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幼崽求生日常

第109章 医院1

第109章 医院1

浔海市污染防控局修建时用料扎实, 隔音效果极佳,再加上顾行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明显走神, 因此,直到许岁禾风风火火闯进来,他才循声愕然抬眸。
“小禾?”
许岁禾没有回应。
容色昳丽的少年蓝眸紧盯办公桌上平放着的照片,觉醒者出色的视力让他将上面并肩而立的三人面容看得清清楚楚。
师父顾行之,哥哥的母亲商嫣,以及站在两人中间, 俊朗脸上满是轻松笑意的、与哥哥面容有七八分相似的青年。
这张脸,许岁禾并不陌生。
——不久前, 他在似真似幻的梦境中见过。
同样也是照片。
许岁禾的视线如此明显, 顾行之自然注意到了。
他垂眸看了眼桌上照片,了然地笑笑:“我没跟你们提过吧——我和小辞的父亲是战友。”
“师父,他是谁?”
少年清灵悦耳的声音与顾行之解释的话语交叠响起。
夏日灿烂明耀的阳光透过干净剔透的玻璃, 照出两双含着惊讶的眼眸。
一时沉默。
顾行之眼神几经变化, 最终定格为感伤与慨叹交织而成的复杂。
他敛眸, 沉肃道:“钟远照。”
“他是小辞的父亲、我的战友、A级觉醒者钟远照。”
——钟远照。
许岁禾将这个名字默念几遍, 认认真真记下来。
“我大概能猜到当年的事情……”
“咚咚。”
顾行之的话语被两声克制而礼貌的敲门声打断。
屋内一坐一站的两人不约而同地侧眸看去。
门外青年沉稳强悍的身姿闯入视野。
“师父,我过来接小乖。”
商砚辞好似什么也没听到,神情平静自若。
“……哥哥?”许岁禾迟疑。
少年蓝眸似海, 漾动的波光间藏着满满的担忧与关切。
阳光轻柔吻过他白皙的面颊, 为鸦羽般纤长浓密的眼睫镀上一层柔光。眉宇间的绮丽秾艳似乎也在这一刻淡去了攻击性, 整个人纤尘不染, 洁白天真。
商砚辞本已准备好的说辞突然说不出口了。
他看着许岁禾,看着这个被他捧在掌心里,小心翼翼呵护长大的少年, 漆黑双眸中不禁漫出一抹犹疑。
“哥哥。”
许岁禾倏地意识到什么,眸光微变,又唤了一声。
这一次,他语气中的迟疑淡去了。眉眼漂亮到近乎凌厉的少年紧盯兄长,蓝眸满是无声请求。
坚定极了。
安静旁观他们对话的顾行之叹了口气,打破沉默:“小辞,他已经长大了。”
虽未明言,但‘他’指的是谁,已不言而喻。
商砚辞望着许岁禾,脑海中浮现许多场景。
有许岁禾还是一个雪玉玲珑的小粉团,奶声奶气地说哥哥我也想保护你时,仰起的肥润脸蛋。
有许岁禾在污染物出现时,坚定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
有柔和灯光下,许岁禾懒洋洋躺在柔软床上,提起污染物与人类和平共处时,执拗的眼神。
……
最终,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此时此刻,在那双蕴星藏海般的蓝眸注视下,渐渐淡去。
只余下前些日子,那个他曾清晰意识到过的想法再次占据脑海——小乖他长大了。
只是他一直逃避,一直舍不得放手罢了。
自欺欺人到如今……
“我知道。”
最后,商砚辞垂眸,如是说道。
……
那日,许岁禾从梦境中醒来,毫无迟疑,便将梦境中的所见所闻全都告诉了商砚辞。
他的父亲。
许岁禾着重强调的这部分内容,商砚辞自然不会忽视。
但与哪怕是在懵懂年幼流浪之时,也有人遮风挡雨的许岁禾不同,商砚辞从来扮演的,都是保护者角色。
在某种意义上,他更能与许知夏共情。
商砚辞想,不管他对小乖有没有生出那种龌龊的念头,哪怕仅是以一个单纯的兄长身份……
他也希望他幸福、平安、快乐。
许知夏与商嫣一同长大,情同姐妹,想必和他是一样的想法。
可偏偏商嫣大学毕业后不久便怀孕了,紧接着便是男友钟远照失踪,她缠绵病榻。
确实,商嫣自出生起,便身体不好。
可谁又能说,她那时的病痛缠身,全是因此而生?
哪怕那些病痛有一分一毫是因为怀孕,是因为钟远照的失踪……
许知夏不可能不介意。
哪怕此时的他们回望那段时光,知道钟远照是觉醒者,知道他的离开极有可能是情非得已——许知夏也许也知道这一点。
可是理智上明白的不应该责怪,情感上就真的能做到毫无芥蒂么?
也就是那时,商砚辞彻底理解了许知夏的做法。
她瞒着他,有多少是出于那条‘少听,少想,少问’的禁令,是想要保护他,又有多少是出于某些复杂难明的情感……可能,许知夏本人也无法分清吧。
商砚辞不怪她。若泉下有知,商嫣和钟远照必然也不会怪她。
只是,此时,将他家小乖带回车里,为其细细解释其中幽晦曲折的商砚辞,心中却还是忍不住生出些感慨。
许岁禾是明亮的、热烈的。他在爱中诞生,在爱中成长。
他的世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非黑即白。
而在他成年后,第一堂关于晦涩情感的课……是他的母亲教给他的。
……
灰色高墙静默,犹如沉默的守卫,将绥禧妇产医院层层围困。
有顾行之签署的那份许可证在,关卡上的工作人员很快放行。
车子停在高墙之外,商砚辞和许岁禾时隔多年,再次踏上这片土地。
一进到高墙之中,环境明显改变。
夏日灿烂的阳光被厚重雾气遮挡,残垣断壁间隐隐传来哭嚎与哀求。
干涸的血迹,倒塌的建筑。目之所及,尽是压抑沉重。
“跟我来。”商砚辞牵住许岁禾的手,沉稳道:“我记得路。”
一步、两步……不知走了多久,许岁禾忽地开口:“还没到吗?”
“快了。”路书泽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可靠。
许岁禾:“绥禧妇产医院有这么大吗?”
“……”
商砚辞停下脚步,声音慢慢染上笑意:“你什么时候发现不对的?”
“一开始。”许岁禾冷冷念出他的名字:“施予。”
话音未落,雾气翻滚,水雾弥漫,青翠藤蔓破土而出。
杀机四伏。
随手斩断一条藤蔓,被围困的人不紧不慢道:“很警觉,但可惜,你打着请君入瓮的主意,我也是如此。”
许岁禾眸色一凝,眉宇间却不见多少意外。
古神教会的主教,岂是好对付的?
不可抗拒的昏沉感袭来。
最后留在他视野中的,是一双掩在浓重雾气后,满含笑意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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