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我好像听不见
晚间底下的人还要来汇报事情,所以衣裳不能弄皱弄脏,他心中火气大得很,也不想轻易如了卫时予的愿,干脆就用手好好地伺候了这位世子一趟。
窗外的雨下得急,屋内是卫时予伏在桌上断续叫着,这位世子的皮肤白皙的很,稍微狼狈些就会染上羞窘意,到后来卫时予挣扎着想要逃脱却也不能,只能由着身后人的手作祟,浑身都在抖。
“阿涣……阿涣……”可怜的世子在断续叫唤着,“阿涣——”
身后人却像是比他还聋,一点都不听他乞求,一下叫卫时予仰头尖叫出声。
直到许久,卫时予耳边的耳鸣声又重了几分,那湿漉漉的手才伸来,捏着他下巴迫使他扭过头来,阿连勒纳盯着他,问道:“世子懂了么?”
懂什么,他却什么都不懂。
卫时予只能抽噎着点头应声,他只知道这时候顺着阿连勒纳来定然是没错的。
阿连勒纳这才奖励般的,轻拍了拍他脸。
“明天午时记得来书房找我下棋,”阿连勒纳道,“总比你看话本有意思。”
“下棋?”卫时予眼睫沾着泪,却只品出下棋两个字,其他都不知晓,他还是看见阿连勒纳的眼神瞥向一旁的棋盘,才勉强猜到那人的意思。他点了点头。“我,我知道。”
而那双碧蓝色的眸子又看着他。
“世子若不来,”阿连勒纳缓缓道,“我新得的玉棋子温和润体,到时候我便亲自拿过来给世子用一用。”
卫时予听不见却下意识身子一抖。
阿连勒纳这才满意松开了他,用帕子擦干净后,用手摸了摸他脸庞,转身离去。
卫时予眼见着那人离开,他的身子才从桌前滑到了桌下,下裳卡在膝盖处,露出的白皙的屁股还带着一点棍印,他撑手微微耸着,又忍不住颤了一下。
只是下棋而已,那人干嘛还要这么对他。
他还以为阿连勒纳是真生气了,原来,只是想要自己陪着。
说来都怪他这副耳朵,听不见之后便连寻常沟通都为难的紧,他本该告诉阿连勒纳,可是他又怕,怕那人知道自己活不久,会因此苦痛。
罢了,看来只有那一个办法了。他微微垂下眼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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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后几日,便是正月三十祭祀大典,遵循先例,历代君王都要在皇陵前祭祀天地与先祖,祈求国祚绵长,山河安宁。
宋寅是撑着病体前去祭祀的,祭祀之事事关重大,若座上帝王因病推辞,只怕流言愈演愈烈,因此宋寅不得不如此行。
而前往南安皇陵的路上,百官公卿随行在侧,连同勒纳府也凑了这份热闹,卫时予与阿连勒纳坐在车架里,看前头的马车一路上停了有七八回,一直等到南安的时候才算真正安顿下来。
卫时予眼睫又微微颤动。
说来他本是想着今日祭祀之事,将他心里头想的那个办法付诸于实际的,可看宋寅一路上走走停停的样子,他都怕那位帝王撑不到祭祀的时候。
卫时予往一旁阿连勒纳的身上靠了靠。“阿涣。”
“看来宋寅真是病得不轻,”阿连勒纳见状揽抱住他,轻嗤道,“御医院透出的消息,宋寅这惊悸之病会让他如同染上痢疾一般,下利不止,路上停的那七八回,怕是他急急忙忙下马车,到处在找地方出恭。”
“他这样,祭祀大典还进行得下去?”卫时予抬头问道。
“这位帝王好面子,定是照常忍着也要祭祀的。”
阿连勒纳瞥了他一眼。“话说世子今日心情倒是不错,还肯与我多说几句话。”
卫时予默默抿了抿唇。
实则是出门之前他特地叫阿热施给他施了一下针,大概能顶用几个时辰的时间,他要撑过祭祀大典,才好向阿连勒纳坦白自己失聪的事实。
“果然还是前几日的玉棋子叫你长了教训,”阿连勒纳却不知这些,低头来吻了吻他,“若世子一直这么乖就好了。”
“阿涣,”卫时予见状只能钻入人怀中,埋头蹭了几下,“你要允许我有想要黏你的时候,也有想要一个人待着的时候。”
“我为何要允?”
“可,”卫时予欲言又止,“你不也有希望我陪着和你需要出府忙活的这两种时候吗,道理是一样的。”
“晏如,望你知晓,”阿连勒纳闻言一字一句缓缓道,“我即便外出忙活的时候,也是希望你陪着的,所以你说的这话,道理不对。”
卫时予竟反驳不出口。
“看来有些事我还是没有教会你,”那人摸了摸他唇瓣,眼神微深道,“罢了,等回去再教。”
卫时予顿时呼吸一滞,想起了前几日被塞了一屁股的玉棋子。
该死。
他好想和那人说他已经被教会了,他真的已经知道了,但恐怕那人不会信。
“阿涣,其实我已经知道男子与男子之间是怎么样子了,”他认真道,“我是心悦你的。”
阿连勒纳却道:“不信。”
“……”
“我真的心悦你,我不骗你。”
“世子想要逃罚也该想点好的借口,”阿连勒纳漫不经心道,“起码得再走心些的。”
罢了,不听他真话就算了,卫时予垂下眼睫有些不高兴,他只能凑过去,恶狠狠地咬了那人一口。
祭祀将开,随帝王一路到南安的朝中各位大人们都已从马车里陆陆续续下来了,卫时予和阿连勒纳见状也只能下了马车,远远的他们看见宋寅身穿冕服站在皇陵祭坛前,迎神献礼。
丝竹之声袅袅。阿连勒纳淡淡看着。“差不多是时候了。”
说来像这样的祭祀算上守卫有近千人,皇家祭祀最为庄穆肃重,层层把守绝无行刺的可能,但诚然,阿连勒纳也没有抱着行刺的打算。祭祀中帝王要焚龟甲燃青词,请问上天此一年是否风调雨顺,这才是他们此次随行的目的所在。
“阿涣,你觉得此事能影响到宋寅么?”卫时予问道。
“你知道他最怕的是什么。”阿连勒纳低低道。“就照着他怕的来。”
卫时予眼神微微一动,低低应了一声。
“燃——”祭坛上,令官正在扬声道。
祝祷官随即夹起龟甲。
“吉——”
訇然,祝祷官夹起的龟甲却掉落在地裂作两半,祭坛中燃着青词的火也一瞬冒起黑烟。祭坛底下有人惊呼出声,阿连勒纳与卫时予定定看着,负责祭祀的几个官员猛地吓得后退几步。
“龟……龟甲!”
百官公卿见状纷纷骚动起来。“龟甲裂开了。”
“这是大凶?这怎么可能……”众人的脸色都变了。
“报——”下一刻,远远的,外头却有人穿盔戴甲的策马从远处骑来,那人狼狈地又从马上摔下,一路滚爬地来到祭坛之前,“陛下,华州!华州反了——”
军情奏报响彻整座祭坛,叫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陛下,华州十五县诸军营,扯大旗造反了!”
一瞬间,祭坛上的帝王正准备双手接过祭祀玉帛,闻言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万分,宋寅扬声怒道:“你在胡说些什么?!”
“陛,陛下?”
“废物东西,”宋寅怒得走下了祭坛,一脚踹在那小兵的身上,“祭祀大典如此重要之日,岂容你在此胡言乱语!”
“可是陛下,八百里加急——”小兵又被宋寅一脚踢得惨叫出声。
底下臣子一下子开始窃声议论起来。
说来宋寅也算是从容镇定了,却架不住身旁有一帮没有眼力劲的人,纵使事情再急也不该在祭祀时奏报,更何况上一刻占卜的龟甲刚刚碎裂。卫时予定定看着这一幕。
“去,重新取一块龟甲来。”宋寅见状冷声呵斥道。
“……龟甲卜出大凶,青词无故燃起黑烟,难不成今年当真要生异端?”底下人却已经开始低声议论。
“说来华州,是不是先太子赈灾的那个华州?当年先太子前往华州赈灾,然而半道上赈灾粮却不翼而飞,如今也是华州扯起反旗,这——”
“嘘,你不要命了?!”
没有一人敢提天命幼子之事,但偏偏是华州反了,叫人忍不住多想,众人浸淫官场已久,自然知道当年先太子负责运送的赈灾粮到底是何人动的手脚。如今龟甲裂开,青词黑烟,难道真是天命幼子来为先太子申冤做主?
卫时予静静看着。
一瞬间,祭坛下宋寅脸色难看万分。他站在祭坛下,腹中一阵阵地传来绞痛,仿佛是上天在笑话他这个皇位是偷来的,这个帝位也是个笑话。
“谁在底下窃窃私语?!”宋寅怒道,“禁卫军还不拿下!”
禁卫军连忙涌了上来,宋寅本欲再上前一步强行完成祭祀,然而腹中腹痛不止,骤然一下宋寅站不稳,身旁的太监们慌忙围上来扶住这位帝王。
“陛下,陛下需要休息……”
“放开朕,”宋寅又气又急道,“朕的身体还好着!”
宋寅的肚子又作怪起来,疼得他几乎无法站稳,一时之间场面都骚乱起来,百官纷纷围了上去。“陛下,陛下——”
“都给朕滚开!”
“快宣御医,扶陛下去偏殿中休憩!”百官们却只想护着宋寅别在祭坛边上丢了脸面。
而卫时予在旁边看着,一瞬间眼神颤动。
说来从前,从前他也是被宋寅折辱讥讽气得一次又一次呕出血来,时隔多年,他竟也能见宋寅有如此情状,仿若一报还一报,今日宋寅如此狼狈,还的是他彼时在齐王府吐出的那口血,卫时予的指尖都在不住地颤抖。
身旁人的大掌握住了他的手。
“晏如。”阿连勒纳靠近了他,默默给他借力道,“撑住。”
耳旁耳鸣声阵阵。
卫时予自然是要撑住的,他最终还是轻轻呼出一口气,平稳了心绪。“嗯。”
众人已经手忙脚乱地把宋寅送入殿中了,说是入殿休息其实是为了让帝王能腾空出恭,朝中几个素有名望的老臣正在询问那小兵有关于华州叛乱之事。
卫时予看着,许久,才默默隐入了暗处。
很久后,祭坛四围百官又在彼此窃语着该如何是好,卫时予又避开阿连勒纳,独自去了偏殿。
这一切还没结束,他还要再继续做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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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禁卫军正严密把守着大殿,宋寅歇在榻上,手遮着眼。
“定然是先太子旧部余孽……”宋寅哑声愤怒道,“他们暗中谋划好了一切,先散布流言,再暗中谋划华州之事,就等着今日在祭祀大典闹上这一出……天命幼子,可笑!哪里来的幼子!”
“但陛下,”侍奉的太监低声道,“即便是旧部余孽也该有个领首的,如今我们又该从何查起,止住这流言?”
宋寅定了定心神,这才勉强睁开眼道:“如今来不及细查,只能先寻个人出来做替罪羊,便说这一切都是他们的谋划,先将流言压下去。”
“陛下这话的意思是……”
宋寅问道:“如今还有能力搅动浑水的先太子旧部,都有哪几个?”
“西北诸军那几个,陛下是知道的,再是被贬到沧州做刺史的那位,和前两年被赶出京的两大世家,以及已经回了岭南的太子太师……”太监见状犹豫答道,“说来还有一个,或许陛下未曾想到。”
“说。”
“北津侯府那个病世子,”太监低低道,“如今那世子抱上乌兹大腿,恐怕再没能力都变得有能力了。”
宋寅眼神立马变了变。
“陛下可要拿他开刀?”太监问道。
宋寅眼神微动。“将他宣进来。”
“宣——卫世子觐见!”
卫时予走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宋寅坐在榻上。宋寅还记着掌事太监刚说过的话,他冷笑道:“今日这次祭祀大典,你来得倒是正好。”
而卫时予定定看着,只想要多看一会儿宋寅这副狼狈的样子,随即才收回目光。
“陛下是想要将龟甲裂开的罪责归结到我的身上么?”卫时予问道,那位帝王不会承认是自己无德招致上天背弃,定然是要找个替罪羊平息流言的,“陛下又觉得我有何能力能做到这些。”
“你身后有阿连勒纳,有乌兹的助力,缘何做不到?”宋寅冷笑道,“你身为太子旧部忠心旧主,勾结乌兹以流言煽动百姓,想要做到这些自然是轻巧的。”
“说来华州叛乱,皆因陛下失德,”卫时予拱手行礼,缓缓道,“陛下心知肚明。”
“卫时予,你是疯了不成么,竟敢这么和朕说话?”宋寅扬声质问道。
而卫时予垂眸看着,说来他十三四岁的时候就认识宋寅了,宋寅是什么样的品性脾气,恐怕活着的人里没有比他更了解的。
虽说这事也确实是他做的,但倘若宋寅真选中他做替罪羊,难免给阿连勒纳带来麻烦。便是为着这,他也要硬气一回。
“如今国库空虚,仅存的一点银两用的还是我卫氏的钱财,陛下便是想要派兵镇压叛乱都做不到,自然是要找别的名头来安抚民心。”卫时予慢慢地说道,“但去年华州蝗灾,啃食农田,陛下不但不管反而还强征赋税,致使饿殍遍地——现下华州为何动乱,陛下比谁都清楚。”
“卫时予,你大胆!”
“……如今陛下又何必寻人替罪?”卫时予问道,“纵然寻到了,平息了这流言,难道华州就不会再起动乱?”
“你敢顶撞朕?”
“臣不敢。”卫时予拱手道。“只是臣愿陛下知晓,若陛下仍旧如此荒淫无度下去,这样的事不会是最后一次,恐怕到最后,乌兹都不会再愿意与大景建立邦交。”
訇然,榻边茶杯甩出碎裂在地,宋寅扬手就要给卫时予一个巴掌,下一刻,阿连勒纳的声音却从外头传了进来。
“陛下——”一墙之隔,守门的禁卫军在喊道,“乌兹阿连勒纳求见!”
一时之间宋寅的那个巴掌,竟不知该不该落下去了。
而卫时予再次拱手行礼。“此乃臣之劝诫,毕竟陛下若是明君,便是天命幼子也无济于事,陛下应当知道臣此话何意。”
卫时予道:“臣告退。”
这算是他给宋寅最后的忠告,他不会像上回背负六百万两巨债那样,继续当这位帝王的替罪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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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卫时予已经退出殿外了,阿连勒纳大步走来问他有没有事,还责怪他不该一个人独自去见宋寅的。
“你忘了先前他在行宫怎么对你?”
但卫时予进殿,也不只是为了这几句话。他总要找点由头出来,才好向阿连勒纳解释他为什么会听不见。
于是思来想去,卫时予便将这锅甩到了宋寅的头上。
“你怎么了?”耳旁是阿连勒纳又一次问道。
而卫时予犹豫再三,才开了口。
“其实是宋寅刚才在殿内打了我一巴掌,”他想了想说道,“我现在有点耳鸣。”
“他打你了?!”
“嗯,”卫时予也不确定阿连勒纳会不会信,他抱住了那人的腰,“阿涣,我好像被打得有点听不见了。”
话一说出口,他又有点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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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连勒纳:你当我是傻子吗?
诶嘿嘿已经迫不及待地写下章知道真相的alln了(苍蝇搓腿.jpg)就让这个西域人给世子一点小小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