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白月光的暗卫后

第52章 不够坦诚

第52章 不够坦诚

才跪了小半个时辰, 季望泫便用完膳了。
他坐回在没放纱帘的另一侧,抬眼望他:“累了吗?身体可撑得住?”
这才多会儿?主子真是太体贴了。燕翎摇头,说:“不累, 主子, 属下能跪上一天一夜。”
“谁要你跪这么久,”季望泫失笑,抬手取回戒尺, “反思了些什么?”
他的头发散下来, 有几缕垂到胸前, 面色透着白, 低垂着眉眼, 表情依旧寡淡。
燕翎认真地思考过这一切的源头,想到的唯一可以解决季望泫困境的办法就是:“我不该……来到您身边。”
“……”他的话像一声闷雷, 无形中潮湿的热浪袭来,带有腐朽的气味,再度把季望泫刮回至杳无人迹的荒原。
季望泫眼中的光芒变浅、变冷, 掌心压进戒尺的棱边,“啪叽”一声, 檀木尺竟在他手中断成两截。
燕翎惊了, 抬眼去看他的手──还好没受伤。
季望泫平稳呼吸着,压下呼之欲出的愤怒情绪,又从柜子里拿出一柄崭新的戒尺,凑近他, 将他衣带挑开,让他的上身完全袒露在他面前。
“不够坦诚, ”季望泫语调稍显阴沉, 把戒尺抵在他的腰际, “你将方才的话看着我再说一遍。还是说,裤子也要脱?”
压迫感扑面而来,燕翎僵硬抬头,胸膛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他张了张嘴,声带好似被堵住,艰涩难言。
“我究竟是什么人,能让你如此轻易地放弃自己的生命,乃至信仰?”季望泫再一步靠近他,几乎要贴到他的鼻尖,“晏凛。”
他唤的是“晏凛”不是“燕翎”,燕翎听出来了。头脑一片混乱,袒露上体的羞耻、被诘问的无措,还有深埋在心底的不甘,将他密不透风地裹住。
“您是明月,”鬼使神差地,燕翎说出了心底的想法,“皎洁高悬,我只消遥遥望着便足够了。”
季望泫低声:“那你有没有想过,我有时……也不想做明月。”
多孤独啊。悬在天上,看遍凡尘,自是明亮与皎洁,可是身边,亦空无一人。
燕翎终于看清了他眼中悲伤的底色,胸口一片沉闷,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可以吗?”季望泫追问他,“我可以不做明月吗?”
“我不做明月,你就不喜欢我了对吗?”
燕翎睁大了眼,摇头:“不对!我,我……喜欢您,您做什么我都喜欢您。”
季望泫要做索命的恶鬼,那燕翎就是他手中最锐利的刀剑,为他血刃仇敌;要作闲散的游人,燕翎就照顾他、为他做羹汤;要回宫当太子睥睨天下,燕翎就以身为梯,替他扫清一切障碍;要继续做藏雪宫的宫主,燕翎也就继续做他的云九,为他分忧解难。
这一瞬间,燕翎终于想通了。他根本不在意季望泫是怎样一个人,他就是喜欢季望泫本身,愿意向他俯首称臣。
眼中光芒重现,燕翎不再有任何顾虑地看着他的眼睛:“我有话对您说。”
季望泫终于松懈了,连敲两下床沿,让屋檐上值班的云槿退开。
这片空间,只属于他们二人。
“我曾是锦衣卫无影门的一名死侍,排二十七,所以名唤二七。”燕翎长吸一口气,将肮脏的过往铺陈开来,“无影门是皇上培养的亲近侍从,受皇上直接管辖,主要负责保护皇上的饮食起居,有时也会接到潜伏与刺杀的任务。”
“我知道神木谷的密道,正是因为我曾为皇上取药,从密道上来回。也是在那天,无影门统领岁刑大人找到了我。”
他仍然端正跪着,双手在后不曾挪动。
“他以愁断肠威胁我,要我为您带一句话。”
说到这里,他说不下去了。痛心地眨了下眼。
季望泫接过他的话,唇边笑意变冷:“无非是要我回宫做他的棋子。”
燕翎再次睁大了眼。什么,主子居然知道吗?
“为何瞒我?”
“主子……我知道您的一些过往。”燕翎再次开口时多了几分迟疑,那些旧伤疤,不该由他来揭开。
“我来云水观并非出自皇上授意,如今想来,恐怕也是他算计好的,”他讲自己的语速快,恨不得一笔带过,讲到季望泫身上,才慢了下来,“来到这儿,我见到了梦寐以求的明月,我觉得很幸福。我听说您来云水观时,前尘已忘,所以我不愿意提。”
“我希望您快乐,自由,不想让沉重的过往找到您。”
两年前的剧变令季望泫身心受创,当夜他便想起了一切。
他不是什么轻盈似鹤的“明灿公子”,他是苟且偷生的未亡人,是可耻的逃兵。
他是“谢鉴秋”,不是“蒋玄”。真正的“蒋玄”已经葬身火海,他背负着“季望泫”这个名字“逃”到了云水观。
两边都是血债,如何选?如何偿?
从那以后的每一天,季望泫都不曾真正快乐过。
午夜梦回,眼前全是故人的眼。他在陌生的环境下根本无从入眠。
那之后,他殚精竭虑,夜以继日,盘算着复仇、正名,不允许自己有喜悲。
他曾在乔霜月面前立誓,要以命护住藏雪宫,此生不得离开藏雪宫、弃之于不顾。
找回记忆后才知道,师父是想用藏雪宫拴住他,让他不堕深渊巨口,不去赴前尘的苦难。
而今,而今……
“与其做错决定怀恨终身,我更愿意去死。”
燕翎一句话又将他拉回现实。季望泫气不过,抬手给他臀上来了一下。
戒尺的威力不大,却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空中爆炸,燕翎羞耻万分,脸红得快要滴血。
但他没有退避,接着往下说:“归根结底是我自作主张,没做好、还徒增您的烦扰,属下甘愿受罚。”
“今日到此为止,”季望泫把戒尺放到枕边,抬手把他拉了过来,不让他再跪,“你刚醒,不宜多思,改日再谈。”
“属下无大碍的……”燕翎的视线落到自己脚踝,“一定要把属下锁起来吗?”
“嗯,一定要。”季望泫整理好他的衣服,不讲道理地回答他。
燕翎没话说了,抱着膝盖坐着,不知所措。
夜幕降临,季望泫起身倒了两杯茶,一杯递给他:“我晚上还要处理一些公务,你在这里待着,什么都不用做。”
“可以看我。”
那也不算无事可做,燕翎坐到床沿,心中的阴霾一扫而散。
他是个享受当下的人,此夜安宁,他便享受安宁的夜。
季望泫收回杯盏,走到一侧的案台边,特意侧着身,让他可以看到自己的脸。
燕翎的接受能力实在是上佳,这么轻易便接受了被“囚禁”的现实。眼里还亮晶晶的,全是对他的神往。
太好养活了。随便丢给他一缕阳光,都可以从夹缝中茁壮成长。
顺畅到,季望泫不禁思考,是不是再对他做更过分的事情,他也会乖乖接受。
心中泛起熟悉的轻松感。燕翎是有什么神奇魔力的,总能不经意间让季望泫短暂卸下重担。
和他在一起,会有一种未来可期的感觉。
季望泫扬起笑意,搁置了杂念,静心看字。
燕翎则更开心了。他活了下来,如此便可多陪上主子一月,即便什么都不做,就这样静静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主子的动作、神态,哪哪都好看。先前值夜,也只敢从屋顶的缝隙上偷看几眼,如今可以明目张胆地盯着看,让燕翎觉得很幸福。
他看着季望泫提笔写字,眉眼时而微垂,时而轻蹙。夜里寂静无声,就连布料相碰的声音都是如此清晰。
中途被放下来去洗漱,回来立即又被锁了。燕翎的身体还未从濒死的虚弱中缓过来,看了一会觉得困了,轻手轻脚移到床头,靠着靠着,眼睛便睁不开了。
不行,要保持清醒。燕翎正准备掐自己一把,眼角的余光发现季望泫的目光盈盈落了过来。
他的手指正曲起,要抠到掌心的伤痕上。被季望泫一看,举着手愣在原处。
“做什么?”季望泫语气稍重,质问一句,又软和下来,“困了?”
“嗯……”燕翎心虚地把手藏起来,又说,“啊,不困,属下陪着您。”
“别让我把你的手也绑起来,燕小九,”季望泫起身,吹灭靠近床榻那边的烛火,“困了躺下睡。”
燕翎没有受过这么好的待遇。在无影门的时候,虚弱疲惫到极致也是要保持理智和警觉的,否则下一秒别人的刀子就捅过来了。
定是这安神香催人入睡。
不对。燕翎又想到,不可以狡辩和找借口的呀,要被罚的。
愁断肠的后劲让他有时分不清是在无影门还是在云水观。
身为暗卫,哪有主子不睡他先睡的?哪有睡在主子床上的?睡床下还差不多。
燕翎的思绪来回飞腾之间,季望泫又来到了他的眼前,给他整理被子:“在想什么?”
“主子,这、这是您的床,属下不敢……”
“有什么不敢,你已经睡了三天了。”季望泫笑着调侃。
“……”燕翎坚持道,“属下可以睡床下的。”
“躺好,”季望泫改用命令的语气,“希望我们燕小九有一个好梦。”
【?作者有话说】
刚说完加更规则今天又加更了!
老大我们这么肥肥地更下去,写文的速度能跟上吗[求你了][求你了](不能呜呜呜[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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