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白月光的暗卫后

第68章 大仇将报

第68章 大仇将报

漠西的极寒之地已经落了雪。
季望泫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片冷白。
这是一处幽暗洞穴,他置于巨大的冰层之上。
连锁链都不必,魔教喜寒, 不比白雪心经的温寒, 修的是极寒之法,单是这百年不化的坚冰,就能引发他体内的寒毒, 勾出陈年旧疾, 让他轻易动弹不得。
季望泫的脸色在冰天雪地中越显惨白, 他坐起来, 默念白雪心经, 从内力中汲取几丝暖意。
死不了。评估完自己的身体状况,他嘴角浮现若有若无的浅笑。
理好衣摆和发髻, 季望泫原地打坐,阖上眼,静候人来。
……
足足过了两日, 季望泫滴水未进、彻夜不眠,迅速憔悴下来。
正当他虚弱得快要昏厥的时候, 听见了轻微的脚步声。
季望泫抬眼, 只见来人一身紫衣,布料无光,成色平平。而他本人看起来年纪不大,眉眼深邃。
“便是你, 杀了我的小玉?”
林夜白行至他身旁,抬手直攥他的咽喉:“还要毁了我的幽冥草, 你该死。”
季望泫受制于人, 却无所畏惧地直视他的瞳孔, 目光平静无波:“该死的……是你。”
在藏雪宫受过教导的人,怎么可能心灵扭曲、面目可憎?薛妙玉那时离开藏雪宫,必不可能有害人之心。只是幽冥草和魔气损人心性,误入歧途后,心境被完完全全改变了。
这一切──罪魁祸首,就是眼前人。
而他偏偏轻贱人命,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林夜白接任魔宫的这些年,虽远在荒漠,但谁不是有求于他、说话客客气气?
这病弱年轻人、他一只手就能捏死的蝼蚁,谁给他的胆子?
呼吸困难,季望泫眼前逐渐发黑。他确实无力反抗,可他也笃定,这人不会杀他。
杀死一只蝼蚁十足轻易,没有任何意趣。林夜白松了手,让他狼狈地倒下去。
季望泫整个人都贴到冰面上。他已经习惯了冷意,深深喘息几下,又撑着自己坐起来,轻蔑抬头:“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林夜白。”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季望泫眯眼浅笑,“阁下思念故土……”
话未说完,一道诡谲的力量直击季望泫的心脉。他被这道力量击飞出去一丈远,躬身吐出一大口血。
“找死。”林夜白冷笑,抬手用功力把他拖回来,“我不喜欢嘴硬的手下。小季。”
季望泫受了那一击,内伤严重,眼中的凌厉褪下去,浮现出力不从心。
“我不会成为你的手下。”
他的声音沙哑且虚弱,林夜白冷哼一声,攥住他的下巴,掰开他的嘴,另一手在匕首上一按,把血滴到季望泫的口中。
季望泫动弹不得,被迫饮下他腥甜的血。
“怎么,林宫主连幽冥草都舍不得喂我,”浓稠的血液糊住他的嗓子,让他说出来的话也怪腔怪调,“用血来控制我么?”
魔道之人血有魔性,一可使魔气入体,二可使人对幽冥草产生依赖。
林夜白坐下来,抬指擦干净他唇边的血渍:“你知道,当年小玉在面前,也是这般不屑。”
“后来?我想想,后来对本座着了迷,身心都献给我。”他妖冶的面容贴近季望泫,“她与本座交欢,得到了唾手可得的魔力。”
“听说她有个心上人,但是那人眼中全是她师姐,从未有过她的位置,于是……”
他的声音低低的,似是夜里一抹浓重的黑:“我教他,用我对待她的方法,引诱那人做她的裙下臣。”
“小玉说,那人的滋味远不如本座。”
“竟因此,你们藏雪宫遭受血洗。人心──可真是脆弱啊。”
季望泫幽深的瞳孔中翻滚出几分愤怒,但他没有任何反应,闭上眼,拒绝了这段话题。
“而你,藏雪宫新任宫主对吧?等你也入了魔,藏雪宫或可归于本座麾下了喔。”
“可惜了,小季样貌生得这样好,小玉是尝不到了。”
季望泫宛如坐化,任他说什么,也再不开口。
无趣。林夜白起身,不再多看他一眼。
……
林夜白忙于魔宫的修缮,再想起这么个人,又是几日后了。
按日子推算,季望泫既已服下他的血液,成瘾也就是这几天的事。
常人沾上他的血,这会已经哭爹喊娘地求施舍了,那人居然半点动静也没有?
于是这日午时,他拿过手下每天要去送一回的糙米粥,再次踏入寒冰洞。
“啪!”的一声,瓷碗被他随意抛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林夜白居高临下地看着瘦得几乎要脱相的季望泫,说:“吃吧。”
季望泫闭目打坐,不回应他。
哪有半分疯态?魔族血脉的血,居然对他无用!?
“来人!拿灵草来!”
林夜白再度揪起季望泫,将碾成粉的幽冥草往他嘴里倒。
腥臭的气味在他喉间翻滚,季望泫几度干呕,脸色白得吓人,却依然诡异地笑着:“死心吧,幽冥草不是对谁都有用。”
为什么?为什么他不受控制?天下还有此等功法?白雪心经强成这样,灭了魔宫岂不是朝夕之间?
林夜白就站在他身前等他发作,没想到他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他不信邪,往季望泫身上注入魔功──
这人居然断了经脉,让他的魔功无从输入!难怪自始自终,无论如何凌辱他、激怒他,他都不曾出手。
原是因为他本就成为了废人,无从出手!
“你!”林夜白怒不可遏,一掌下去几乎又要了他半条命。
吐出来的血染红季望泫的前襟,他在笑,大笑:“你不敢杀我,否则魔宫就坐实了罪名。所以你想让我入魔、让天下人的矛头指向我,让我被灭满门。”
“痴心妄想!林夜白,你还能奈我何?”
“我有无数种办法让你生不如死,”林夜白收束了手下力道,没有真的把他拍死,“季望泫,我不信你百折不挠,我知道你的弱点。”
“满月将近,你再跟我狂?”林夜白拍手召来下属,语气平静下来,“不自量力。给他上刑,不留伤口,到他屈服为止。”
“我一日不入魔,你就休想给藏雪宫破脏水!即便我死了,藏雪宫是忠义,势必流芳百年!而你魔宫,永远遭人唾弃、永无抬头之日!”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在冰洞中回响。
被按入水中,冰水灌入胸腔,季望泫的世界一片沉静。
埋藏在心底,沉寂了多年的恐惧感不断翻涌,随时准备涌上来,将他吞灭。
这让他想起了自己最绝望的十四岁。
冷、痛,躯体沉重,嘴里是化不掉的血腥味,眼前永远是一片浓烈的黑。
已历尽风雪,又怎会折腰?
他无法反抗、任人磋磨,却依然坚韧如山,顶天立地,酷刑不能令其改色,苦痛不能弯其脊梁。
季望泫在反反复复的窒息折磨下断断续续地收拢思绪,为什么林夜白会知道他月圆夜的事情?
只有藏雪宫的心腹才知道他月圆毒发,云水十二卫、宋青夷、方尽墨……?
还是说,宫中那位要置他于死地的人?
不该。季望泫与“谢昭明”两模两样,大相径庭,即便是瞿皇后也未必能确认他的身份。
若是藏雪宫的人……
江湖势力错综复杂,藏雪宫的威望远不到一呼百应的程度,集结武林百家并非易事。
再加上或许有些门派早已暗中归顺魔宫,从中作梗……快则七日,慢则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去。
看来这八月十五的中秋月圆日,注定要在这玄冰洞中度过了。
会死吗?
季望泫不怕死。他既然选择孤身入敌营,就是存了赴死的决心。
此计,必成。
思绪落定,头脑渐渐昏沉,彻底失去了身体的控制能力。
“喂,你轻点啊!他看上去这么弱,死了怎么办?你这么一掰,我都听到他骨头断掉的声音了。”
“白哥说了,这人惯会装弱,你不要心疼他。”
耳边传来吵闹的交谈声,季望泫困顿至极,晕过去、又被强硬泼醒,如此循环往复。
清醒的间隙里,他也会想起一些往昔。
想起在云水观明亮而平和的五年光阴。像波光粼粼的湖面,偶然一瞥,尽是安宁的柔光。
却,再也触碰不到。
他一声不吭,走近了抬起他的脸又能看到是在笑,两个手下面面相觑,真以为这人是个疯子。
季望泫确实在笑,笑自己孑然一身,此身盈盈。至少在这里,在此时此刻,他不必承载任何人的期待,可以短暂地……做自己。
允许自己恨,允许自己发疯大笑。
大仇将报,红尘已了,季望泫对世间,也再无留恋了。
可是……
“属下的血是热的。”
头晕目眩中,这道沉冷的声音响了起来,而后是那双虔诚望着他的眼。
是了,是了,季望泫这幅冰冷的身躯曾被燕翎用火热的身心包裹过,他记得温暖的感觉,也潜意识地贪恋。
你怎么舍得不去珍惜那样一双纯粹的眼?
季望泫重重阖上眼,告诫自己,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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