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风眠镇5
森林、雪地、小楼。
眼前的一切恍似一场甜蜜而美好的童话幻梦。
可商砚辞的神色却丝毫不见缓和,甚至更为肃冷警惕。
就连一直对雪中林木不以为意的大狸花猫, 也在那道苍老冰冷的声音响起时,忌惮地弓起背部,耳朵向后微微放平。
唯有某个小小一只的崽,毫无危机感,还在那里呆乎乎地傻乐。
其实许岁禾是个很敏锐的小孩。就跟小动物生来就会哼唧喝奶一般,许岁禾对各种情绪的灵敏感知与生俱来。
但在此时此刻, 商砚辞和大狸花猫都警惕戒备之时,许岁禾蓝汪汪的大眼睛里却毫无畏怯之情。
“锅锅~”
许岁禾用圆乎乎的脑袋瓜拱拱兄长下颌, 转头又去唤大狸花猫:“猫猫——”
止战说和之意溢于言表。
商砚辞垂眸, 瞧见弟弟纯粹而天真的蓝眼睛,眉眼间的冷色稍有缓和。
有顾行之的叮嘱在前,如今自家宝贝弟弟又是这幅态度……商砚辞不再犹豫, 抱着许岁禾抬脚朝林间小楼走去。
大狸花猫长长的尾巴在雪地上扫了两下, 浅棕色眼瞳明锐且警醒。
少顷, 它终于迈步, 跟上前方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两小只。
“猫猫~”
一直趴在兄长肩头,眼巴巴瞅着大狸花猫的小胖崽,见大狸花猫跟了上来, 立即甜兮兮地弯起眼睛, 像只得偿所愿啃到了大骨头的快乐小犬。
……
两小只一大猫走过洁白无瑕的雪地, 迈进如童话幻梦般的林间小楼。
大小如一的藤蔓铺为地板, 编织成椅。壁炉内柴火噼啪作响,跳跃的火光带来融融暖意,将身上寒意驱散。
许岁禾圆圆的蓝眼睛惊奇地盯着壁炉, 满眼好奇,还有一丝爪欠欠的跃跃欲试。
商砚辞眉心一跳,紧急腾出一只手,托着许岁禾的胖脸蛋,转了个面。
“哼。”
口罩之下,许岁禾肉乎乎的腮颊鼓了起来。
他脑袋一扭,把脸蛋从兄长掌中挪出,不怎么高兴地嘟囔着:“坏……”
商砚辞眼底浮出几分笑意,但他却没有继续逗弄自家弟弟,而是抬眸,看向不远处坐在藤蔓椅子上的白发苍苍老夫人:“【万木成森】前辈?”
【万木成森】穿着优雅得体,白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眼尾眉间皆是岁月风霜留下的痕迹。
“嗯。”她平静而冷淡地应了一声:“进来了就坐下,不要站在那里碍事。”
商砚辞微微一怔,随即从善如流,抱着胖墩墩的崽走到【万木成森】对面的藤椅上坐下。
大狸花猫紧跟其后,找到一个空藤椅,一跃而上,伴着藤椅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优雅地盘卧起来。
【万木成森】闻声朝大狸花猫方向望了一眼,没说什么。
她看着商砚辞,刚欲开口,却撞上了某只崽亮闪闪的大眼睛。
她不由得怔了一瞬,神情恍惚须臾,眼底冷淡稍稍褪去,却又在刹那间转为警惕。
这警惕是常年厮杀,游走在生死之间的战士在面临危险时,本能的戒备反应,并无恶意。
但商砚辞向来把许岁禾看得比眼珠子还要重要,旁人对许岁禾一丁点的不善,落在他眼中,都跟夜中明月一般显眼。
于是,下一刻,五官俊秀的男孩一双沉而冷的黑眸便如荒原小狼一般,凶戾警惕地钉在了【万木成森】身上。
【万木成森】并不在意商砚辞的冒犯。
她望着许岁禾,苍老但依然明亮锐利的双眸中似有复杂情绪闪动。
顾行之在与叶卷霜商量,决定要将许岁禾和商砚辞送到风眠镇后,便立即联系了【万木成森】。
【万木成森】虽性格古怪,但在顾行之心中,她却是一个极可信任的长辈。
是故,对她,顾行之没有刻意隐瞒许岁禾身上的异常。
【万木成森】不是那种仗着自己的阅历与实力,便狂妄自大的人。
她将顾行之发过来的消息认真看完了。
在与许岁禾见面之前,她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是,即便有了心理准备,视线撞入许岁禾双眸那一刻,她心中仍旧无法自抑地泛起柔软和欢喜。
这真是……
【万木成森】心底暗自叹了口气,但她面色如常,看向许岁禾的视线也全无芥蒂。
她在大狸花猫的虎视眈眈和商砚辞警惕目光中,安抚地看了许岁禾一眼。
“盛兮颖。”而后,【万木成森】收回视线,忽地平铺直叙道:“不必尊称,太啰嗦。”
商砚辞抱宝贝似的抱着许岁禾,闻言顿了一下,想了想,改口道:“盛女士。”
他并没有完全听从【万木成森】的话,但【万木成森】听了这个称呼,只是动了动眉毛,没多说什么。
——她默许了。
昂着脑袋瓜,跟只好奇心旺盛的小狗似的许岁禾看看自家兄长,再看看对面那个气息让崽感觉很舒服的老婆婆,歪头思考片刻,软乎乎地跟着学了句:“盛女思~”
盛女士目光似乎温和一瞬。
“我知道你们过来的目的。”她的语气却是一如既往地冷淡:“情况和我预料的差不多。”
盛兮颖视线落到那些从许岁禾身上不断冒出来,又飘飘扬扬落地的粉白色花朵上:“不算太严重。”
“上楼,休息一晚。”
藤蔓窸窸窣窣地动了起来,盛兮颖道:“明天早上来得及。”
商砚辞眉心微蹙。
只是,他看着神情淡淡,毫无动摇之意的盛兮颖,沉默须臾,还是应下了。
……
商砚辞他们上楼时,游动的藤蔓已经将一应用具准备好了。
楼上的房间同样是由藤蔓搭建构筑出来的,奇异的稳固。
盛兮颖给两小只一大猫安排的房间很大,自带独立卫浴,里面甚至还有一个大大的浴缸!
——这浴缸倒不是藤蔓编织而成的了,古香古色的木质浴缸,表面光滑,又宽又大,能把商砚辞和许岁禾都装进去,还绰绰有余。
许岁禾很高兴。
把棉衣围巾都脱掉了的小家伙看起来稍稍瘪了点,不那么蓬松了。
不过,失去圆润的同时,许岁禾收获了自由。
他扑腾着两条短胖胳膊,仿佛是只站在窝边,试图征服广阔天空的小鸟团:“洗!”
奶声奶气,铿锵有力。
商砚辞没有拒绝。
放水、调试水温、给崽脱衣服……这一系列事情都是商砚辞做惯了的。
很快,大大的浴缸里就多了一只光溜溜的小胖崽。
通常,许岁禾喜欢在这种时候变出鱼尾,再扑腾着胖乎乎的鱼尾快乐玩水。
但是这一回儿,不知道是因为身上一直在往外冒花花,腾不出那份力量去变鱼尾,还是因为有大狸花猫守在门外。
毕竟——
商砚辞看了眼紧闭的浴室门,忍不住有些促狭地想,猫吃鱼,他家这只胖鱼崽可不得躲着点么。
“锅锅?”怕猫的胖鱼崽伸伸胳膊抻抻腿,扑腾了半天,结果抬头一看,自家兄长还直挺挺地站在浴缸边呢,没动。
欸?
许岁禾不解地歪歪脑袋:怎么回事?哥哥不给我洗澡了吗?
听到弟弟的呼唤声,商砚辞忙敛神,将那点坏心眼藏起来:“怎么了,小乖?”
许岁禾便举起一条出水莲藕般圆胖的短胳膊,提醒道:“洗!”
商砚辞忍俊不禁。
“坏小乖,就知道支使我。”说着,他握住弟弟肉乎乎的胳膊,轻轻搓洗起来。
“嘿嘿。”许岁禾骄傲地一挺胸膛,小表情很是得意洋洋。
商砚辞能怎么办呢?
——他没办法。
还是得勤勤恳恳地给崽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