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白月光的暗卫后

第77章 噤声受罚

第77章 噤声受罚

秋日暖阳之下, 燕翎身下的玄金衣很快就被汗水浸湿了。
刚跪了一刻钟,他便发现这个惩罚远没有那么容易。
秋风卷地,扑得烛火乱窜。为了保证烛火不灭, 他必须使内力稳住焰心。然而左右肩头的烛心他看不到!若强加内力, 反而会将烛火刮灭。
因而他只能在屋内的争论声和屋外的落叶声中,仔细辨认烛心燃烧的细微声响。
注意力高度集中下,身子过度紧绷, 没跪上一会, 便细细发起了颤。
这可更难捱。红烛本就是虚虚立住的, 他一旦摇晃, 就会倾倒下去。
融化的烛液滴在袒露的肌肤上, 带来不均匀的灼痛,宛如火焰在身上来回流窜。
保持不动已是不易, 屋内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每每为季望泫不平,情绪激动, 差点没“伺候”好烛火,让它们灭了去。
时间长了, 举起的手臂酸胀不已, 悬月似有千钧之重。
直到大半个时辰过去,屋内的争执有了个结果,燕翎也平静下来。
又过了一会,失魂落魄的方尽墨在宣红砚青的护送下出来, 经过他。
方尽墨看了他一眼,他却始终直视前方, 眼中无悲无喜。
“方公子, ”听澜朝他微颔首, 用仅有在场几人能听清的声音说,“照例,您是要受过害主的刑罚,才能下山去的。”
“宫主宽厚,免了去,但请您,心中有个掂量。”
有人甘愿受百鞭、当众受严罚,也要珍惜留在云水观的珍贵机会;有人却因为得来的事物太轻易,总去计较自己不曾得到的。
到底是两路人。
……
季望泫就在倚澜台正殿。从侧窗望出去,正正好好可以看看燕翎笔直的跪姿。
他掐算着时间,不再看他,就在距离他几丈远的地方办公。
心疼么?肯定会有的。只是季望泫身为一宫之主,赏罚向来分明。他既要罚,不仅要罚得当事人不敢再犯,还要罚得藏雪宫上下,无一人敢效仿。
这也是燕翎所求。他先是暗卫云九,后才是心悦主子的燕翎。
过足两个时辰,日已经西斜,天际只见浅橙色的光。
燕翎身上的烛火仍亮着,火焰微晃,正红色的烛液覆了他一手,更是从肩侧滑落到身体上。
常年穿有训练衣服,他的身躯白,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
添上这红,正似月下白瓷迸裂处的伤痕。
正值倚澜台各门人员的下差的点,正殿门前陆陆续续经过人群,自他背后走过。
季望泫走到面前时,燕翎抬起了目光。
那目光湿漉漉的,确切地说,他整个人都被汗水浸透了。
压抑了许久的愤怒,竟在看到燕翎的一瞬间,从内心深处皲裂。
季望泫骤然停住步子,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无论如何,他从旁人那儿得来的愤怒情绪,不应该、也绝不可以发泄在燕翎身上。
燕翎看他停步,心脏一缩。视线慌乱地转了一圈,却找不出自己身上有任何的异常。
怎么了……他跪得不够诚心、不够好吗?
深呼吸后,季望泫定了定心神,重新抬步走到他身前,伸手,取下了他手臂上的悬月。
“知错么?”
沉寂太久,燕翎声音微哑:“属下知错。”
烛火映得他眼眸明亮,季望泫向来可以轻易读懂他眼中的情绪……比如说,此时此刻,他的眼睛在说:您尽情。
“……”季望泫筑起的防线在一寸寸破裂,他又沉默许久,才抬起了手中藤条,“好,那我便罚你只顾眼前、不识大体;以下犯上、挑战权威,认不认?”
“嗯,属下认。”
“啪!”的一声脆响,悬月落在他两节光洁的手臂上,留下一道粗重的红痕。
烛火不灭,他亦不动如山。
燕翎生受这一下,才知季望泫用了六分力道──那已经是季望泫大伤初愈、又用不得内力的极限了。
“主子……”燕翎惊呼。
季望泫知道他要说什么,强调道:“受罚噤声。”
可是、可是主子的身体怎么受得住!燕翎紧皱眉头,满是忧心,却是不敢违抗,将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劝词咽了下去。
悬月一下一下,痛,却没有那么痛。燕翎看着季望泫逐渐苍白的脸色,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是他做错事的代价,只能“受着”。
他后悔了!早知季望泫会拖着病体来罚他,他无论如何都不会犯下这错。
谁来施罚都好,槐姐也行、听澜也行,怎么偏偏是主子。
燕翎内心煎熬,全靠紧绷的一根弦强撑着,盼着这顿罚快点过去,好让主子消耗不要那么大。
然而,季望泫无视他恳切的目光,慢慢悠悠,每一下都使出同等力道,有意要让燕翎深刻铭记。
他的两支小臂很快通红一片,层层叠加下来,冒出细小的血点子。
暮色彻底暗了下去,三根红烛也恰恰好燃尽,焰心骤然消失不见。
昏暗中,季望泫将悬月扔给听澜,最后问了一句:“还犯吗?”
“不──”燕翎急促道,“属下……绝不再犯。”
“嗯,”季望泫向他伸出一只手,“起身罢。”
燕翎根本不敢用力,没有扶他的手,而是咬牙撑地站起来。刚站了一只腿,身前一阵重压──
季望泫站不住,倒了下来。
“主子!”燕翎心痛万分,维持住单膝跪地的姿势,用躯体接住季望泫的重量。
“主子……”喉头紧涩,燕翎满怀都是风雪的冷香,艰难出声,“属下……错了。”
他抬头望向季望泫身后,想要寻求帮助。而方才还在的云槐与听澜早已被季望泫挥退了。
燕翎紧咬下唇,双手接住季望泫,膝盖发力站起来,又单手将他抱起,另一手抓起自己散落在地的玄金衣。
“无妨,让我靠着缓一会便好。”季望泫顾及他的伤手,“不痛么?放我下来。”
“不痛。”燕翎斩钉截铁地回答,蓄了力,抱着他一跃而起,“属下带您去杏安阁。”
季望泫身体虚弱,使不上力气也不勉强,倚靠在他怀中,安抚道:“没事的。”
“不必怜我,这亦是我的因果。”
燕翎摇头,却不反驳,略有踉跄地把他送回到杏安阁暖阁,迎来宋青夷劈头盖脸一顿斥责。
“季清微,头几日才跟我保证想活,今日又这般作践自个儿,不怪我治不好你。”
“对不起,宋先生,是属下的错,”燕翎刚拢好衣服,向他拜下,“劳您再费心力。”
季望泫消耗严重,此时半梦半醒,听他这语气,还以为是年少时拌嘴,朦朦胧胧说了句:“载州……我把小墨赶走了,师父会恼我的吧。”
“……”宋青夷搭在他手腕上的手一顿。
“与师父相关的人,一个个被我赶尽杀绝,呵……”季望泫苦笑,“我死后,恐怕也找不到她们。”
燕翎无意要听他的剖白,连退几步,到门口行礼退下,跃至梁上,碰见值守的云槿。
“不会的,”宋青夷以内劲抚平他身体里的杂乱之气,“你做的决策,就是月姐会做的决策,毋庸置疑。”
“我会在的,我永远留在云水观,带着阿柳的那一份,”他的语气放轻放柔,“小公子,天下之大任你闯荡,而藏雪宫,是家园。”
……
季望泫只是心绪和体力一时间消耗大,睡上一个时辰,被饿醒了。
暖阁里的药香熏得人暖暖的。季望泫回想了一会儿自己是怎么到这里的,目光也在屋内环视一圈:“燕翎?”
听了召唤,燕翎一下跃至他身前,举止无虞:“主子,乔叔过来了。”
话音刚落,一阵诱人的饭菜香远远飘来。
季望泫坐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番燕翎。只见他站如青松,换洗完毕后,崭新的玄金衣上光影流转。
“扶我起来,一道吃吧。”
燕翎抬手,他却刻意不扶他的手臂,搂着他的腰借力。
乔叔布完菜,念叨了几句“公子又见消瘦了”,退了出去。屋内安静到只有烛火晃动的声响。
都是些清淡的小菜,季望泫喝了大半碗药膳,吃不下了,便端坐着看燕翎用餐。
燕翎近日来守着季望泫,没吃上几口热饭。
这人,被他罚了也不害怕,不躲,坦坦荡荡。换作他人,还不避得远远的。
等他将桌上的餐食吃得干干净净,季望泫没来由地想起不知道什么时候见过的,普通人相夫教子的场景。
被浮起的画面扰乱了思绪,季望泫轻声笑了起来。
燕翎不知他在笑什么,只是季望泫开心,他便也开心地微扬嘴角,将桌面收拾干净。
把碗筷送出去,回来时季望泫坐在窗台边,招手唤他过来。
他望过去,季望泫墨发尽散、不着铅华,一身素白长衣,竟也翩翩若仙。
燕翎不愿他作神仙,只愿他平安康健。
夜晚静如止水,正如两人无波无澜的目光。
季望泫轻拉过他的双手,将他手掌摊开,又撩开他的袖摆。
掌心因烫伤而微微红,碰了水,他小臂上密密麻麻的红痕愈加可怖。
季望泫轻叹一声,忍住心疼的情绪,打开药罐,为他细细敷上一层温润的药膏。
这也是他的因果。他罚了人,心疼、难受,也只能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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