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白月光的暗卫后

第126章 我是主谋

第126章 我是主谋

渝北诸事告一段落, 一路向南,故人的痕迹也逐渐远去。
南方的春花已然开了,沿途见到不少绮丽花海。
油菜花流金溢彩, 铺出十里春光;虞美人胭脂染就, 醉倒一岸清风;紫荆花缀紫垂珠,密匝匝跃上枝头。
勾勒出诸多生机蓬勃之景。
然而,季望泫却好似在经历了短期的回光返照后, 病得更重了。
在路途上毒发过一次后, 他彻底虚弱下去。
鹭沅在某一次为他把脉之后长跪不起, 哀声恳求道:“主子, 您现下的身体状况, 必须回云水观休养,经不起奔波了。”
“求您了, 再多的事要做,也得身体康健不是?”
已是正月下旬,南方回暖, 季望泫仍披狐裘,暖炉不离身。有时闷得狠了想下来走走, 都要被春风吹得直咳嗽。
还当真是弱不禁风。季望泫厌恶这副病弱躯体, 却也无法,该吃药吃药,该休憩休憩。
“小沅。不必劝我,”回这话时, 季望泫正站在马车后避风,遥望远处五彩斑斓的春景, “我意已决。”
他的声音也似江风吹去的柳絮, 打个转儿就要消失不见。
鹭沅无助极了, 抬头找燕翎,然而燕翎就站在季望泫身侧,虽面露心疼,却无作为。
他又找雀音,这小子远在溪边打水,近来话也少、人也不跳脱──事实上,这一支队伍都死气沉沉。
季望泫却是笑着的,躬身将他搀扶起来:“我的身体,我有数,死不了。”
他的手凉,眼中却有笃定的光芒。此局他筹谋许久,从去年粟州城邓平一案就开始布下蛛丝马迹,如今正是以破竹之势收网的时刻,半点不能耽搁。
鹭沅怏怏起身,一言不发地转头,走远了去帮雀音接水。
雀音这水接了半天,早已灌了满壶,手却还按着,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唉。”鹭沅长叹一声,蹲下来洗沿路摘的野果。
雀音这才注意到有人似的,回过神把水壶拧好,飞快地看了一眼身后──
主子的马车还远。
他眼珠转了转,最后落在水流冲击的石子上,冷不丁冒出一句:“鹭沅,这条路往西就是云水观。”
“咱们偷摸把主子绑了,送回云水观怎么样?”
“……”鹭沅惊得洗丢了一枚果子,许久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话都说不顺畅了,“你疯了?”
雀音却在认真思考此举的可行性,杉哥鹤哥都不在。鸦哥么?硬拼也打得过,鸩十和莺宁俩人呆呆的反应不过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燕小九怎么办?
正抓耳挠腮呢,燕翎跃了过来:“为何去这样久?主子要启程了。”
“诶,马上洗好了。”鹭沅赶紧给了雀音一胳膊肘,快速搓洗了一阵。
“燕翎。”雀音压低声音,问了同样的话。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只听淙淙流水声。
鹭沅赶紧出来打圆场:“他的意思是就回去待个几天,干什么事也不差这几天是不?主子的身体却万万拖不得了。”
“等身体状况稳定了……少受很多苦。”
燕翎还是没说话,转身就要复命去。
这溪水太凉了!凉得人心脏狂跳呢。鹭沅讪讪捞回果子,瞪了雀音一眼,示意他安分些,运起轻功跟了上去。
再度启程──鹭沅提心吊胆地听了好一会儿车厢里的动静,确认燕翎没把他们大逆不道的言论说出去,这才放了心。
雀音在外驾车,依然在为此大计冥思苦想。
打一个鸦哥就够呛了,鹭沅不顶用,难不成他要再打一个燕翎?
……
晚上他们入住了一间客栈。季望泫自然是将这一路的沉闷看在眼里,把雀、鹭、燕三人赶去城区买吃食,让他们去沾沾热闹的气息。
一路上雀音罕见地一声不吭,见什么都没有兴致。鹭沅一边张罗买东西,一边担心他贼心不死,时刻盯着。
“可以一试。”在热闹的晚市里,燕翎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递钱的鹭沅手一抖,铜钱几乎砸到商贩脑门上。
“你什么意思!?”惹来一声好骂。
“对不住对不住。”鹭沅忙拱手致歉,转过头,一言难尽地盯着燕翎,“……你确定要跟他一起胡闹?”
雀音一拍手:“我就知道!我制住鸦哥,你搞定鸩莺二人,鹭沅带主子跑路。”
“我不!”鹭沅像那课上开小差被抓了的学生,“我不敢。”
从人群里钻出来,鹭沅加快步伐就要走,被雀音一把拦住:“没有你我们怎么确保主子安全?求也求过了,我们没坏心,左不过一顿打,万一成功了呢?”
嘈杂声渐远,燕翎这一路已经想好了计策:“鹭十一在主子药里下安眠成分,待主子入睡后就走。我来抱主子,鸦哥大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鸩十和莺宁你们一人拦一个。”
到底谁答应要入伙了!?鹭沅的目光甚至有些愤恨了。
“行,你不在意主子,”雀音一把抢过他怀里的吃食,“主子病成什么样你最清楚,你不心疼,我也没办法了。”
“哼,贪生怕死。”
鹭沅:“……”
……
当夜买来的热乎零嘴几乎全进了他们几人的肚里。季望泫吃不下,喝了半碗药膳,身子乏得厉害,洗漱后上了榻,没再管他们。
三人无声间交换了几波眼色。燕翎先离开饭桌,敲门跟进去。
季望泫却是没准备睡,靠在床头看信件。
此行虽远,也得将京城的动向掌握在内。
屋里的灯太暗了。燕翎没有打扰他,默不作声地出去从雀音他们屋里拿了两盏灯进来,轻轻放在靠近床榻的台子上。
末了,他安静地找了块地站着,连阴影都不想投下来打搅他。
既然燕翎来了,季望泫便懒得动弹了,看完的信纸随意捏在指尖,手腕往榻边随意一垂:“烧了。”
燕翎几步走过来,轻盈接过,又走得远了些才动手,防止飞灰靠近他。
“去拿纸笔,”季望泫苍白的面容上没什么表情,“替我给小六写封回信,我说你写。”
“是。”燕翎应过,索性把笔墨纸砚都搬到榻下,跪下来,把纸张放到榻边的空地,“您说。”
这封信写完差不多到了吃药的点。鹭沅敲响房门。
季望泫倦了,不想理。闭眼假寐,装作听不见。
燕翎收好物件,把要寄的信揣怀里,走过去开了门,把信递出去,同时把药接过来。
鹭沅抬头飞快朝他使了个眼色,脚下溜得更快。
“主子,”他折返,跪回去递药,“药还是要喝的。”
刚过戌时,季望泫原本还想处理些公务,奈何他已经把药碗捧了过来,于是微仰起头,顺从道:“喂我。”
燕翎小心翼翼地倾碗,待他饮尽了,再去端漱口的清水。
见季望泫还要忙,他自顾自脱衣上榻,先替他暖被窝。
两柱香的时间后,季望泫似乎是困了,掀开被子躺下来,顺手将燕翎拢入怀中。
他近来喜欢在这样安宁的时刻同燕翎聊上几句。只有这时,才可松懈一二,将自己疲惫和满是算计的面容示人似的。
“阿翎,”通常他会轻声唤他的名字,以此为开端,“瞿婉兰正沉迷幽冥草的美妙,醉心于容颜常驻、寻长生之术。”
他眼中是漫无边际的黑暗,忽而低低笑了起来,带点儿轻蔑的、嘲讽的:“没有瞿婉兰的瞿扬不过是一介莽夫。吾州未必有瞿氏犯案的实证,没有,那便生造。”
瞿皇后?幽冥草?这两者是何时产生联系的……?
燕翎忽然想到当日王秋风随口一提的“灵草”,追问过后,他只说是“听家里的亲戚提过一嘴”。
那就是瞿氏亲戚了。
自燕翎成为云水卫,一桩桩事往后倒——他终于意识到,一切的一切都始于粟州邓平之死。
季望泫故意留下先太子的蛛丝马迹,引瞿婉兰追查,又故意受伤示弱,诱她深入江湖。
藏雪宫的动向不难追查。以瞿婉兰的能耐,估计早他们一步接触过魔宫。
魔宫的幽冥草,给钱就可以买到。
那滋味的美妙,岂是未曾清心修炼过的肉体凡胎可以抵挡?
她上钩了。
再后来魔宫溃败,瞿婉兰自以为可以悄无声息中从撤出江湖的漩涡,殊不知自己早已迈过了庙堂与江湖之间不成文的红线。
如此隐蔽的一条暗线,待燕翎回过神来,一切都将成定局。
他良久无言,想明白这前因后果,才衷心地感叹道:“主子好厉害。”
识人心,握先机,所以看似天时地利人和尽在他这边。
而燕翎深知,什么天时地利,不过都是主子殚精竭虑、费尽心思的筹谋。
耳边传来清浅的呼吸声。
主子,好像睡了?
燕翎用气劲震灭烛火,调整自己的气息。这样浅浅抵在他的怀抱里,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有动静。燕翎一直以来平寂的心终于躁动起来。
等到心越跳越快,几乎要破坏这片空间的宁静,燕翎才下定决心似的起身套了个外衣,又拿了狐裘把季望泫裹起来,将他稳稳当当抱了起来。
没醒。燕翎深吸一口气,正要推开房门去与外头的雀鹭两人汇合。
一双冰凉的手攀上他的颈项。季望泫勾住他的脖子,似笑非笑地睁开眼:“要带我去哪儿呀?燕小九。”
“……”
燕翎在抱着他跑路和原地跪下去这两个选项中,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毕竟睡着的季望泫他还敢放肆一二,醒着的……当真是要了他的命了。
“我是主谋。”他即刻招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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