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白月光的暗卫后

第72章 以下犯上

第72章 以下犯上

季望泫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昏昏欲睡间忽然意识到什么,问:“你何时来的漠西?”
“三日前。”
“好,燕小九, 你便是在雪原中受冻受饿, 孤身等了我三天?”
燕翎:“……是。”
难怪,难怪云水卫能在他死之前找到他……
眩晕感再度袭来,季望泫再支撑不住, 缓慢闭上眼:“回去再同你算账, 扶我躺下, 在旁边坐着, 守着我。”
他太虚弱了, 像转瞬即逝的一缕风。燕翎心疼极了,匆忙站起来, 轻柔扶他躺下,又为他掖好被角。
“如若我今夜醒不来……带我走便是了。”
季望泫闭上眼,这缕风真的散去了。燕翎的心又是一抽。
无力感涌上心头, 燕翎在他身旁静站许久,落寞地垂下眼。想起来自己身上寒气未消, 忙轻手轻脚坐到炭火边, 烘干衣裳。
烧的不是什么好碳,呛人。
这一夜,季望泫当真没再醒来。燕翎将他抱上了回云水观的马车。
鹭沅脸上亦是一片愁云。做了所有能做的,跟燕翎坐在一排, 无能为力。
沉默良久,他察觉到氛围不对, 偏头看见燕翎表情紧绷, 眼眶泛红。
“小九。”鹭沅轻声道, “主子会好起来的。”
燕翎双手握拳,目光死死盯着腰间佩剑。
“是你让主子走出来、愿意活下去。”鹭沅无奈的语调中也隐藏着细颤,那是来自内心深处的后怕,“若不是你,那根弦不会出现,我们会因为找不到主子,后悔一生。”
不敢想。燕翎脸上冻住的表情终于有所波动。好在季望泫现在还活着,并且答应他,会活下去。
事已至此,唯有向前看。
……
途中季望泫醒过一次,恰巧云槐等人处理完魔宫诸事,追上他们。
“发生了什么,”季望泫高热不下,撑起精神,“说说。”
“魔宫宫主林夜白伏诛,以命换取魔宫后代踏入中原的机会。经验证,魔宫上下无一人修炼魔功。”
“魔宫秘籍已毁,幽冥草绝迹,花楼主与武林百家允了他的诉求。”
“他们将入驻白雪城,受藏雪宫的监督和制约。若行不轨之事,生死可由藏雪宫定夺,”
季望泫:……
这是什么监督和制约,这是林夜白丢给藏雪宫的烂摊子。
林夜白与季望泫斗争的那一个寒夜,实则也是他在与命运斗争。
倘若能够令季望泫折腰,所谓江湖正派,不过如此,他不会把宫中人交给这样一个江湖。
而当季望泫濒死也不妥协,那便是自己的死期将至。
林夜白知道,将季望泫囚至玄冰洞,必将引来江湖讨伐。
他在漠西严寒之地蛰伏二十余年,等的便是这一个谈判的机会。
凭什么他的族人就必须在这冰天雪地中苟延残喘?什么幽冥草,什么魔功,诸多恶行分明由人的贪欲而起,与魔宫又有何干?
前段时间他修缮魔宫,便是想让后辈度过一个不那么严寒的冬天。可惜死前也没修好……
也好……月明会带领小辈们回到中原内陆。他们个顶个的强壮,一定能找到活计。
等他们能够自立门派,可担大任时,便有机会回到落霞镇,回到那一片阔别数十年的故土。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思绪就到这里了,季望泫点了点头表示了解,又听了几句云槐关于藏雪宫近况的汇报。
一切如常。
听罢,季望泫“嗯”了一声,又问:“燕翎呢?”
“属下把他赶出去探路了,”云槐冷淡道,“云九情绪不对,不适合贴身近侍。”
哎,这小孩儿是难管。季望泫想把人喊进来哄哄,可惜头晕目眩,没有心力了。
昏沉间闭上眼,依稀听到一道遥远的声音。
“……槐姐,属下冷静下来了。”
“可以让属下继续守着主子吗?”
……
马车颠簸向前,驶到云水观山脚下。
云水观的秋天是赤橙色与金黄的。远离了寒冷的雪原,温暖的色调让人倍觉舒适。
燕翎一路把季望泫抱上去,急匆匆跃到杏安阁,把人交给宋青夷。
药泉已备好,宋青夷冷着脸,一句话也没有。
鹭沅也赶了过来,事无巨细地报告了季望泫的情况,在一旁打下手。
疗愈需静,云水卫其余人退出来,留两个人在药泉门口驻守,剩下的自行回归去堂休整。
燕翎没有排班,也没有走。
他站在杏安阁的一棵栾树下,脑海中浮现的是宁静的午后,季望泫坐在躺椅上晒太阳,手上扎着针。
那时候,主子还是如此鲜活。
为何、为何?
燕翎静站许久,求问无门,抱着剑出去了。
季望泫体面宽厚,不会找这个答案。他要找,他要追究。他要让害主子的人付出代价。
云槐在阴沉的天色下,望着他远去的背影。
倚澜台侧殿,方尽墨在平静地处理藏雪宫最后一批公务,等待着审判的到来。
得知季望泫重伤归来,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命运如此,他又如何算得尽、斗得过?
“云九,你有何事!”宣红见他来势汹汹,踏出半步将他拦在殿门外,“副宫主正在办公。”
燕翎冷着脸,眼中似乎还裹着漠西的风霜:“有一事,想当面求问方副宫主。”
宣红微有疑惑,尽职尽责道:“这不合规矩。你有事应当去找槐姐。”
是,他的举措很快就会被槐姐发现,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燕翎抬剑,扬声质问道:“谋害主子,方副宫主问心无愧吗?”
什么?宣红一愣,就这一个瞬间,眼前黑影一闪而过。
燕翎双剑在手,闯入殿门,跃至内阁,迎面又遇上三尺青锋。
砚青的剑刃直指他的心口:“燕翎,你要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贸闯倚澜台,以下犯上,引墨阁八十一道刑罚……”
“让开。”燕翎的目光掠过他,径直望向案台上清瘦的白色身影。
方尽墨居然笑吟吟地看着他,面上毫无悔意。
“魔宫林夜白怎么会挑月圆之夜折磨主子?你透露的。”他语调森冷,“主子自断经脉、多处骨折,肺部受损、高热不下,你害的!”
“燕翎,你疯了!”宣红赶过来,与砚青并肩,“胡言乱语什么?”
方尽墨按下最后一个藏雪宫宫印,施施然起身:“这么痛苦,那他怎么不去死?”
“一了百了,也不用痛苦地活着,如他所愿,对谁都好,不是吗?”
什么!?砚青和宣红震惊回头。
燕翎破开两人的防御,提剑杀了过去。
他一动,砚青也动,追上他的身影。
两剑相碰,发出“噌”的一声响。
青琅剑偏离了轨道,眼见要钉在旁边的柱子上。燕翎爱惜云水观的一切,当然不舍得破坏,当即卸了力道。
燕翎这一生没觉得受过什么委屈,多苦多难的事情都含血吞了。险恶的人心、寒凉的世道,统统伤不了他。
此时此刻,他却为季望泫觉得委屈。
季望泫是那样好的一个人啊。散发着无差别的月辉,照拂世人,为什么,为什么这些人不珍惜?
为什么都催着他去死呢?
眼中起了杀意,燕翎手腕微沉,凝出八分力道,迎刃而去。
“燕翎,有任何事,也不该由你来审判。”砚青不退不避,站在方尽墨身前,重剑在手,接下他这一招。
身后宣红亦飞身而上,身形如柳絮般飘忽不定。
一人力大势沉,一人快剑如风,前后夹击,整好完全化解了燕翎双手的攻势。
燕翎意在方尽墨,并不想伤害其他人。迟迟破不开两人的配合,转换了攻势,生受两人的剑招,又在他们愣神的一瞬间,冲着方尽墨而去!
“燕翎。”冷若冰霜的女声响起,这是云槐头一次叫他的名字。
他咬咬牙,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就在他将将要触碰到方尽墨的那一瞬间──
云槐手中重鞭飞出,卷住他的腰腹,将他整个人捞了回来。
“云水卫云九听令,”云槐沉声道,“卸剑,跪下。”
“……”燕翎试图挣扎,鞭身勒得更紧。他站了足足有三息的时间,胸膛剧烈起伏,最后迟缓地收了剑,轻放到地上,听命跪了下来。
“我只是想……让方副宫主也尝尝手腕骨折的滋味。”双膝砸到地上是痛的,燕翎小声却绝望的自言自语,“没想杀他。”
云槐听到了。
她的目光扫过方尽墨,最后落到砚青和宣红身上,面无表情道:“看好副宫主,不得踏出侧殿一步,等宫主恢复后来定夺。”
“云九,随我去引墨阁领罚。”
燕翎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应了声,弯腰捡起剑的时候,冷淡地望了方尽墨一眼。
那是极度平和的一眼,宛如掠过平静湖面的一缕微风,没有不甘和愤恨。酷似季望泫平时看人的目光。
他当然知道硬闯倚澜台是违背宫规,且不说能不能闯进去,宫法是一定会请的。但是燕翎要来。
他要告诉他们,他们不在意、不珍惜的人,有人在意,有人珍惜。有人想让他活下去!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