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白月光的暗卫后

第132章 铁石心肠

第132章 铁石心肠

五日后终于是个晴夜。
千灯盛会, 算是颇有异族特色的一场宴会。
吾州作为大泱的南大门,与南境诸国的文化交融可见一斑。
歌、舞,乃至宴会的各类布置, 都充满了异域风情。
季望泫坐在下首的客桌上, 在众多宾客中毫不起眼。
他无心听这靡靡之音,只是看见身旁的燕翎自随他坐下之后,眼睛扫视起来就没停下过, 好似要将这宴会厅里的一砖一瓦都探个明白, 颇觉得有趣。
琳琅满目的装扮, 皆入不了燕翎的眼。他习惯性地熟悉完环境后, 才对上季望泫满是笑意的目光。
身为暗卫, 燕翎极少在明面上出现在诸如此类的热闹场景。然而季望泫盛情邀他作陪……云水卫上下皆知,燕九唯一拒绝不了的, 便是主子。
眉目之中暗传了几转秋波,两人终于被厅中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
据说灯谜竞赛最后的彩头,是一六角垂廊式的宫灯, 形制奇特,自前朝流传而来。紫檀作骨、羊皮为壁, 镂花缀玉。
然而侍从将那宝箱打开, 赫然入目的是一血玉樽。
玉质在光下透着润泽,流云状的赭色纹理深浅交错,精妙绝伦。
血玉产自南疆,几百年才有那么一两块面世。血玉矿脉由珀国王室直接管辖, 这等稀罕物,不可能流转于市井。
霎时间嘈杂声起──此物, 从何而来?
看客中不乏知识渊博的, 彼此对过眼色, 窃窃私语。
“大胆!”瞿扬身旁的年轻随从将手中酒杯掷了出去,在跪伏下去的奴仆额上砸出一个破口,“你这奴隶,竟敢用这假物来调包将军的珍宝?”
那身着粗布麻衣的孱弱少年连连磕头:“将军饶命!许大人饶命!奴未曾打开过宝箱,不知为何……”
“你们这些南国奴,手脚出了名的不干净,将军给你一口饭吃,你倒恩将仇报偷东西?”下边候着的瞿府管家迅速反应,迈出去将箱子盖回来,狠狠踹他一脚,“宫灯放哪儿了?”
“昨夜许大人亲手放的,许是、许是装错了……”
“放肆,”主位的瞿扬终于开口了,“满嘴胡言,拖下去处理干净。”
“将军饶命!是奴,奴装错了……将军──”不等他嘶声求饶,卫兵捂了他的嘴,如同拖一只小鸡仔,将人拖了下去。
没有人会给一个最卑贱的南国奴多余的眼色。厅中众人,看戏居多。
那许大人熟练地站出来主持大局:“诸位宾客稍安勿躁,奇珍异宝将军府多的是。原定宫灯不见踪迹,且待管家去库房再寻一宝物作替,绝不逊色。诸位先饮酒,饮酒!”
季望泫多看了此人两眼,身侧的燕翎早已消失在混乱中。
拖人的卫兵喝了酒。对待手无缚鸡之力的南国奴,甚至用不了第二个人。
他将少年拖到院里的水池边,拿出一条麻绳,醉醺醺道:“今个喜宴,不宜见血,你便安生去吧!”
少年惊恐摇头,额上的伤口仍在冒血。
正当他将绳子勒至少年脆弱的颈项,忽而起了一阵阴冷的凉风,激起他一身鸡皮疙瘩。
那人嘀咕着什么骂人的语句,刚要动手——颈侧被冰凉的东西抵住了。
“想活命吗?”
燕翎黑巾遮脸,只露一双冰冷无情的眼,手中利刃紧密地贴在他的颈动脉。
与此同时,地上的少年也结结实实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扑通”一声,坠入湖中。
“不想死就闭好你的嘴,”燕翎迅速交涉一二句,“会有重金送至你家中,否则,你将见到家人的尸体。”
说完,他曲肘把人敲晕,迅速跳入湖里。
那少年惊吓过了头,刚掉下去就晕死了,此刻已经沉了底。
早春的水池凉得冰人。燕翎找着人之后,立刻把他揽了上来。
出水时燕翎被满天的花灯迷了眼。那些灯做得是如此的精美啊,所用的配饰都能抵过怀中少年全身的家当。
他避着人,轻功跃起,抱着少年先一步往汀兰居赶。
夜风吹过他湿透的夜行衣,燕翎却并不觉得冷。
或者说,他习惯于这样的冷。他人的命运、生死,在燕翎的心中掀不起半点波澜。
只是主子有吩咐,“彩头”是他们换的,此人的命运因他们而改写,所以他们必须对其安危负责。
燕翎不曾学过这样的道理。他面无表情地疾行着。
他匆忙搭过少年的脉搏,只能判断出病危,具体是什么情况,还需快快交给鹭沅。
汀兰居仅点了一屋的灯火,在黑夜中不深明亮。
鹭沅早在厅中待命,远远看见黑影,上前来接应。
“怎的湿了?”摸了一手的水,鹭沅把人接过去,“哎哟这不小孩儿吗?”
燕翎拧干自己身上的水,冷冷答:“坠湖了。”
“交给我。”鹭沅抱着人往里走,顺手探了探少年的脉搏,忽而眉头紧皱,不再说话了。
燕翎:“我折回去接主子。”
……
总算挨完了这场无聊的晚会,季望泫在嘈杂环境中待了一晚上,走出来时眼中已有疲色。
此时人群已经散得差不多了,瞿扬倚在门口送客,与他遥遥对上目光。
那是孤傲的,不可一世的一眼,酷似他姐姐。
“季宫主,”瞿扬往回走了几步,怀里还搂着个艳丽的南族少年,朗笑着试探,“久仰大名,不知您莅临南境这不毛之地,为何啊?”
季望泫好脾气的淡笑点头,算是与他打过招呼。
“寻药,”季望泫坦荡回望,“宫中医师说,南境是块宝地。神木谷易主,宫中药材甚缺,因而季某替神医跑一趟。”
“吾州本将熟啊,有何需要,也可给季宫主指条明路。”
酒气深重,季望泫往侧行了几步:“届时必来叨扰,今夜季某便先告辞了。”
马车前,燕翎已经在候着了。季望泫生怕他一个机灵又跪下去让自己踩着上车,忙先攥住了他的胳膊:“虚礼不必,我不习惯。”
摸了过去才知道他身上凉,季望泫坐到车上,把他一并拉了过来:“怎么了?”
“人送回去了,”时间太赶,衣服才烘了个半干,燕翎怕他冷、想挣脱,又不敢,“下过水,不碍事的,主子。”
“属下身上冷,您……”他扭捏着把另一手的手掌摊开送过来,“您牵属下的手吧。”
晚宴上眼花缭乱的滋味消失不见,季望泫静望他的左手——在他的夜夜督促下,手上的灼伤已经快好全了──望了一息的时间,季望泫笑说“好”,与他十指相扣。
“在家里换好衣服等我便是,还来跑这一趟。”他的手掌温热,足以让季望泫卸下防线。
等主子哪有看到主子、牵到主子实在?燕翎嘴角微扬:“属下想与主子待在一起,每时每刻。”
小燕儿会开屏了,季望泫笑得眉眼弯弯。
一路上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汀兰居很快便到了。
进屋后,季望泫先让燕翎去换衣服,转头看见鹭沅一脸土色,引他到跟前:“怎么了?”
“主子,那少年才十五岁!浑身是伤,身患绝症……”鹭沅痛心疾首,“他有先天心疾,这病得靠名贵的药材吊着,后天又不知受了何刺激得了离魂症,间歇性失忆,现今已病入膏肓,无论如何都治不好了。”
“此等身体状况,还要作他人奴仆,被动辄打骂?这将军府个个是铁石心肠吗!?南国人便不是人?”
季望泫任他叽叽喳喳地骂了一会,平静问道:“还有多少时日?”
“现已是回光返照,保守估计,仅有两月了。”鹭沅愤愤低下头,难过道,“方才又在池底撞到了头,这回醒来……也不会记得什么了。”
“是好事,”季望泫轻轻拍他的肩头,“既如此,便什么都无需告知,让他在剩下的日子过得滋润开心些。”
鹭沅闷声:“这到底是为何?苍天有眼,这些狗官无眼?这世间疾苦,他们是半点也看不到吗!”
他好似坠入一片无力的死海,无所倚无所持,四周都是同一片漆黑。而云水观的那一抹光亮是如此的遥远啊……
“有人会看到的,”季望泫扶他起来,“阿沅,这正是我出现在此的意义,也是我的责任。咱们鹭十一就照顾好小公子,不要多想了,嗯?”
“是。”鹭沅重重点头。
送走了一个,季望泫喝口茶的功夫,燕翎又跪了过来。
“属下失职,”燕翎沉沉开口,“属下本该保证小公子的安全,却反应不及时让他坠入池塘。”
季望泫长长吸了一口气,平放在膝上的手指缓缓曲起,用力到在衣摆上留下层层褶皱。他缓了一会,又渐渐松了力道:“小燕儿,要叫我如何苛责你们呢?”
他感受到冷,像无形之中有只毒蛇缠上脊背,嘶嘶吐着信子。
“错的分明是他、是他们──是我。”他终于忍不住颤抖起来。
燕翎愕然抬头。
“我恨,”季望泫已然克制下来,语调极轻、极轻,好似他化作了那条蛇,“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不等季望泫细细品味这股寒入肺腑的恨意,一个温暖的怀抱落了下来。
燕翎跪立,倾身,结结实实地将他搂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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