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白月光的暗卫后

第129章 不见鄙夷

第129章 不见鄙夷

桃林中破界的一吻, 就宛如饮鸩止渴、抱薪救火,非凡没有缓解燕翎对季望泫的渴望,还越发撩拨起他的心绪。
回去的路上, 燕翎又只能跟在他的三步后。
本就是季望泫自己破的界, 又怎会是燕翎一人的念想?
他心乱,来不及刻意收敛步伐,所以季望泫可以听到轻微的脚步声。
听见他亦步亦趋跟在自己后面。他慢、小燕儿也慢, 季望泫猜测, 倘若自己莫名其妙地跑起来, 他也会毫不犹豫的跟上的。
这个幼稚的念头只在脑海中转了一瞬, 很快消失不见。
再度启程——
已然听不见脚步声了。也看不到他的身影究竟藏匿在哪里。
由于他们半途歇了一道, 将要驶入主城区的时候早已入了夜。
虫鸣声渐远,灯火阑珊映入眼帘。
吾州繁华, 作为大泱的南门口,与南方诸多异族小国接壤,往来商户络绎不绝, 城中处处是纸醉金迷。因而宵禁也晚。
城门将至,季望泫叫停, 要吩咐些什么, 却又停顿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思考。
“燕九,过来。”最终他还是喊了燕翎。
距离被禁三步的时辰,还剩一刻。燕翎落到马车旁, 不敢逾矩,隔着点距离应声:“属下在。”
“上来, ”季望泫在窗户伸出手, 向他勾了勾, “给我卸去脸上的易容。”
得令,燕翎毫不扭捏地踏上车厢,往他身前一跪,取出随身携带的小包,拿工具。
太子昭明的脸看久了,总算能见到季望泫的真面目。燕翎的手轻又稳,用水化开特制的药粉,颇有章法地为他卸去伪装。
主子这是想以藏雪宫季宫主的身份入城?燕翎一边行动,一边细细思考着他的举动。
一刻钟后,他收拾好用过的工具,复命说:“好了。”
“启程,入城。”季望泫对着外面吩咐一句。
然而燕翎待在他膝前,好似不愿意走了。然而季望泫未曾搭理他,他兀自憋红脸,不甘心地膝行退至车厢另一段。
这距离,达不到三步啊……
“主子……”燕翎仰头看他,眼中似有碧波在荡漾,“不算耽搁的时间……三日之期已到,属下、属下可以靠近您了吗?”
季望泫一面将严整的发髻拆下来,拈了几分不怀好意的笑,说:“按引墨阁规矩,惩罚中断了该如何?”
燕翎已然无路可退了,迟疑了整整三息,才僵硬回答:“……从头开始。”
他几度悔不当初,情绪在胸腔中翻涌,最终被他强行压下去,又要伏身领命:“是,属下……”
弦,缠了上来。
冰冷的,熟悉的,甚至是带着旖旎气息的,缠上了他的胸口,阻止了他的姿势。
“过来吧。”季望泫轻笑,手下并未使力。
燕翎欣喜不已,当即跪到他身前去,贴得近,触碰到他的腿。
季望泫低迷许久的精神终于又有了些起伏,他任燕翎渴望地、侵略性地、有些失礼地仰望自己,憋坏问出一句:“阿翎喜欢此时的我,还是作为昭明的我?”
“都喜欢,”燕翎不假思索,“每一个您,属下都喜欢。”
“起来坐。”季望泫无甚力气,虚虚搀了他一下。
燕翎应了一声“是”,却是没动,视线往下,移到他经络分明的手背。与此同时,压下头——
他的头顶就这么送到了他的左手边。
头上的白玉冠还是及冠那日季望泫送的。竖起的高马尾利落垂在身后。
什么话也不说,却分明是个“求摸头”的姿态。季望泫笑得更开,垂手覆在他的发顶。
“乖。”
燕翎的嘴角扬了起来,倘若身后有尾巴,此时已经摇了起来。
分离三日的遥远与孤寂,被尽数补齐了。
他终于起身,坐到季望泫身侧。这才从温柔乡里缓过劲来似的,找回理智,小声解释一句:“主子,属下出任务不这样的……”
“不会这样……离不开您。”
“我知道,”季望泫自然地靠在他的肩头,与他十指相扣,“我们小燕儿可厉害呢。”
啊,春风分明吹不进来,怎的这样醉人?
进入城关,季望泫开了窗,遥遥体会吾州的风土人情。
已是深夜了,长街上尽是些尽兴而归的夜饮之人。
然而人群中,却有不少南国面孔──多是仆从。
燕翎已经看见第五例了,主人家下马,那些个异族面孔居然还要跪伏在地等主人踩着下来。
此类“习俗”,在他身为锦衣卫四处行走的时候见过,来到季望泫身边才见得少了。
他的注意力不在外边,只是习惯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将画面收入眼底,便不再细想了。
然而季望泫却是微微蹙起了眉头。
南境是多年前由安南军平定下来的。当年蒋家旁系贪过那笔军饷,差点让安南十万大军死在边境。
若不是瞿家军及时支援,南境的诸国联军便要踏过南平关,直驱大泱内陆。
也正是因为大泱一战得胜,南国众多战俘入吾州,逐渐形成了一批“奴役”。
天下安定之后,大泱打开国门,主张睦邻友好,欢迎异邦人的商贸往来。
可如今看来,南国人在大泱的待遇……还在最底层。
驶入一条宽阔主路,忽闻一阵嘈杂的马蹄声──不知哪家贵人被簇拥着出来,灯笼名贵得晃眼。
路上的行人纷纷退避,季望泫的马车也跟着紧紧贴在墙边。
那一行人打马而过,扬长而去,丝毫没有把他人放在眼里。
燕翎的目光却在中央衣着华贵之人身上停留,压低声音凑到季望泫耳边:“主子,此人便是瞿扬。”
那张扬的气场很难不引人侧目。季望泫目送着他远去,轻点了下头,什么也没说。
终于进到一处小院。这是季望泫派人提早赁好的住址,远望过去,有一老婆子在门口等候。
是一牙婆。好不容易遇到了出手阔绰的公子,那不得好生伺候着?
见了人来,她往门侧一站,迎着马车往里走。
“公子呀,”一边走,一边热情笑着,“老身可雇了人将宅子里里外外打扫得一尘不染,只等公子入住。”
“只是不知,公子是外地人,所带仆从够不够?老身手底下还有许多机灵的南国奴,”隔着一扇窗,大娘朝他引荐道,“都用不了什么口粮,给饭吃就成。”
车子停稳当了,燕翎率先跨下来,又听得她说:“像您下车,不就缺个脚凳……”
燕翎仅在一息内作出决定。他当即单膝跪了下去,弯肘平举左手,迎季望泫下车。
季望泫不想用武,弯腰探出车门,被他虔诚的姿势惊了一瞬。
然而对上那双眼睛──眼中只有他一人。
那是全然信任、将全身心托付的目光啊。
有外人在,他不好说些什么。因而唇边浮起淡淡的笑意,一手扶着着他稳健的手臂,踩在他大腿上,如此轻易落到地面。
该怎样形容踩上去的感受?
舟车劳顿这许多天……乃至季望泫克己复礼的一生,都很难有此类被力量充盈的感受。
是一种无形而笃定的,足以在季望泫内心的荒原里燃起熊熊烈火的力量。亦是沉甸甸的信服。
他的小燕儿对他这么好,自己却狠心罚了他整整三日……
“黄大娘,”他的笑意转为有礼而疏离,“多谢你好意,我这人喜静,不需要再多人叨扰了。”
“夜已深,我人生地不熟,到时有什么东西需要采买的,还要多多麻烦你才是。”
黄大娘被他说乐了,道了句:“好说好说,公子有事尽管吩咐。”甩着帕子便走出去了。
“怎的如此?”季望泫再度回身,燕翎已经笔直站起来了。
他心中的雀跃还未消散。要说此举为何?燕翎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往小了说,他就是听不得牙婆要将人引荐过来。他人能做的,他自然能为主子做。
只是冲动的一个念头,然而主子真真踩在他身上时,就如同那日惩处雀鹭二人的夜里,主子让他跪伏下去后坐到了他的后腰上。
那美妙的滋味出于同源。燕翎感情迟钝,着实难以分辨。未经主子同意即是僭越,是举止无礼,然而主子总是能接住他的一切呀……温良地,润物于无声。
况且,主子从未轻贱过谁。即便是跪在他身前──哪怕更进一步说,五体投地,也从不会在那样一双温和的眼中看到半点的鄙夷。
虽说他是主,下位者是奴,可只要抬头,就能看见他平等的、尊重的目光。
那是倾照世人的月光。有此月光,再无需在意外人眼光。
这诸多念头燕翎无从说起,只含糊道:“属下心悦您。”
季望泫笑了起来,他是那样冰雪聪明的人,又擅长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当即明白了燕翎的心意。
“阿翎,我有些累了,”他半靠在燕翎结实的胸膛上,“准你将我抱进去。”
晚风拂过,带来舒爽的凉意。院前有不少花草树木,隐隐飘来清香。
燕翎立即将他拦腰抱起,快步走进屋里,唇边不自觉流露出笑意。
至于天际的月轮?明月已在怀中,燕翎是头也不会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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