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白月光的暗卫后

第73章 自在随心

第73章 自在随心

走出倚澜台, 云槐忽然停住了。
燕翎也停住,疑惑垂眸。
几片枯黄的香樟叶被风卷落,无声落在地上。
云槐从怀中取出纱布, 为他手臂上的划伤做简易的包扎。
燕翎一愣, 想后撤,又被她的威压震得不敢轻举妄动。
这伤是他咎由自取,怎好叫统领亲自给他包扎。
一路上再无言。燕翎入了引墨阁, 自行领了一百鞭。
云槐站在一侧观刑, 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年轻人往那一跪, 如巍峨山岳坚定不移。歪七扭八的血痕攀上来, 亦化作沉默的纹路。
为讨一个没有人在意的“公道”, 即便什么也没做成,也要知不可为而为。这是何等的赤子之心。
受罚时疼出了满身的汗, 淌过身上的破口,背部一片刺痛。燕翎直视前方,身上再痛, 也没有在玄冰洞见到季望泫时的心痛。
世人默认幸存者合该背负所有、无坚不摧,不负责任地恨他、怨他, 说尽刻薄怨毒的话。只有燕翎知道, 让季望泫自发地想要活下去,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情。
好在……活下来了。
鞭声凌厉,打不碎燕翎心中的畅快和自由。前半生多有掣肘,循规蹈矩、抹杀自我, 而如今……他做了自己想做的事。
为此付出代价,他也认。
最终是云槐扶他起来的, 还说:“连夜守着主子, 你也没睡好, 歇着吧。”
“属下……想去杏安阁。”
“去吧。”
没想到她会应允,燕翎一喜,说:“谢槐姐!”
在盥洗间用几瓢凉水冲尽血污,燕翎穿回玄金衣,使着轻功就去了。
杏安阁。季望泫仍未醒。
宋青夷花费两个时辰,将他断裂的主经脉接上,注入内力捋顺他身体里的气劲。
情况算是稳定下来了。他把季望泫转移至杏安阁里的暖阁中。
燕翎敲了门,步伐轻盈地走进来。
“心情不错嘛,”宋青夷的脸色也缓和过来了,桃花眼微眯,“去找方尽墨的麻烦了?”
……被看穿了。燕翎迅速看了一眼榻上的季望泫,说:“嗯。”
“脱衣服,让鹭沅给你上药。”宋青夷换了香炉里的药香,随口招呼他。
“多谢宋先生,属下不用,”见过季望泫安稳的睡容,燕翎也放心了,“只是皮外伤,受罚不可上药。”
宋青夷笑眯眯地看他,也不劝,只说:“等清微醒来心疼你?”
“……”
迟疑间鹭沅从侧殿出来,把他拉到旁边的圆凳上,一手拿着外敷药,一手要去解他的衣:“‘悬月’可不是什么好挨的,  你不处理、发热了,倒要主子来照顾你吗?”
燕翎拦他的手松懈下去,想了想,自己解开上衣。
那叫一个皮开肉绽、鲜血淋漓。鹭沅愣了好一会儿,欲言又止:“不是,你这叫皮外伤?”
“自在随心。”宋青夷点评一句,打点好暖阁的一切,这才来的及坐在圆桌旁,喝上一杯茶。
上药的过程中又疼出冷汗,燕翎的目光轻缓地落在季望泫身上,好似感觉不到痛,只觉心安。
“听好了,燕翎,”宋青夷出言分散他的注意力,“这回季望泫接上经脉,两月内绝对不能动武,否则武功尽失,天神下凡都救不回来。”
“是。我记住了。属下会看好主子。”
“不让人省心,”坐也来不及坐,宋青夷踱步到外边,片刻后拿了片菱形木片出来,“阿沅,你替我跑一趟神木谷,寻一味药材。”
鹭沅这厢替燕翎处理好了,偏头一看:“百应叶?师父……”
出自神木谷的“百应叶”,据说全天下只有三片!执此叶者,都是祖上于神木谷有大恩,无论谷中如何易主,都可凭此叶换取谷中任意一种药材,有求必应。
宋青夷用目光制止了他的开口。
燕翎起身,上前一步,主动请缨:“不如我去吧,十一留在这里照顾主子,神木谷我熟悉,来回也快……不要耽误了主子的用药。”
“这有我在,无妨,”宋青夷不动声色,“此物是师父传下来的,由鹭沅去,名正言顺。”
鹭沅忽然意识到什么,双手接过,躬身行过一礼:“徒儿这便出发。”
燕翎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我观你脸色青白,积疲已久,外间还有一方竹榻,歇下吧。”
屋内的温度对燕翎来说有些高了。药香袅袅,他有了困意,却还是想守着季望泫。
他再次谢过宋青夷的好意,却没动。
“不然你与清微同床共枕便是了。”
“!”不能肖想主子,燕翎遏止住了心底小小的雀跃,搬了张椅子到床尾,“属下随处可睡。”
叫不动。天底下除了季望泫,还有谁能治住他?宋青夷摆摆手,径自出门煎药。
再回来时,远远见着燕翎是闭着眼的,待他踏入后,又立即睁开了,警惕地盯着门口。
此时夜已深,宋青夷打着哈欠,把瓷碗递给他:“你想办法喂吧,我要歇着了,有情况来叫我。”
燕翎应下,起身半跪下来,舀起一勺药汁,这才后知后觉并非易事。
他既无法掰开季望泫的嘴,将药灌下去,又不能嘴对嘴喂……太冒犯了!不可饶恕的冒犯。
思量再三,他每次只舀一丁点,轻轻碰在季望泫唇上,顺着缝隙,一点点倒进去。
这一喂,耗费了大半个时辰。
用丝巾擦干净他脸上不小心蹭到的药汁,有了照顾人的实感。
往日都是季望泫处处顾及着他的身心状况,如今短暂的颠倒,燕翎心中产生了“被需要”的幸福感。
这夜他就靠坐在床榻边,枕着季望泫的衣角入眠。
……
有事未了。季望泫就算是受此等重伤,几乎丢了半条命,也只昏睡了两日,
再度睁开眼,竟有恍若隔世之感。
感官复苏,最先闻到的是药材混合着食物的清香。隐约可以听见交谈声。
屋外的小厨房,乔叔正教燕翎煮药膳。
一盅热气腾腾的补汤出锅,燕翎尝了尝咸淡,余光看见暖阁里的屏风后依稀有人影晃动。
他惊喜地搁下碗,脚下轻点,跃至榻前:“主子!”
食物的鲜香彻底唤醒了季望泫,他抬手,扶着燕翎的臂膀坐起来,视线无意识落到不远处的窗外。
一派橙黄橘绿的好秋光。
燕翎高兴得说不出话,罕见地扬了扬嘴角。
“饿,”季望泫分辨出自己身处杏安阁,自然知道宋青夷妙手回春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嗓子不劈了,胸腔不疼了,“吃饭。”
就是这道清润的声音,如秋露,如清泉。哪怕说的是稀松平常的一个词,也让燕翎热泪盈眶。
“好,属下去端。”
伤筋动骨,季望泫支离破碎的身躯刚被修补,不宜有大动作,所以燕翎只是盛了碗药膳,坐在榻侧。
甫一坐下,宋青夷怨气冲天地走进来、眼睛都快瞪到天上去。
“季清微,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乌鸡汤炖的粥香甜,季望泫光明正大地吃着燕翎喂过来的粥,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嗓子,表示:嗓子哑,说不出话。
倒是燕翎站起来,向他深鞠一躬:“宋先生,属下替主子给您道歉。”
……宋青夷一阵无言,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你就惯着他,你们云水卫都惯着他,他下次还敢。”
燕翎轻轻摇头,暗下决心:“属下会保护好主子的。”
眼不见为净,宋青夷照例探了他的脉搏,走到屏风外重新配药。
秋光明亮,用完膳,季望泫靠在榻上,望着燕翎亮晶晶的眼,久违地感受到“活着”。
燕翎看他精神好些了,径直跪在他身前。
一盏茶的时间,一息不多,一息不少。
“怎么了?”季望泫平和的目光宛如静谧的潮水,带有容纳百川的气魄。
燕翎喜欢这样的目光。不必兢兢业业,更不必刻意隐瞒,不论他说出什么,季望泫都会平稳地接住他。
“属下没忍住,强闯倚澜台,冒犯方副宫主。”
季望泫微愣。他并没有透露过此局藏有方尽墨的黑手,手下的人倒一个比一个聪明。
燕翎从来都冷静,只有碰上他的事情才会做出格的举动。思绪回转,季望泫朝他勾手:“来,我看看伤哪儿了?”
“……”心中打好了道歉和反思的腹稿,经此一问,燕翎倒是顿住了。
后背鞭伤的沉痛在这一瞬间消失不见,燕翎的嘴角再次上扬。
压下心底隐约的羞涩,燕翎解开玄金衣,大大方方地袒露出整个背部:“属下领过罚,听主子处置。”
触目惊心。季望泫心微微沉:“明知有罚,还要犯。”
“并非不敬宫规,”燕翎莫名感觉被他视线扫过的背部微微发热,解释一句,“主子,属下为您不值。”
伤口恢复得还算不错,既然用过药,季望泫也放心了,笑着打趣说:“小燕儿心疼我。”
“有什么值不值的,”季望泫轻拉他的手臂,示意他面对自己,“阿翎,我从未试图从别人身上得到任何。”
“真情也好,假意也罢,但求无愧于心。”
是啊,主子就是这样好一个人呐。燕翎点点头。
“你这时该问我,”季望泫笑叹了一声,“那我呢?”
“属下于主子,断无半分虚情假意!”
“我知道,”季望泫继续引导,“你说,‘那我呢’。”
燕翎并不纠结这个答案,还是依着他问出口:“……那属下呢?”
当真半点名分都不要,懂事得让人心疼。季望泫手掌覆在他的手背,感受着他肌肤的温热,一字一句道:“你不一样,我会想从你这儿,得到爱。”
!!心中的小鹿快要撞出来,难以言状的幸福感将他温和地包裹,宛如置身云端。
他们之间的距离仅一臂远,燕翎沉醉在季望泫温和的眼波中,回答说:“好,属下不会,属下学。”
【?作者有话说】
咱们季宫主开始钓狗了[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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