可以偷偷溜出来见他一面。
玉邈从小感情淡薄,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跟母亲也没有什么话好讲,甚至觉得母亲每天以泪洗面, 软弱无能。
弟弟玉遥出生后, 有些不一样了。玉遥是个闹腾的性子, 长得水灵灵,天真烂漫,嘴也甜,大家都喜欢他,一口一个“小王子”,恨不得把举国之内的珍宝都送给他。
先王年事已高,人老了看可爱的小孩儿也生出几分父亲的慈爱,对玉遥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大王子二王子见了这小团儿也慈眉善目,像在看家养的一只小猫儿。
只有玉邈不喜欢。没来由的,就是不喜欢。
小玉遥不懂这莫名其妙的敌意,只是觉得哥哥亲切,长得也好看,比起大哥二哥的凶神恶煞,三哥继承了妈妈眉宇间的温婉,让他天生就想亲近。
所以小玉遥最喜欢的就是热脸去贴哥哥的冷脸,母亲不能出殿,他便央求着三哥带他出去玩儿,去买糖糕、放河灯,去大街上撒欢。
然而,他有心疾,不能剧烈运动,母亲甚至不让他踏出王宫,只得扒着三哥的腿一求再求,保证自己不乱跑乱跳。
玉邈带他出去过。那天他偶然得了父亲的褒奖,正高兴,看玉遥也顺眼起来,答应带他去买各种各样的包点,还允许他坐在自己肩膀上。
那是他们度过的,最轻快的一天。玉遥跑不了,玉邈便带着他跑,风吹起他们金色的头发,阳光洒下来,是软和的形状。
后来珀王朝被迫换代,鲜血横流。玉遥患上离魂症,不记得母亲死时的惨状,也不记得任何人。
但他还是对玉邈有着无条件的信任。
玉邈忙的时候,玉遥就蹲坐下来,抱着他的大腿入睡。等他忙完要起身,这才发现脚上靠了一个人。
身体柔软,呼吸轻,像一只大型的猫儿。每每观此景,玉邈的心软成一片。
只是他再也没空带玉遥去买糖糕了。
玉遥声声软糯,一句一句地唤“哥哥”,也再阻止不了玉邈走上王权之巅的脚步。
所以他最终稳住了王权,失去了最亲近的弟弟。
思绪回笼,玉邈弯腰捡起了地上一个蒙尘的拨浪鼓。这玩意吵得厉害,也就玉遥那个傻子喜欢玩,每每摇动起来,都是乐呵呵的。
若得不到王权,他就没办法从他人手中夺到这几味珍贵的药材,可待他历尽千辛集齐药材,玉遥却死在他乡,再也回不来了。
世事无常。叫他如何不恨呢?
拿着那面小拨浪鼓,玉邈不知怎么的又走到了地牢中,燕翎的身前。
此时燕翎跪坐于草垫,正在闭目打坐。
“咚咚、咚咚……”
鼓声沉闷,音量不大,却仍如战鼓般喧天。
“他走的时候并没有受苦,”燕翎忽然轻声说,“是笑着走的,旁边的医者却哭成了泪人。”
玉邈一怔。短短几天,他什么信息都没透露,他居然能猜到这个地步?
好聪明的人,这样明玉一般的人,怎甘心屈尊他人之下?
罢了。玉邈取下面具,正好对上燕翎睁开的眼。
那日他带阿瑞出行,长街上觉察到杀意,回头匆匆一眼——看到的原来是这张脸。
他与阿瑞,五分相似,然而身上沉郁如阴雨的气质,与阿瑞的灿烂大相庭径。
“你敢跟我提他?”玉邈一脚踏在他的胸膛之上,碾压他的刀伤,“若不是你泱族人,他根本不会死!”
燕翎皱眉忍痛,无情道:“你这样对我,他也不会复生。受苦的人也不会因此少受苦。”
他跪得直挺挺,玉邈用了七分力道,竟不能将他踹翻下去,冷嘲热讽道:“怎么,我该尊你为座上宾,将国门一敞,让马蹄踏遍?”
“咳……”内伤严重,燕翎唇边溢出一串鲜血,“我说了,我主是那样好的人。”
“你杀我,辱我,大道他照样走,世人他皆光照。不会因为你虐待我,就不作为。请您,再多给一点耐心,多给一点时间。”
玉邈再度冷笑:“南族人受苦了多少年,从不见你口中所谓的圣人?”
燕翎却言之凿凿:“因为他亦在另一重炼狱,身不由己。如今破笼而出,自然可见肝胆。”
他与所谓的“望泫”没有任何交集,只能从眼前人的言行来推断一二。
“我不信。”他收回脚,直白道。
凭借燕翎的一面之词,自是不可取信于人。燕翎不认为三两句话便能将他感化,于是从另一个方向切入:“据我所知,您朝内人心不齐,若有什么人是您不方便动手的,我等可以代劳。”
玉邈的脸色骤然森冷,笑意全无,侧目看了宣灵宣凝二人一眼。
“我们啥也没说!”宣灵委屈道。
炭火里不知烧到什么杂物,发出“滋啦”一声细响。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狱之中,燕翎为了克制自己对主子的思念,可是将珀朝的事情想了又想。
他这双眼睛,平静得带有几分沉沉死气。然而玉邈也确实在这双眼中看到过汹涌的、复杂的情绪。
他分明是这空间里唯一跪着的人,唯一狼狈不堪、鲜血淋漓的阶下囚,却莫名给人一种运筹帷幄、游刃有余之感。
燕翎的眉目舒展开,裹上风霜一般的冷冽:“不用说,来之前我探查过。”
珀国处南,冬日不见飞雪,也少经风霜。
“激战派领头的命,换您一味药,如何?”
处于弱势却能转圜局势的能力,这也是季望泫教的。
晏凛本只有一身杀人的本领,杀人本无需思考与筹谋。而此外的所有变式与技能,皆出于季望泫。
是主子,教会他活下去的能力。从此他不只是主子的影,更是冲锋在外的战士,在荆棘中劈出一条生路。
是战士,不是战矛、不是任何形式的武器,他早已成为了活生生的人。
若是将玉遥的性命等同于这三味药材,那必然千金不换。
可是昔人已去,生者,唯有向前。玉邈懂得这个道理,否则也不会孑然一身苦苦支撑至今。
“就凭现在的你,”玉邈狐狸眼往上一挑,足尖一点,踢了踢垂落到地上的锁链,“跟外面牢房里半死不活的那位吗?”
燕翎:“是,你若应了,无论用什么方法,我一定会做到。”
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真以为自己在珀国也能来去自如么?在这里——可没人护着他。
理智上来讲是这样的,玉邈本是一个理智的人,然而他莫名被燕翎身上的韧劲感染了,甚至顺着他的话思考起来:“郢非那个老东西非常谨慎,我送过去的南族人他都不碰,唯一的癖好是搜刮泱族美人儿——你那位小兄弟还是算了吧。”
“我倒是听说,他近日从五毒谷甄老那儿新掳了个美人,夜夜笙歌,乐不思蜀。”
美人?五毒谷?燕翎脑海中同时浮现宋青夷和云杉的面容。
难不成那边的药材已经拿到手,过来相助了?
“桃花眼还是瑞风眼?眼下有痣无?”
宣凝想了想,回答说:“瑞风眼,右眼下有美人痣。”
“……”玉邈忽而意识到什么,“那也是你们的人?”
是杉哥没错了。燕翎心中闪过一瞬的心安,既有杉哥在外接应,成事的机率又涨了几成。
“是,如此便无须我出手,您只需在见他时传个信,等消息即可。”
泱朝太子手底下人人都有此等神通?
玉邈无法动郢非等主战派的很大的原因在于,他一出手必定用上南族的手段,在族人眼中可谓是以杀止杀,并不能服众。
可若是泱族人来出这个杀招……
“成交,你替我杀人,我给你寒魄藤。”
一锤定音,他两人之间的交易,不算不愉快。
燕翎教他如何传信,而他今日也没再为难燕翎,带着两位侍从离去。
快要走到入口,隐隐见到光亮了,宣凝不知忽地被什么牵动了心绪,涩然道:“王,我错了。”
“凝之才智与本事,恐怕不及二七之一半。是以您先前问的,凝恐怕做不到了。”
做不到为主筹谋到如此冷静的地步。宣凝的碧色眼眸中浮现哀色,他跪了下来:“请您赐死。”
宣灵:……?
谁能告诉他,他亲哥突然在悲哀些什么?
虽不解,他也走到宣凝身侧跪了。
他二人,命运相系,宣凝赴死,黄泉路上他必定相送。
“阿凝,”玉邈的心也软了,“你做不成他,我亦做不成他的主,成不了那光辉的月轮。”
“如此,谁又能够不负谁呢?起身罢……”
“不成明月,不做明珠,可总得活下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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