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信息素在悄悄标记我

第40章

第40章

窗帘外就是雪山, 房间里透着微光,何柏沉睁着眼睛躺了很久,明明已经很累了, 却还是无法入睡。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沈明扬,摸到床头的手机。
刘律师发来的草案他已经看过了,还是忍不住点开, 看了一会儿,又把手机按灭了。
房间里重新暗下来, 何柏沉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翻了个身, 在昏暗光线中看向沈明扬模糊的轮廓。耳边是沈明扬平稳的呼吸声,他伸出手, 很轻地碰了碰沈明扬的脸, 指腹从颧骨滑到下颌, 只碰了一下,就很快收回来。
沈明扬仍在熟睡,何柏沉将手缩回被子里,闭上眼睛,恍惚间似乎过了很久, 又好像只是一会儿,他被一片温暖包裹, 终于沉沉入睡。
等到温暖的潮水散去, 何柏沉睁开眼,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他坐起来,动作缓慢地下床, 整个脑袋都有点重。
沈明扬已经洗漱好,站在床边穿衣服, 低头看了他一眼:“没睡好?”
“嗯。”何柏沉哑着嗓音应了一声,“可能认床。”
说完就转身往浴室走,没有看他。镜子里的自己头发翘得乱七八糟,脸看着有些疲惫,他用水把头发按下去,又弹起来,再按,再弹,非常顽强地跟他作对。
何柏沉停下手,放弃了。
收拾好行李下楼,接送的车已经停在楼下。司机接过他们的行李放好,何柏沉拉开车门上车,沉闷的一声,脑袋磕在车门框上,他懵了一下,呆呆地看着沈明扬。
沈明扬没忍住弯了下唇,伸手揉了揉他磕到的地方:“撞醒了吗?”
何柏沉抿了抿唇,假装没听清,伸手去关门。
车子驶出酒店,往机场的方向开,何柏沉看着窗外出神,后颈忽然被一只大手捏了捏。他缩了一下,看向沈明扬,眨了眨眼睛。
沈明扬的手还搭在他颈后,低声说:“还有一个小时才到,休息一会。”
何柏沉顺从地靠到椅背上,沈明扬从包里拿出蒸汽眼罩,拆开包装,帮他戴上。眼前暗下来,何柏沉乖乖地坐着不动,任他调整,呼吸放轻。
沈明扬的目光落在他微张的嘴唇上,安静地看了几秒,低头吻了他。很短暂的一个吻,沈明扬退开一点,提醒他:“休息吧。”
何柏沉什么也看不到,脑袋往前靠,在沈明扬身上蹭了蹭,找到合适的位置。
不知过了多久,飞机开始滑行,加速,起飞,离地面越来越远,身体被压在座椅上,穿过云层的瞬间,阳光从舷窗涌进来,照亮了整个机舱,异常刺目。
刺得眼睛很痛。
何柏沉眯起眼睛,不愿意闭上。忽然,眼前一暗,柔软的掌心轻轻覆在他眼睛上,干燥温热。隔着皮肉,依旧能看到浅浅的光,却是柔和的,不再刺眼。
何柏沉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不知为何鼻子有些酸。
飞机落地,走到明亮的灯光下,何柏沉莫名晃了一下神,心里涌上一股失落。他迷迷糊糊跟着沈明扬上了车,又迷迷糊糊地进了家门,沈明扬拖着行李去了衣帽间。
何柏沉在客厅坐下,拿起手机,给纪桥发了条消息:【上次拜托你的房子找到了吗?】
过了一会儿,纪桥回复:【早就找好了,这几天一直在医院,忘了跟你说了。】
何柏沉微微一愣,直接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几声就通了。
“怎么了?”纪桥的声音有些哑,气息也不太稳。
何柏沉眉头拧起:“你怎么了?”
“老毛病。”纪桥的语气淡淡,“信息素紊乱,住了几天,没什么大事。”
何柏沉沉默了几秒,说:“我现在过去。”
不等纪桥说什么,他就做好决定,挂了电话。
沈明扬不知何时去了厨房,端着水杯走到他面前:“纪桥?”
“嗯。”何柏沉接过来喝了一口,“信息素紊乱,我去看看他。”
沈明扬没说什么,放下水杯,从衣架上拿下外套递给他,两个人一起走进电梯。
纪桥的腺体情况很复杂,每次犯病就进医院住几天,不需要问病房号,何柏沉拐进住院部,护士看见他们主动打招呼,两人简单回应,便径直往前走。
何柏沉轻轻推开走廊尽头的门,纪桥正靠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留置针,整个人陷在白色的被褥里,显得脸色更苍白。看见两人进来,他将手机放到一边,抬了抬下巴算是打了招呼:“来了?”
何柏沉在他床边坐下,沈明扬便站在他身旁。
病房里只有纪桥一个人,何柏沉扫了眼四周,没有看见其他人的痕迹。
“周予年知道吗?”何柏沉想起上次见面时周予年和纪桥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他不知道他们现在发展到哪一步,但至少算是朋友。
安静了一瞬,纪桥的声音依旧平静:“我没联系他。”
何柏沉顿了一下,有些意外:“怎么了?”
纪桥轻轻摇头,没说话。
何柏沉看了看沈明扬,目光落回他身上,问:“需要我帮你转达些什么吗?”
纪桥移开目光:“算了。”
何柏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没有开口。虽然不清楚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纪桥不想说,也没必要现在问。
他记得纪桥近几年身体情况已经好了些,没怎么犯过病,纪桥身上贴着特制的抑制贴,他闻不到别的信息素,便问:“阿桥,你的信息素怎么突然紊乱?”
纪桥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闪躲,又很快移开:“没什么。”
他这样子回避,何柏沉更确定有问题。他犹豫了一下,缓慢地开口:“阿桥,你是不是……”
纪桥看着窗外,不知道想什么,等了几秒,见他没有把话说完,才开口:“那天晚上不太清醒,被临时标记了。”
何柏沉愣了一下。他知道纪桥的腺体情况,知道临时标记意味着什么,纪桥一定比他更清楚,他没有想到纪桥会这么做,也想不到纪桥这么做的理由。
何柏沉不懂得怎么安慰他,只能伸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沈明扬看了一眼屏幕,低声对何柏沉说:“我出去一下。”
何柏沉点点头,看着他走出病房。
病房里安静下来,何柏沉正考虑要不要将这件事告诉周予年,纪桥忽然开口:“老实说,你打算干什么。”
何柏沉面色不改:“没什么。”
“骗人。”纪桥盯着他,“已经严重到要离开沈明扬,你到底想干什么?”
何柏沉没有回答,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腿上的手,手腕上戴着的还是沈明扬送的那条手串。
纪桥等了几秒,见他不说话,倾身问他:“阿沉,你是不是打算把自己搭进去?”
何柏沉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了,目光平静地看向纪桥:“没有。”
“没有的话你托文诚找房子干什么?”纪桥认识他这么多年,自然看出来他在说谎。过了片刻,他深吸了口气,声音低了些,“随你吧,反正我也管不了你。”
走廊里传来沈明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纪桥看了何柏沉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沈明扬推门进来,病房里已经恢复了安静,他的目光在何柏沉脸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纪桥。纪桥一直看向别处,沈明扬缓缓走到何柏沉身边:“怎么了?”
何柏沉很淡地笑了下,握住他的手:“没事。”
初八,年味还没散尽,街上许多商铺已经恢复了营业,沈明扬一早出了门,何柏沉也去了研究所。
处理了一上午的数据,何柏沉拿起手机,随手点开一条弹出来的新闻视频。他漫不经心地看着,镜头扫过主席台时,手指却停住了。
台上,沈明扬西装笔挺,目光沉静,整个人锋利却不外露,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露出袖口那枚红宝石袖扣,动作间,无名指上的素圈泛着一层冷光,并不抢眼,但在镜头里格外清晰。
视频里画面已经切走了,换了另一个新闻,他还在看着屏幕。
半晌,何柏沉退出视频,打开相册,点开右下角那个相册。整个相册只有一张照片,是那次在B市摄影师抓拍的,是他和沈明扬的第一张合照。
他盯着照片,大脑里唯一能想起的是两人在寂静海底无声的对视,海水从身边退去,自己的手指插在沈明扬湿透的头发里,一场在雪山下毫无保留的交合。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这样的时刻了。
何柏沉将手机扣在桌上,过了几秒,又拿起来,拨了刘律师的号码。
“刘律师,是我。”何柏沉平静地开口,“我想再拟一份文件,关于我的财产分配。”
傍晚,何柏沉拿着敲定的离婚协议回家,文件只有几页纸,却沉甸甸的,压得他手指发僵。
幸好沈明扬还没回家,何柏沉走到书房,拉开抽屉想将协议放进去,站在柜前出神了几秒,最后还是把协议放在了茶几上。给沈明扬签字这件事拖了这么久,他已经没有理由再拖了。
何柏沉转而走进衣帽间,却站着发了很久的呆。他闭上眼睛,思绪却无法停止。
这件事看起来很难,其实只是他心里的不舍在作祟,沈明扬应该不会为难他。或许下次见面,沈明扬就拿着签好的离婚协议,平静地结束这一切。
何柏沉合上行李箱,拖着它走到客厅。茶几上的文件还原封不动地放着,只是沙发上已经坐着这个家的主人。
沈明扬并没有回头,何柏沉无法看清他的神情,走向他的每一步都异常缓慢,喉头干涩,手指也无意识收紧。
不知道沈明扬是否已经看过文件袋里的内容,他明明早就做好了准备,想好了说辞,想好沈明扬签完字他要说什么,但此时沈明扬安静地坐在那里,何柏沉忽然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停在沈明扬面前,沈明扬却还是没有看他,心慌乱地跳动着,何柏沉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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