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白月光的暗卫后

第150章 飞鸟向火

第150章 飞鸟向火

夜晚宁静, 虫鸣可闻。季望泫屋子里的灯火只点了一两盏,不算明亮。
燕翎带来纸笔,紧挨着榻尾跪坐下来, 把信纸摊开。
没有任务的时候他都待在季望泫的身边, 黏人得很,云水卫已经习惯了。故不论谁值班,都由着他去。
提笔却无言, 燕翎跪立, 视线又飘到季望泫面容上。
这一切, 要从何说起?
主子薄薄两片唇还微肿着, 彰显着他下午干的坏事。冷静后一看, 燕翎先红了脸。
即便是昏迷,他也蹙着眉头, 眉宇之间似有化不开的愁怨。
明知南境凶险,主子若是醒着,也会想要亲力亲为, 而不是让他们贸然去拼命、去送死的吧。
如今尚未做好万全的准备,他们却决心去闯上一闯……
主子, 哪怕是有万分之一的希望, 我、云水卫,万死不辞。
只是实在舍不得离去。
“轰隆隆——”一道惊雷压去虫鸣,紧接着狂风骤雨席卷而来,激得门外两个灯笼直晃。
压抑了一整天的厚重云层终于落了大雨。
榻上的季望泫形单影只, 莫名显出些孤寂。
“属下写完,上来陪您睡觉好不好?只此一夜。”燕翎轻声道, “所有的冒犯之举, 等您醒来再罚过。”
他忽而有了思绪, 想起两年多前的秋天,他怀着一颗虔诚而雀跃的心,上了水雾缭绕的云水观。
那时他以为自己是自由身,轻盈来去,为心中明月举起坚定的炬火,奔赴而来。
后来看,不过是皇帝早就埋好的阴谋诡计。
而主子,何曾怪罪过他?
燕翎落下“主子敬启”四个字后,文思泉涌,洋洋洒洒写了一页,有时停下来字斟句酌,有时情动,竟落下清泪两行。
泪水落到纸上,宛如初晨之朝露。他愣了一瞬,连忙把那滴水拂去。
哭什么?纵观燕翎长成,到季望泫身边之前的十数年,都不曾流过一滴泪。
怎好让主子焦心呢?
写完最后的落款,燕翎心境极度平静。他将纸折好,放进信封中,封口后,又在信封上画了只飞燕。
飞燕两端是飘扬的柳枝,头顶是悬空的圆月。
把一切都交代完,燕翎将信压在季望泫的书桌上,径自脱了外衣、吹灭烛火。
他摸黑爬上榻,贪婪地将季望泫圈入怀中。
今夜好眠,一夜无梦。
隔日,下朝的时间过了许久,鸢夕才一脸怒气冲冲地踏进明祺宫。
“怎么说?”鸦回靠在廊道里的一根柱子上避雨,等候已久。
云杉就在他对面,盘腿坐着,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
燕翎也从季望泫屋里走出来迎接,看她这脸色,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我讲了半天,”鸢夕把从皇帝书房拿来的几本南境史书扔给站得最近的雀音,“他就说了一句话。”
雀音一看密密麻麻的字,眼一黑,甩手扔给燕翎。
“他说,去罢,昭明仍在我手中,尔等行事该有个考量。”
“……”云杉沉默着起身,与鸦回对了个眼色。
雀音又骂:“狗皇帝!这是什么意思!”
燕翎知道皇帝是什么意思。主子在他手中,所以他们必不能通敌卖国、做出有损大泱的事;更不可以己之私,挑起两国的战火。
可谓是处处掣肘。
“我也说了,另一位太子的生路在我们手中,”鸢夕冷哼一声,“劝他确保主子安全,不要轻举妄动。”
“他应了?”鸦回又问一句。
鸢夕:“应了。”
了然于胸,鸦回点点头,领着几人,来到季望泫屋门外:“就在此与主子辞行,不进去打扰了。”
四人向着主子所在位置,深鞠一躬。
“有任何消息,记得来信。”云杉转身前叮嘱一句,“南境虽远,也不是不能赶回来。”
靡靡细雨中,四个黑影很快消失不见。
……
赶路途中,无论是风雨雷电、还是艳阳高照,都不影响他们的脚步。
不带主子,他们基本不停留,顶多挑个落脚处吃东西果腹,风餐露宿。因此脚程飞快。
出来近十天,云杉一路没少关注燕翎的动态。
毕竟这小孩儿在明祺宫时守主子要守成一颗石头了,在外却一脸沉毅,目光冷冽,只做事、抽空便看带出来的几本书,不说一句话。
雀音也不一样了。
云杉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咋咋呼呼的小孩儿。这一路上没想到他话也少,闷头吃干粮,也不吵着闹着要吃好吃的了。
无形的阴云笼罩在他们身上,遮阴的大树倒下了,谁也轻盈灵动不起来。
“哎,”暂歇的时候,他叹息一声,跟鸦回唠嗑起来,“鸦哥许久没回去了吧?”
鸦回啃完最后一口野果,“嗯哼”了一句:“悦娘先前来信问我主子的情况,我不想回复,月初又来三封信痛骂我‘不回信,死了是不?’,给我一顿好教训,要我隔空跪床头呢。”
“噗,”云杉实在是没忍住笑出声,“跪了么?”
“当然,”鸦回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妻命难违,连跪三天。等此间事了,回去还不知道要怎么赔罪呢。”
气氛有所松动,云杉总结一句:“悦姐真性情。”
“小七啊,”鸦回看了一眼稍远处囫囵吃完干粮又准备动身的雀燕二人,“你也老大不小了,啥时候找到正缘哦。”
雀音终于被转移了注意力,凑到燕翎身边说小话:“小九!杉哥年少时的风流事儿能写成一本书,你不知道吧……”
再度启程,燕翎听到“杉哥带主子去青楼被乔宫主逮到,那可是一顿好打”,面上也有了几分浅浅的笑意。
那些他不曾参与的时光,沉寂在岁月中,偶然提起,也如浮光跃金的水面。
这一程,也没那么度日如年了。
……
珀国湿热,深山之中,百虫过境。
宋青夷刚开始还爱干净,待了几个月,已经全然麻木了。
顺着先前鹭沅寄回来的手帕,他查到了杳草花的发源地——五毒谷。
从前也不是没有以南境为方向找过解药。只是这五毒谷十年未开,宋青夷也是来了才知道,十年前老神医在此与谷主甄全斗法,谷主大败后一气之下在入口贴了个“泱族人与狗不得入”。
遥想当年宋青夷拜在老神医门下,偶然得了本《南国奇草录》,上面所记载的奇花异草,他竟闻所未闻。
然而只翻了两页就被老神医拿去烧了。老神医斥他心术不正,竟想走这歪门邪道。宋青夷当时年少不经事,委屈极了,解释说自己只是好奇看看。
老神医当即抽查他的课业,结果他连正经百草图都没背下来,后勃然大怒,打了他数十手板,要他跪到把图背出来为止。
宋青夷越想越难过,犟劲起来了,就不背,这么干耗着。
云柳找过来的时候这人跪都跪不住,快要饿死了还不愿意服软,无语得又劝又哄:“哪有跟师父置气的,你好好做,回头跟师父认个错,完事我带你去山下开荤。”
“好载州,我明日休假哦,你要不要跟我去玩的?”
宋青夷抱着她的大腿,狠狠抹了把眼泪,“嗯”了一声,这才跨过去这道坎儿。
总之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自那以后,宋青夷再也没有机会了解南境的毒花。
时隔多年,还是来到了这里。宋青夷的心境全然成熟,看着满山妖艳的花,再也起不了波澜。
南境毒花,与魔族的灵犀草毒性不相上下,极易毁人心性。
甄谷主知道他的来历后气得吹胡子瞪眼,所以他在这儿的两月,甄全每天都要在他身上下毒,让他满山遍野地自己去找解药。
好在至今还吊着口气,没死。
言明所求,谷主沉吟许久,只说了一句:“待你挨遍我的毒,我再奈何不了你,便告诉你。”
今日之毒已解,宋青夷拖着伤腿站起来,算算时日,云水卫也该来人了。
这老头手上的毒不剩多少了,他深得老神医真传,斗不过他师父的人,自然也斗不过他。
也算是……没丢您老人家的颜面。他抬起头,仰望暮色沉沉的天际。
入夜,宋青夷休整了一番,来到入谷口,四个黑影已经在等着了。
“这么快?”他抬手免了他们的虚礼,视线转了一圈。鸦四和杉七在他的意料之中,没成想燕雀二人也来了,“清微那边……安全有保障吗?”
鸦四点头:“个中缘由比较复杂,总之主子是双生子,若得解药,以主子的性子……要得双份才是。”
否则季望泫会选择救谁,还用挑明么?
宋青夷点头,很快就接受了这一事实,快速与他们讲明自己的发现:“……在五毒谷这些日子,我也算是用一些方法摸清了寒香柔的成分,有了一些推断。只不过支撑我这个推断所需的药材实在是珍贵难寻。”
“其中半数,在五毒谷深山中,然而深山险峻,又有毒障,执念深重者不得入,故鸦、杉二人随我入谷取药。”
“另外半数,存于珀国皇室中。当今掌权人玉邈恨透了大泱子民,珀国王族的事情,我也不十分清楚。异国他乡,举目无亲,燕雀二人……”
困顿无望之中燃起了一簇星火,叫这些恋家的飞鸟,如何不扑火?
燕翎目光坚定:“愿为吾主,赴汤蹈火。”
【?作者有话说】
再度打个预防针,大虐预警[吐血]
老大们,我保证后面甜回来。[可怜][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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