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信息素在悄悄标记我

第42章

第42章

何柏沉缓缓将被子拉下来, 挡住半张脸,露出一双眼睛,缓慢地眨了眨。
沈明扬就坐在床边, 耐心看着他:“还在生气?”
何柏沉闷闷地说:“没有。”
沈明扬从桌上拿起那份被遗忘许久的离婚协议:“那我们聊一下协议的事。”
经过这几天的事,何柏沉已经大概知道沈明扬的态度,担心沈明扬会继续追问他的计划, 斟酌了片刻,他开口:“可以不聊吗?”
沈明扬尊重他的想法, 但:“不可以。”
意料之中的答案,何柏沉没再挣扎:“好的。”
“协议我不会签。”沈明扬语气直接, 可怜的协议刚被拿起来,就被丢进垃圾桶。
何柏沉原本还低着头, 思考着要怎么应对接下来的追问, 听到这句话, 慢慢抬起脸,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沈明扬将何柏沉挡住半张脸的被子往下拉了拉,让他露出整张脸:“不管你想做什么,我们都不可能离婚,不要有这种想法。”
何柏沉嘴唇动了动, 还没说什么,沈明扬又轻描淡写地开口:“再有下次, 我可能又会被气到信息素失控。”
沈明扬的腺体本来就有问题, 经不起这样反复折腾, 何柏沉不可能拿他的身体开玩笑,保证说:“不会了。”
沈明扬顿了一下, 以开玩笑的语气说:“是不是我腺体有问题,让你失望了?”
何柏沉不清楚他从哪里产生的想法, 却能感觉到沈明扬是在意这件事的,虽然他从来不说。他坐起来,摸索着握住沈明扬的手:“没有。”
说完,他觉得好像还不够,又说:“你什么样都很好。”
明明他才是受委屈的人,却反过来安慰他。沈明扬注视着他,觉得他太柔软,又太倔强,但那个很好的人,不应该是自己。
短暂的安静后,沈明扬才开口:“你原本的计划太危险,也不值得,不要这么做,会有其他办法的。”
何柏沉清楚之前的计划冒险,只是那是他靠自己能走到最远的一步。
没想过沈明扬会这样做,沈明扬也没必要这么做,但既然这是沈明扬的选择,他就不会再放手了。陌生又奇怪的感觉在胸腔蔓延,何柏沉慢慢靠过去一点,见沈明扬没动,才将脸埋进他肩窝里,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可是你也会被牵扯到这里面。”
前几天还要离婚的人,现在又这样温顺,沈明扬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你不牵扯我,想牵扯谁?”
这不像沈明扬会说出来的话,可他的语气又很平静,何柏沉抬起头,微怔了一瞬,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沈明扬已经顺着他的手慢慢摸到手臂:“休息一会。”
何柏沉应下来,重新缩进被子里,手却没有松开,轻轻拉了一下。
沈明扬低头看了一眼:“要我陪你?”
“嗯。”何柏沉在被子里点点头。
沈明扬眼里浮起一点淡淡的笑,像是拿他没办法,掀开被子在他身边躺下。何柏沉感觉到alpha从身后贴上来,手臂环着他的腰。
何柏沉闭上眼,思绪罕见地空白,像被沈明扬蛮横地清空了。在沈明扬的气息和温度里,他总能很快地安心。
在家休息了一天,何柏沉才回到研究所,办公桌上已经堆积了不少工作,他坐下处理了一会儿,周予年就敲门进来。
说是来谈项目进度,何柏沉翻开报告,确认了几组数据,正准备开口,发现周予年盯着报告,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何柏沉放下笔,叫了他一声。
周予年看向他,很快调整过来:“嗯,上次那个烟雾弹,给程浩的错误配方,原本是故意做错的,合成路线的关键中间体手性构型是反的,后续肯定走不通,但我顺着你的思路往下调了几组参数,性能提升了将近百分之二十。”
何柏沉低头翻看实验记录,在报告上写了几笔备注。他一开始只是想做一份陷阱,没想到误打误撞,从那个错误里得到了灵感,真的将抑制剂研究往前推了一步。
“虽然还不成熟,但方向是对的。”周予年指着谱图上的主峰,“你看这个峰的保留时间,跟目标产物完全吻合。”
“意外收获。”何柏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脑子里已经在过下一步的优化方案。
余光注意到周予年拿起手机看了看,像是没等到想等的消息,又将手机放下了。
这些天纪桥在医院大概都没联系过周予年,何柏沉想了想,随口道:“纪桥最近公司的事挺多,前两天约他吃饭都没空。”
说完,他继续翻报告,周予年没接话,笑了下,站起来:“我先出去了。”
门轻轻关上,何柏沉低下头,继续看手上的报告,却总觉得有些烦躁,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他端起杯子喝了大半杯水,才勉强将那股微妙的感觉压下去,重新将注意力落回纸面。
窗外沙沙的风声成了最好的白噪音,不知道过了多久,何柏沉看完手上的报告,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他收拾好东西,走出办公室。
最近沈明扬每天准时来接他,何柏沉不想他多等,也准时下班,绝不多耽误一分钟。
拉开车门,一束花伴随着淡淡的香气进入视线。
几朵粉玫瑰用纸松散地裹着,安安静静地待在副驾上,何柏沉将花轻轻拿起来,抱在怀里。无论第几次收到花,都会感到欣喜和意外,他看向沈明扬:“谢谢。”
沈明扬弯了下唇,提醒:“系安全带。”
“嗯,”何柏沉将花小心地放在腿上。
车子驶出停车场,短短几分钟,何柏沉关心的已经是另外的事:“怎么样,有查到新线索吗?”
沈明扬看了他一眼,说:“暂时没进度。”
证据始终不够,计划也陷入了僵局,除了让他以身入局,眼下似乎找不到更好的突破口。何柏沉沉吟片刻,说:“之前辉哥告诉我,何轩身边有个助手,叫赵勉,是Y-3那条线的高层。”
说完,才想起这件事他一直没有跟沈明扬坦白,他瞒着沈明扬查了很多,还托秦辉帮忙保密,所以沈明扬一直得不到线索。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车里陷入了安静,何柏沉轻轻摩挲着手串,没什么说服力地解释:“不是故意要瞒你的。”
沈明扬也察觉到他那点不自在,微微歪头看他:“是吗?”
何柏沉和他对视一眼,又移开目光,努力将话题引回正事上,“那个人很宠他儿子,当时有想过策反他,但我没什么可以作为筹码的,不一定能成功。”
绿灯亮了,沈明扬收回视线,重新启动车子:“是个突破口,可以派人盯着他。”
何柏沉正有此意,没再说什么,目光落在窗外。
车子继续往前开,那股从下午开始就若有若无的烦躁又浮了上来,何柏沉偏头看了沈明扬一眼,路灯投进车内,勾勒出他的侧脸线条。
沈明扬坐得离他有点远,应该再靠近一点才对。何柏沉这么想着,忽然明白自己今天的不对劲来源于什么。
沈明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偏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何柏沉移开目光,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蹭了一下。
沈明扬若有所思,数秒后,他忽然打了转向灯,将车停在路边的树下,座椅往后调。何柏沉还没反应过来,沈明扬已经伸手搂住他的腰,将他从副驾上抱了过来。
何柏沉整个人陷进他怀里,后背抵着方向盘,那股从下午就开始的燥意,在这一刻忽然找到了出口,他几乎是本能地把脸埋进沈明扬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怎么了?”沈明扬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一点明知故问的意味。
像被无形的温水包裹,身体里的焦躁很快消失,何柏沉舔了舔唇,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坦白了自己的想法:“有点想要你的信息素。”
两人几乎鼻尖碰鼻尖,沈明扬嘴角弯了一下,提醒:“可是现在在路边。”
不明白这跟他想要信息素有什么联系,何柏沉缓慢地眨了下眼睛,说“好的”,正要爬回去副驾坐好,沈明扬放在他腰上的手却没有松,宽大的手掌贴着他的后腰,慢慢地摩挲着。
何柏沉的呼吸有些乱,却做不到拒绝他,静静地抱着他,身体偶尔轻轻抖一下。
半晌,沈明扬才轻拍他的后腰,声音里似乎带了点笑意:“回家了。”
“嗯。”何柏沉从他怀里退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感到异常的踏实。
他转过头看着沈明扬,看了一会儿,才慢慢转过头。
翌日,何柏沉走到衣帽间,沈明扬已经挑好了衣服。一件浅色的薄毛衣,何柏沉接过来套上,看向他。
沈明扬走近一步,低头帮他整理领口,何柏沉顺势环住沈明扬的脖子,微微踮脚,鼻尖凑近他的腺体,嗅了又嗅。
沈明扬嘴角露出点笑:“小狗吗?”
何柏沉没有回应他的调侃,将脸埋在他颈窝里:“闻不到你的信息素,有点可惜。”
沈明扬动作一顿,说:“其他人也闻不到。”
何柏沉抬头看他,眼睛里透出一点亮光,像在浅浅笑着。他自己大概没意识到,他的情绪已经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了。
所有人都闻不到沈明扬的信息素,听起来是件还不错的事。
沈明扬垂眼看了他几秒,微微低头,吻了他的额头,拇指在他脸侧摩挲了一下,低声说:“去吧,早去早回。”
长康医疗,走了很多遍的路依旧有些陌生,何柏沉敲门进去,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何轩靠在椅背里,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脸色比之前差了不少。
看见是何柏沉,他笑了下:“柏沉来了?稀客。”
一旁的沙发上,何耀华端着茶杯,目光落在他身上。
何柏沉的目光和他短暂交接,径直走到何轩桌前,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我来办辞职,辞掉我在何家所有挂名的职务。”
何轩看了一眼那份文件:“怎么突然要辞掉?”
何柏沉淡淡地说:“沈明扬不太希望我在外面挂这么多职。”
何轩挑了下眉,笑容里多了一点玩味:“他对你管得还挺严。”
意料之内的反应,何柏沉没再说什么。
何轩拿起文件,随手翻了翻,直接签了字,往旁边一推:“行了。”
目的达成,何柏沉转身要走,何轩忽然开口:“好弟弟,研究所最近怎么样?”
何柏沉脚步一顿:“还行。”
“是么?”何轩挑了下眉:“听说你最近也不怎么去了?”
何柏沉看向他,没有说话,何轩从他的沉默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语气里难掩贪婪本性:“那你的研究所岂不是没人盯着了?”
何柏沉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研究所现在正是上升期,项目一个接一个,如果能插一脚,不管怎样,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何轩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何柏沉淡淡地说:“沈明扬派了人看着。”
何轩眼神微动,不知道想些什么。注意到他的反应,何柏沉又补了一句:“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
大概是考虑到沈明扬插手了,何轩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再追问。
何柏沉没再和他们废话,转身走了。
何耀华看着何柏沉离开的背影,直到那扇门彻底合上,喝了一口茶,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一个研究所而已,以后想要什么没有。”
他放下茶杯,看向何轩:“急什么。”
走廊里,何柏沉的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阳光从窗口投进来,照亮了地板,也照亮了他沉静冷淡的脸。
何家的钱、资源、光鲜亮丽的身份,他从未拥有。孑然一身,一路走来更艰辛,也因此,如今没什么可失去的。
电梯门打开,何柏沉走出大堂,风里带着一点暖意,嫩绿的新芽在光里格外透亮,春意正浓,一切正在慢慢重新开始。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是沈明扬的消息:【办完了?】
何柏沉回复:【嗯,很顺利。】
沈明扬:【请问何工,什么时候来深蓝入职?】
何柏沉看到消息,失笑片刻,认真地打字回复:【今晚好吗,我想去趟医院看看纪桥。】
消息发出去后,沈明扬那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何柏沉盯着屏幕,有些好奇沈明扬想说什么,打这么久。
过了一会儿,消息终于弹出来:【我去接你。】
何柏沉看着那条消息,弯了下嘴角,将手机放到一边,发动车子,往私人医院的方向开。
围在床边的那圈医疗器械撤走了大半,只剩一台监护仪还亮着,何柏沉在床边坐下:“身体好些了吗?”
“还行。”纪桥手里的叉子戳着一块蜜瓜,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真搬出去了?”
何柏沉老实回答:“没有。”
纪桥莫名笑了一声,咬了一块蜜瓜:“我就知道,身上一股沈明扬的味道。”
何柏沉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领,什么味道都没有。沈明扬的信息素是白开水,他从来没有闻到过,但纪桥说有,难道别人能闻到?
“有吗?”
纪桥看了他一眼,把水果盒往他那边推了推:“吃吗?”
何柏沉低头看向那盒水果,拿起叉子戳了一块西瓜,还惦记着刚才的事,又问了一遍:“有吗?”
纪桥看他一脸认真,没忍住笑了下:“没有,骗你的,我贴了抑制贴,闻不到。”
何柏沉微微一怔,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好意思。他刚想开口说什么,门就被敲响了。
沈明扬推门进来,目光在何柏沉身上停了片刻,才看向纪桥,点头打了个招呼。
何柏沉的视线一直跟着他,直到他在自己身边站定,才开口:“这么快过来吗?”
“接你。”沈明扬说。
纪桥靠在枕头上,目光在沈明扬搭在何柏沉肩上的手上停了一瞬,说:“探病连个水果都不带?”
沈明扬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面已经摆满了水果,切好的、整个的都有,护工大概把能买的全买了,就差把水果超市开到病房里。
“需要吗?”沈明扬问。
纪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床头柜,面色不改地说:“需要啊。”
何柏沉站在中间,开口打圆场:“下次我带。”
“算了,你们等会儿带点水果走,不然要放坏了。”话音刚落就打了个哈欠,纪桥拉起被子裹住自己,“我要睡觉了,你们自便。”
沈明扬偏头看何柏沉:“回家了吗?”
何柏沉点了点头,站起来,沈明扬搂过他的腰,轻轻带到自己身侧。
何柏沉看向纪桥,轻声说:“阿桥,我们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纪桥闭上眼:“记得关门,谢谢。”
夜风迎面扑来,路灯在两人身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何柏沉看着窗外出神,半晌才转回头:“最近有进展吗?”
“还没有。”沈明扬顿了一下,若有所思,“最近露面的都是何轩,他那个得力助手呢?”
何柏沉想了想,说:“赵勉儿子最近惹了事,他应该在忙那边。”
沈明扬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他儿子闯祸了。”何柏沉说,“上个月在酒吧,对方先动的手,他儿子还手把人打伤了。”
“不接受赔钱调解?”沈明扬说。
“对方的父亲是联盟理事会里的人物,有头有脸,咬死了要追究。”何柏沉顿了顿,“赵勉找了好几个中间人去说情,人家连面都不见。”
这件事可大可小,对方咬得紧,赵勉的身份经不起查,不敢闹大,事情就这么僵着,儿子的案子没解决,赵勉也分身乏术。
沈明扬静静听着,手指在方向盘上轻叩了两下。
何柏沉看着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你认识那位理事?”
沈明扬单手倒车:“谈不上认识,不过这件事,或许我可以帮他解决。”
“不认识要怎么解决?”何柏沉追问。
沈明扬看向他,缓缓开口:“对方的父亲咬死不放,应该不全是伤势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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