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白月光的暗卫后

第122章 胸口烙印

第122章 胸口烙印

夜晚寂静无声, 火光亦无声。
季望泫引了火,将蓝玉的底座烧得通红。
他纯黑的瞳孔中倒影着火苗,却如萤火坠于寒潭, 带不来半点温度。
这双眼, 见过的东西,实在太多。
生离死别、悲欢离合,世间千万重疾苦, 都在这双眼睛前流淌而过。
火候足够了, 季望泫将印章转正, 尾指虚虚点在他身上确定位置。
他感受到燕翎心脏的跳动, 乃至血液的流动。
赤红的玄铁在空中划出一道光轨, 而燕翎纹丝不动,甚至连心跳都那么平稳。
皮肉灼烧的嗤响, 伴随着微弱烧焦的气味,季望泫快准狠,牢牢将印章按入他的心口。
手稳, 眼不眨,甚至有些令人悲哀的冷静。
滚烫与剧痛席卷而来, 燕翎紧抿唇线, 额上已见薄汗,却一点气声都没有发出来。
他倔强地睁着眼,连眼睫都不曾颤动。无声地告诉季望泫,他的坚定与决绝。
原本光洁的肌肤在烙印下迅速变红、起皱。而燕翎从身到心都感受到力量的充盈。
他已被冠上季望泫的名讳, 永生属于他景仰的主。
燕翎嘴角上扬,浮起一个笑。
季望泫常在俯仰间山顶极目远眺, 云蒸霞蔚之时, 可领略日照金山之景。
那份浩瀚的灿烂、盛大的金黄, 如今尽数浮现在眼前人的面容上。
天啊……
人生于天地,本就没什么属于自己。季望泫这半生,皮相、姓名皆舍去,追不上师长、好友的步伐,孑然一身,剩了条性命和满肩的责任,从未想过会有什么人或物,完完整整地属于自己。
怎么会有人奔赴而来,笃定至此啊。
季望泫将玉印反扣,倾身而去,覆上燕翎抿得泛白的唇线。
而燕翎在那一刹那骤然放松,任他撬开自己的唇齿,任他侵占似的进攻,予舍予求。
遥不可及的月光清照在他一人身上。
这是一个激烈的、强硬的吻。燕翎始终挺直腰身,雷霆雨露皆不惧。
乱了。
先错乱的是呼吸声,而后是心跳,最后是衣带……
“阿翎,”季望泫沉沉呼唤,“我真想把我的心剖出来给你,然而……”
他从来身不由己,心也不属于自己。
燕翎的身躯起伏如云雨,时而漂浮在天上,时而稳稳当当地落在季望泫清冷的怀抱里。
“我不需要,主子,我不要。”他冷峻的眼眸中盛满了春水,润如潮,“我早已得到了。”
……
云销雨霁,满铺狼藉。
燕翎连整理床铺这件事都舍不得让他来做。叫了热水,把季望泫抱进浴桶中,径自去收拾了。
“阿翎……你怎么能对我这么好。”季望泫久违地感受到温暖,好似浑身脉络都得到了短时间的活化,他喟叹道,“阿翎呀……”
他自严冬来,心中是一片雪原,尝遍苦寒,如今竟也冰雪消融。
“我爱您。”燕翎给了他答复。
无需言说了呀。
季望泫制止了他进来“服侍”:“你伤口不能沾水。明日到了渝北,要记得上药。”
燕翎抿了抿唇,应“是”,去了另一个浴桶中,站着洗。
再次回到床榻上,季望泫已经有些困倦了,等燕翎回来的间隙,他回想起下午遇到的劫匪。
一缕清苦的药香先从门缝里钻了进来。燕翎的脚步轻,刚行过那事,倒是妨碍不了他分毫。
药是他抽空煎的,让雀音帮忙盯着。穆兰城之行前,鹭沅就将药包分装好交给他带着。
即便是宿在山洞里,他也要将药煎好的。是以季望泫出来这几天,身子都没有太大的不适。
他的小燕儿实在是太贴心了。有他在的地方,炉火总是烧得旺的,茶水也总是备好的。
季望泫将药饮尽,漱口的水又送过来了。忙完这些,燕翎终于舍得熄灯上榻了。
“小燕儿,”季望泫伸手,与他十指相扣,“你这般全心全意地呵护我,叫我如何更爱你呢。”
主子勾住了他的手!燕翎这双手拿过诸多武器、受过多种刑罚,偏偏在他这儿,抬手作画、洗手作羹汤。
燕翎被勾得心痒痒,手平放着没有动,任那抹清凉如鱼儿般畅游:“本就是分内之事。主子,属下在师父前立了誓,要照顾好您。”
自从入了云水观,再不许他泡什么恢复神药“沐春风”,常年练剑,他手上渐渐起了茧,是一种富有力量的安全感。
“阿翎会想起来自己当年的境遇吗?”季望泫提起此事。
“弱如蝼蚁。”燕翎毫不客气地评判自己,“活不下去也是应得的。”
他对自己总是如此苛刻。季望泫却是有些遗憾的。他不禁想,倘若晏家遇难的时候能遇上好人,晏凛也能够在爱意的滋养下茁壮成长。
“天下不平,灾祸四起,是谢氏做得不够好,我亦难辞其咎,”季望泫平和的声音里暗藏着韧如春柳的笃定,“然而终有一日,匪盗不再起,弱者不被欺,孤苦者不再流离,四海之内皆升平。”
好。燕翎在心中默念,如果这是您的夙愿,我将为此倾尽全力。
……
回到渝北城的住宅是下午的光景。
在床榻上装了数天“季望泫”的莺宁终于可以下来活动活动。她扶着因为躺太久而酥软的腰,苦哈哈走出去。
鹭沅已经从苏见微那儿回来,正赶上给季望泫诊脉,顺便给他报告情况:“苏公子可以视物了,嗓子能发出简短的声。”
“好,明日我与你同去,”季望泫忙着处理堆积的公务,手腕很快收回来,“我无甚不适,你去给小九拿点药。”
主子的身体居然没有变得更差。鹭沅惊喜地望了旁边的燕翎一眼,随口道:“什么药?小九跟我去屋里拿吧。”
两人行过礼出去,走过阳光倾照的廊道。
“小九你可真厉害,”鹭沅眼睛亮亮的,对他刮目相看,“劝主子喝药不容易吧?”
相当容易。燕翎瞥了他一眼,不明白他所言为何。
把药端给主子,主子都是喝的,毫不拖泥带水,这有何难?
鹭沅自言自语惯了,也不在意他有没有回复,继续叨叨:“啥药?你受伤了吗?”
“有没有可以使伤口定型、长期保留的药?”宫中黥刑配有膏药,可让印上去的字永生不掉,燕翎不知如何描述,如此泛泛问道。
“……?”进了屋,鹭沅半眯着眼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一边,“什么意思?”
燕翎说索性解开衣带,大大方方地敞露胸膛,让他看到心口上面印着的字。
鹭沅惊得退后一步。转念一想,这绝不是季望泫会做的事,定是眼前这人自愿求来的。
他沉默了半晌,才说:“可以配。你需要的话,我晚上给你。”
“多谢十一,”燕翎重新系好衣带,向他略一抱拳,“主子如何?”
“尚可。”
不变差就是好,燕翎轻快点了点头,转身便要出去了。
“燕翎,”鹭沅忽而叫住他,“我想,如果……如果真有主子离开我们的那一天,我不会随他而去。”
这个话题永远像天堑,横在他们眼前。他们不想提,却也忽视不了。
他的声音发起了涩,尾音带着颤抖,却坚持往下说:“我会悬壶济世、救死扶伤,尽我所能活成主子希望我成为的模样。”
“我要传承神医之术,守好云十一的位置,等待河清海晏的那一天,替主子。”
燕翎顿住了脚步。他没有回头,只觉得胸口上的烙印隐隐发着烫。
“好。”他说。
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庭院里亮堂堂的。
环着假山走了半圈,遥望到窗台里季望泫伏案办公的身影,燕翎无声勾了勾嘴角,轻声越过去、回到自己屋子里。
他将自己收整完毕,闲来无事,又走到后院练箭。
鸢六的箭法着实太让他惊艳。从那处囚笼走出来,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该更加勤勉才是。
怎么精准控制箭在达到目的距离的一瞬间卸力的呢?
燕翎看着牢牢插进靶心里的箭,又想起季望泫当日心口中箭的场景来。
手中不禁又多了几分力道,下一支箭射出去时,直直穿透了上一支,“入墙三分”。
他深呼吸几下,挪到另一个靶子,有意放松力气……这下箭支在半空中便落了下去。
当真是门学问。燕翎百思不得其解,射了满靶的箭,又走过去取下来,重新拉弓。
下回再见了鸢夕,要好好请教才是。
“吃饭啦小九!”
天色渐沉,远处响起雀音高扬的声音。
炊烟袅袅,灯火可亲。
燕翎将后院收拾好,去前院净手,刚要走入饭桌,就对上季望泫的笑眼。
他端坐主位,向他勾了勾手。
这座私宅像一个小家,主子不赴宴的时候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与他们同吃的。
季望泫维持着重伤初愈,将将能下榻的形象。因而桌上的菜是偏清淡的。
云水卫默契地把主子身边的位置留给他。燕翎走过去,仿佛走进一片温暖的屋檐下。
既可躲避风雨,又可解决温饱。
家园二字,他已经领会了。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燕翎(一本正经):十一,有没有床榻上助兴的药?
鹭沅:为什么会要这种东西……
燕翎(苦恼):我常年习武,身子硬,不知主子用得舒不舒服。
鹭沅:……我是医者,不是无良卖药商家啊啊!!
燕翎:也是,我去坊间买。
鹭沅(尖叫):回来!那玩意伤身,我给你配就是了。
燕翎:多谢。
——这章写的时候作者已经把自己香晕了。[抱大腿]评论来!(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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