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我养虎为患

第27章 所以你承认了

第27章 所以你承认了

行宫中的人皆已上山随帝王去冬猎了,天气晴好,恐怕他们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回来,整座行宫空荡荡的,因为有不少温泉池在,四处弥漫着淡淡的硫磺的气息。
许久,卫时予在庭院间走了会儿后受不了这味道,便转身去了西北角偏僻的藏书阁,却不知阿连勒那去了哪里,一直也没见到。
他坐在藏书阁二楼的角落里无聊翻阅着话本,想起方才的那个吻,又是微怔。
其实当年卫时予一直没有发觉离涣竟对他存着那样的心思,也是后来他才意识到离涣其实不只是想留在他的身边。两个男子之间心悦之事玄妙无比,叫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如今故人再见,那人倒是一点都不藏着掖着了。
他回想起那吻来,蜷坐在角落里身子有些发软。
外头楼梯下忽然响起了脚步声,恍惚间卫时予呼吸微乱,他以为是阿连勒纳来了,一瞬回过神。
他匆匆敛了敛衣袍正想站起身来,却瞧见上来了两个小太监,卫时予顿时怔愣住,下意识躲去了书架后面。
这个时辰众人都在外头,怎么会有太监来如此偏僻的地方,藏书阁中的书都落了灰,可知应该是有段时间没有人来了,既不洒扫也不清理的,没道理会有过来才对。
“呐……这两瓶药你别拿错了,陛下说了要给一点教训,具体是什么分寸……你自己拿捏。”书架外,随即响起了一道轻轻的有些尖细的嗓音。
卫时予一愣,抬头看去,才看见那两个太监打扮的人正在楼梯口那边说些什么,其中一人将两瓶药递了过去,他眯起眼偷偷打量着,就发现那人正是宋寅身边贴身伺候的小黄门。
宋寅此刻不该在山上冬猎吗?
卫时予眉头微皱,就见那小黄门又说道:“卫世子攀谁的高枝不好,偏要攀勒纳府的,那阿连勒纳是什么,那可是对陛下顶顶有威胁之人……事到如今,陛下是绝不允他投向乌兹那边的,若借了乌兹的力回来对付陛下,可就……”
离得远,声音听不仔细。
但饶是如此卫时予也明白过来了,他的神情顿时有一点微妙。
定然是因为昨晚的事,宋寅想要给他一个教训,趁着冬猎众人都不在行宫, 所以派身边的小黄门来给他下点绊子,却不料他们挑哪里接头不好,偏偏挑在了此处。
卫时予心烦意乱的,也正好躲在了这里,就这样听到了外头两个人密谋着如何对付他。
这厮还真是小心眼,卫时予暗骂道。
“这瓶是迷药,现下伺候卫世子的婢女都已经被陛下遣出去了,你就悄悄地将这药下在世子的饭菜里头,没有人会发觉,”那个太监道,“另外一瓶是叫人意乱情迷的香粉,闻上一点便会起效。”
“……你切记,待到世子被迷晕之后,就在他的脸上划上几刀,陛下他们狩猎回来之后,你再随意引一位大人到世子的殿中,用上这香粉……”
“宫中娘娘们算计人都是这么做的,应当没什么问题,想来阿连勒纳见到这幕,定然是不愿意再同卫世子亲近了,这样陛下收拾起世子也省心的多。”那太监低声道。
卫时予就这样听着外头的说话声,眼神缓缓沉了下来。
未曾想有朝一日这宫斗的伎俩也会用到他的身上来,是觉得他与阿连勒纳只是皮肉交易,见色起意么?
这宋寅也当真是疯了,竟把这种事交给两个小太监来办,想必到时候东窗事发,也是要推他们出来当替死鬼了。
“只是今早世子的早饭,是那位勒纳大人亲自检查了拿过去的,那位大人一直守在世子左右,这法子,恐怕行不通啊。”另一人犹豫道。
“笨,那你就想办法把阿连勒纳引开,总会寻到机会的!”
“……好吧。”外头人又嘟囔了几声,“听你的。”
两个人像是在商议细则,许久过后,那声音才渐渐淡了。
卫时予再从书架后头走出来的时候,两个太监已经不见了踪影,他眉头微皱,垂下眼睫。
难怪今早阿连勒纳亲自拿着食盒过来,应当也是在提防宋寅吧。
只是这样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宋寅疑心重,篡来的帝位坐着并不安稳,是绝不会允许他与阿连勒纳走到一处的,他们防的了一时,恐怕也防不了一世,今日藏书阁这一番便是最好的例子。
他与那人之间还有好多事情悬而未决,又该如何得过且过下去?
卫时予本是想来藏书阁独处的,这一下又扰得他心忧,他心事重重地从藏书阁下来,走下楼梯正好撞上迎面来找他的阿连勒纳,一瞬,卫时予又微怔。
“怎么了?”阿连勒纳四处寻他寻不到,便猜他又像以前那样往偏僻地方来了,看见他肩头沾着灰尘之后,随意伸手掸了几下,“以后少往这种角落跑,出点事都没人知晓。”
“知道了……”卫时予摇摇头。“我没事。”
而看到他这副藏着事的神情,阿连勒纳眼神微深。“你是不是有事没告诉我?”
卫时予顿时一愣。“怎么会——”
他正想开口否认,就猛地被人拽了过去,那手毫不客气地捏起他后颈来,逼与自己对视着,四目相对间那浅色瞳孔仿若能倒映出他的影子来,卫时予的呼吸猛然一滞。
他能蒙的过阿连勒纳,却蒙不过阿涣。
“方才,是有两个小太监从这儿出来吧。”那人平静质问道,“是发生什么了?”
卫时予犹豫了一会儿,不知道该不该说。“我……”
下一刻,他屁股上猛然挨了重重一巴掌。
卫时予顿时疼得闷哼出声,就感觉臀肉被那掌心捏的一痛,紧接着又是一巴掌毫不客气地打了下来,他被摁着身子打得叫出声,慌忙挣扎着看向眼前人:“大人这是做什么?”
就看见阿连勒纳正压着他,沉沉盯着他。“这要问世子在想什么了。”
卫时予顿时瞳孔一缩。
“我决定了——日后世子瞒我一次,我便出手打一次,一直打到世子再也瞒不下去为止,”阿连勒纳端详着他的眉眼,嗓音低沉沙哑,“我倒要看看,世子还能再将心思藏多久多深。”
这似乎是阿连勒纳刚决定下来的事,藏书阁四下无人,卫时予被如何对待也不会有人知晓,似乎只有这样才能逼这位世子开了口。
“说。”阿连勒纳冷淡看他,眼里像是涌动着什么。
卫时予心脏猛烈跳动着,低头攥紧了手指,最终还是吐露了实情。“……是陛下。”
他才把方才之事娓娓道来,其实卫时予也不是有心想要瞒着阿连勒纳,只是怕那人徒增担忧,想缓一缓再说。
先前他只是呕了两口血,阿连勒纳就将他强留在府苑中了,若是知道宋寅对他生了残害之意,恐怕,之后他只是离开了那人三丈有余都会被逮回来狠狠一顿教训。
阿连勒纳见状,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他的后颈,若有所思。
“大人……”卫时予被摩挲得忍不住眯起了眼,不得不出声提醒道。
阿连勒纳这才停下了手中动作,又来摸了摸他脸颊。“放心吧,这件事交给我,你不必太过担心。”
卫时予眸光一动。交给……阿连勒纳吗?
“疼么?”阿连勒纳又低头问他道。
卫时予这才回过神,迟疑地摇了摇头。
事实上他仍是不放心将此事交给阿连勒纳来解决,只是那巴掌打得确实有点疼,即便是隔着衣裳打下去,屁股都是火辣辣的。
武夫下手没轻没重,那大掌在战场上拎个近百斤的大刀都能舞得干脆利落,打他一下又要留个几天的五指印,一想到之后屁股要顶着那红通通的巴掌印去泡汤池,他就有些窘迫。
但他怕跟阿连勒那说,那人又要生气。
“下次乖些就不会了。”阿连勒纳盯着他看,“回去吧。”
“……嗯。”卫时予只能低下头去。
直到看到卫时予出了藏书阁的门,阿连勒纳才收回了目光。
果然,要动了手才会记教训听人话,这位世子还和小时候一样,半点没长大。
·
晚间的时候便是卫时予一个人用晚饭了,阿连勒纳提前避开。
天还未黑透,灯笼在廊下轻轻晃悠,卫时予坐在桌前一个人慢慢地吃着菜,瞧见窗外窥伺的人影在闪动着,眼睫微垂。
说实话他对于阿连勒纳的计划仍没有太大的把握,他与宋寅也算是结怨多年了,深知那人如条毒蛇一般,睚眦必报,倘若他们做事太过高调,反而招致宋寅的报复。
但按阿连勒纳的说法是一劳才能永逸。
阿连勒纳说乌兹使团当初入京之时也有不少人试图行刺,只不过那些人进了府苑之后便再没有活着出来过,尸体尽数被扔在了宫门口,乌兹大军更是屯兵十里驻于塞外,座上帝王因此才老实。
因此如今对付宋寅,也得用此高调之法,只有叫那厮知道了这些背地里的阴招是全然无用的,那厮才会乖乖就范。
卫时予低头吃着饭,恍然间觉得阿连勒纳和阿涣又是不同的,他总觉得当初的阿涣需要他保护,所以他什么都不肯对阿涣说,只想着自己解决一切的事,但如今的阿连勒纳已经完全有能力站在他的面前,替他挡下所有的风雨。
真是奇怪的感觉。
窗外之人一直静静潜伏着,等待着卫时予用饭。
许久,时间一点点流逝,卫时予用完饭以后在桌边坐了会儿,装作困倦的样子倒下,窗外的人才偷偷潜了进来,检查他是否昏睡了过去。
紧接着那匕首就拔了出来,寒光闪过,那刀就要在卫时予脸上划伤口。
下一刻,那只攥着匕首的手腕却被抓住了。
紧接着“砰”一声重重的声响,将倒在桌前装睡的卫时予都吓了一大跳。
他睁开眼扭头看去,才发现殿内那张黄花梨木屏风已经被摔裂了,而被甩飞出去的小太监手里还攥着匕首,倒在破碎的屏风前昏迷不醒。
阿连勒纳正平静地站在桌边,低头看着他。
“大人怎么使了这么大力,”卫时予半责怪道,“这摔一下……得好久才能醒吧。”
“无妨。”阿连勒纳淡淡道。“反正他醒着也没什么作用。”
卫时予默默沉默。
“这一瓶就是使人意乱情迷的香粉?”阿连勒纳从那太监怀中搜出药来,打量着看,“平平无奇,也不知能有多意乱情迷。”
“你且先收好吧,”卫时予有些无奈,“晚点还要用,这香粉厉害得很乃是宫中的禁药,若是瓶口开了味道散出去,只怕——”
“只怕会怎样?”话还没说完,阿连勒纳却已经打开瓶口深闻了一下。
卫时予一瞬间卡了壳,呆呆地看着眼前人。
“这味道也不怎么样。”阿连勒纳又嗅闻了好几下,才平静地将药瓶盖了木塞放回去。“也不知等会儿计划能不能起作用。”
而卫时予仍是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怔怔地盯着面前人的变化,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这似乎不在他们的计划之内吧。
阿连勒纳见状挑眉问他道:“世子怎么一副见了鬼的反应?”
卫时予这才一寸一寸地抬起手来,指了指阿连勒纳身体某处。“大人,你真的没有感觉么?”
阿连勒纳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卫时予顿时有些疑心那人是故意的,只是他没有证据。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打晕了小太监之后,将香粉倾倒在引温泉水入殿的水渠中,宋寅身边把守严密,即便是在行宫之中也无人能伤及半分,就连沐浴所用的汤池也会经专人检查。
但此香粉无色无味,且意乱情迷之效对已受阉割的太监不起作用,也因此是绝不会在检查之时被发觉异常的。
而晚间从西山狩猎回来的宋寅出了一日的汗,自然是要去汤泉沐浴的,届时香粉才会起到作用,帝王赤身失态,而四围皆是太监,场面定然十分好看。
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了。
却不料,第一个用此香粉之人会是阿连勒纳本人。
“只是试试效果而已,”那人却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这样,我数十个数吧,十个数之内只要世子离开这个屋子,我便自行解决了这药效,反之——”
“砰”一声,卫时予已经站起身往屋外走去。
只是下一刻,他还没来得及走到屋门口,就已经又被阿连勒纳“砰”一把牢牢拽了回来。“十。”
“你才数了一个数!”卫时予睁大眼。
“这是我数的第十个数,”阿连勒纳却平静道,“前九个是默数。”
“你——”
“说来我与世子的交易从来都是以物易物,画梅一次世子都要收万两白银,如今我帮了世子这么大一个忙,世子总也得回报些什么罢?”阿连勒纳扯起地上昏迷过去的小太监衣领,一把丢出窗外,“这才公平。”
“你拿这个与我算账?”卫时予惶然道,“这岂不是落井下石?!”
“那又如何?”阿连勒纳却扬起眉头,摸上他脸颊,只是心中算的却是另一笔交易的帐。
当年春猎,寒潭之下他为了解开卫时予的先天之症,彼此赤身相见,却被宋寅钻着空子,空口白牙地一通污蔑,这笔账他定然是要讨回来的,而当年他既被如此污蔑冤枉,又因此毁了音容,却没有从这位世子身上得着半点垂怜。
既然如此,他也要从卫时予身上讨一讨公道,才对得起当初受苦的自己。
“我如何没有垂怜你?”卫时予却气得给人一拳,“你那时在侯府外院可曾缺衣少食?可做过一日重活?你要什么东西没有,就是要天上的星星都有人给你摘来,我还不够垂怜你?!”
那时他虽忙着对付宋寅,虽忙着投诚太子,又被父亲勒令不许见离涣一面,但并不代表他就全然不管那人。
他做这些原是为了有朝一日,离涣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
也因此在他做到这一件事之前,不会让那人熬得太过艰难。当时的他对离涣也算是极尽周全。
如今,离涣怎么能拿这个与他算账?!这他若是答应了,岂不是叫人摁在床榻上任意羞辱?!
“所以你承认了?”阿连勒纳的嗓音已经变得极度沙哑,闻言却忽然笑了起来,“你承认当年授意他们做这些事的人,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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