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白月光的暗卫后

第135章 无需过问

第135章 无需过问

人生苦短──二十岁的燕翎明白了这个道理, 欢愉少一刻,那便是真少了。
他不要再叫主子伤心了。
季望泫并没有打算对他做什么。燕翎心里清楚,主子是如春日暖阳一般体贴的人, 所言、所行处处安抚着他们的情绪。
可分明受苦的本就是他自己。
帷幔散下来, 季望泫将衣襟大敞的燕翎简单捆在床尾,只用了一根弦,捆得很轻。
“蒙眼, 可以吗?”他轻声问。
燕翎点头, 说:“主子对属下做什么都可以, 无需过问。”
这回用的是季望泫的衣带, 有清淡的雪松香。
“主人, ”燕翎换了个更为亲昵的称呼叫他,“您送我的项圈, 在衣兜里,可以为我戴上吗?”
季望泫自以为已经相当过分了,不仅剥夺了他的视觉、要他分腿跪坐, 还将他的手举过头顶绑到床尾的柱子上。让他不能视物,也不能动弹, 只能受他摆布。
可这人偏偏引诱着, 让他更进一步。
依言,他的手探入燕翎衣服的内兜,衣物散乱,他一时没摸到, 反而触碰到他裸露的皮肤。
带起几片温热的旖旎。
他的手,他的体温都是很冷的, 季望泫对自己的身体清楚, 而燕翎何时躲避过他的触碰?
终于拿到了。他俩挨得近, 燕翎连胸腔的起伏都是克制的,生怕多“跨过去”那么一丁点。
黑色的项圈在他挺阔的胸膛上,又在喉结以下,衬得他的肤色越发白了。
季望泫又看见了他胸口的“望泫”二字。
迷乱的姿势、交出去的感官、身躯上的所有痕迹与装饰……无一不在提醒着季望泫,眼前这个人,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
床帘是完全垂下来的,燕翎的眼睛是看不到的。在这个狭小的空间,没有人可以看到他的表情。
季望泫没有再笑。眼中的风花雪月如早春的冻土,无形中消融了,连带着灿烂的、明媚的神采,一股脑被冲走。
他的指腹在那两个字上停留,同时也感知着胸膛之下心脏的跳动。
咚、咚、咚。
他想起那五个艳丽少年的磕头声,想起千灯宴上阿瑞头破血流地求饶,想起这一路上见到的种种。
想起哽咽的苏见微、被劫的商户、永昌十五年饥荒下的灾民……
想起当初在狱中,好友为保全他的性命低下清高了半生的头……再久远一些。想起他作为季玄,在谢鉴秋身边体察到的民间疾苦。
季望泫一遍遍描摹“望泫”二字,以此平定起伏的心绪。
没有什么成效。他身上的生机在飞速抽离,面容森冷,好似随时要化作恶鬼。
咚咚……咚咚……
心跳声,加快了。霎时间打破他预设的所有场景。
季望泫渐渐感受到热。那点儿温暖,从指尖一路蔓延而上,哪怕只有一瞬间,也让他感受到了妥帖的暖意。
他这身病骨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地、缓缓地倒进燕翎的怀中。
什么也不说,就这样单方面地搂住他的腰,将头抵在他的胸膛之上。
这样软弱的举措绝无仅有。他是藏雪宫宫主,是云水卫的主,该像古木一般顶天立地,为这些小孩儿遮风挡雨。
他是太子谢鉴秋,是皇家血脉。从生下来起就被给予厚望,担负着为百姓立命的大任。
不该、不能,也不配倒下。
好在——这个狭小的空间,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他抱了燕翎许久。久到身躯好似都被暖热。而燕翎始终克制地呼吸着,不发出半点动静。
早已心意相通,这沉如潭水的情绪,燕翎怎么可能感受不到?
他心痛,痛感宛如钝刀子割肉,绵长又反复。可他做不了任何,甚至连声都不敢出。
因为现在的季望泫需要的,仅仅是一个可以依靠的怀抱。
汹涌的潮水兴风作浪,最终退去时,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屋外响起脚步声,一轻一重。
“主子,”鹭沅敲响了门,“药好了,属下能进来吗?”
弦松了。季望泫为他整理好衣物,最后才扯下蒙眼的衣带,同时嘴边再度掂起令人如沐春风的浅笑。
“进来吧。”他说。
随鹭沅进来的,还有一蹦一跳的阿瑞。
“季哥哥,你生病了吗?”他牵着鹭沅的一片衣角,也不敢贸然向前,“没事儿,阿瑞前几天也病了,喝药就会好。”
“十一哥哥熬的神药!”
少年人的嗓音敞亮,即便是阴天,也给他们带来明艳如阳光的气息。
“嗯,”燕翎的动作比他快,季望泫遂往榻上一靠,等着他来喂,“怎么啦阿瑞?”
阿瑞探头探脑,瞄了几眼燕翎,又畏惧似的缩了回去。可是心里憋不住事,犹豫一会会,开口说:“啊,我想来问问小九哥哥有没有空再带我去买糖糕。”
季望泫在场,燕翎默认没有自己说话的地方。专心致志地喂药。
“去吧?”季望泫轻点他的手背,征求他的意见。
买什么糖糕,心都是苦的──燕翎不忍拒绝,垂眼应了句“是”。
季望泫舒心一笑:“今夜无雨,又凉爽,去吧。我乏了,要睡会儿的。”
喂完了药,燕翎扶他歇下,面无表情地转身,跨过阿瑞,又在门口停下来等。
“嘻!”阿瑞明白这是同意了的意思,挥手告别鹭沅,“季哥哥,十一哥,我走啦~”
脚步声远去了,一轻一重,彻底消失。
季望泫毫无征兆地侧身,吐出一大口血。身躯小幅度地起伏。
鹭沅迅速反应,可能喂的药已经喂了,能做的疗愈手段也全做了,他眼眶发红,除了给他擦干净血迹,竟什么也做不了。
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将他牢牢笼罩住了。他不是神医的弟子吗?他不是答应了师父要把主子平安无虞地带回去吗?为什么束手无策!
为什么身为医者却救不了人!?
卸下季望泫脸上的易容,那张脸更是惨白得厉害,好似随时都会凝结成冰霜。
“阿沅,我的时日无多了……”季望泫气若游丝,十足冷静,“不能再受人掣肘,要快些进攻、了结此事啊。”
泪,终于淌了下来,模糊了鹭沅的视线。他摇头,双手握住季望泫的右手:“不,不,我会将您治好的,我会的……”
季望泫想安抚地摸他的头,却没有力气,只得作罢:“强求不来,不是你的错。听话,别哭了。去叫杉哥过来。”
“是。”鹭沅曲肘擦眼泪,却无论如何都擦不尽,就这样出去了。
“杉哥,去城外通知松哥尽快挑时机进来,”季望泫的身体状况已然稳定下来,然而气还是虚的,“该收网了。”
云杉多看了两眼他苍白的脸色,行礼应“是”,再无言。
……
吾州城区夜景繁华迷人眼,阿瑞已然看呆了。
前两天他心疾发作,在屋里久了,此时出来格外雀跃。
因为离魂症,他的心智远不到十五岁,只是个小孩儿。
燕翎不怎么搭理他,他便也不敢乱走。依然是扒着他的一片衣角,好像这样才能获得安全感。
糖糕买过了,燕翎归心似箭,而阿瑞又被眼前活灵活现的灯景吸引了注意力。
“可以再玩一会儿吗?小九哥哥。”
他的眼睛大而圆,像两颗宝石。
燕翎记得鹭沅说过,他的生命也只有一月的光景了。
夜风无声,吹起几分悲戚。
“嗯。”他应了一声。
阿瑞睁大了眼,喜形于色,有了些胆量,扯着他往前跑:“我想去看看那个河灯!”
因为跑动,帷幔被风吹开,露出他整个脸。
燕翎在与人群擦肩而过的瞬间感知到一抹隐晦的杀意,他骤然回头。
热情叫卖的摊贩、夜游的公子和小姐、戴着斗篷的佩剑行客……已然无迹可寻。
他将视野中的人影都扫了一遍,再没感受到任何窥探的目光。
燕翎回过身,按住阿瑞的肩头,将他的帷帽严严实实地放好。
阿瑞不明所以,正好跑累了,步子慢了下来。
河边灯火璨璨,不少人将愿望寄于小小的河灯之上,放逐江河。
燕翎没有愿望要许,他不会把念想寄托在虚无缥缈的事物中。他忧心于那不怀好意的一眼,拎起阿瑞,冷声道:“回去了。”
“噢……”阿瑞遗憾地哼了一声,还算配合。
灯也看过了,小九哥哥还要回去照顾季哥哥,就这样吧。
……
汀兰居一片安宁。进了院,只听见轻微的捣药声。
燕翎将阿瑞送回他的房间,又跃入隔壁鹭沅的屋里,急切问道:“主子如何了?”
“睡下了,”鹭沅的面容微有憔悴,整个人好似被什么沉沉压着,“不过我想,大抵是没睡着的。”
“明日满月夜,还有得熬。”他长长叹息一声,“你去试试,看主子愿不愿意……”
话未说完,眼前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燕翎回屋净身洗漱,收拾完,轻手轻脚地落到主屋屋顶,与值守的雀音打了个照面。
雀音盘腿而坐,正在擦寒霜剑。
通体雪白的剑倒映出他坚毅的眼。
这宝剑……说白了,在追随太子谢昭明的这一路,毫无用武之地。
因为他们是太子的暗卫,决计不可滥杀。
两人无声对望,诸多感触不尽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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