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火焚身

第39章 此生软肋

第39章 此生软肋

在河边橡树浓密的树荫下,他一件件剥尽了男孩的衣物,最后令男孩赤身躺在了湿漉漉的草地上,像一尾刚被他捕捞上来的银鱼。
和小家伙一样,他并没有此类经验,但毕竟多活了万年,关于这件事的见闻并不算少,实践起来虽然全凭本能,上手得却十分迅速。
因此虽然是初夜,除了最开始的一会这青涩的小家伙有点吃不消他以外,之后的几个小时间,他令小家伙与自己都体会到了极致的欢愉。
巅峰之际,他用犬齿在男孩的腰窝处留下了一对牙印——这是血族至死不渝的誓言与烙印。
“我想更了解你一点,伊莱佐FAFA。你的一切我都想知道,我不想我在你面前就像一碗一眼能望到底的水,而你对我而言就像一口深井。”
激情过后男孩浑身湿漉漉地趴在他的怀里,说这句话时脸颊是红的,眼圈也是红的,语气也不算愉悦,似乎刚才的怒气并没有被激情洗净。
他吻了吻男孩的额头。
不这样做,小家伙的心结永远都无法解开。
“好吧。”
背着没了力气的男孩,他拎着风灯,走进了城堡地底直达山心的巨大洞窟,依次将洞壁上所有的灯点亮,让那架来自他母星的飞船残骸呈现在男孩面前。飞船的外壳早已在初次的坠毁与数百年的岁月中脱落殆尽,只剩下巨蛇一般呈螺旋状盘旋的骨架与中心明灭闪烁的能量核。
“那个金色的是什么?好漂亮!”男孩惊叹。
“能量核,能重启这架飞船的能源,是太阳风暴遗留下来的陨石碎片。”
“太阳的碎片?”男孩睁大眼,“就是天上那个太阳吗?我们可以走近一点看看吗?”
他依言牵着男孩,游近能量核外层的透明防护罩外。男孩把手放了上去,好奇地抚摸着那层透明的介质:“这是什么,伊莱佐FAFA?”
“来自我们母星的冰岩,用来隔绝太阳碎片散发的能量。”他耐心地一一向男孩解说,就像曾经教授给他各类知识那样。
“为什么要隔绝它呢?”
“因为它散发出来的陨光会灼伤我们,如同火焰对于人类。”
男孩怔了怔:“灼伤?会死吗?”
“大部分的血族会,但我不会。王室成员在诞生之初就要经历陨光的考验,活下来的才有资格继承血脉,这是优胜劣汰的生存法则。”
“好残酷。”男孩抿了抿唇,黑眸看了看能量核,又看向他,“那你是不是没有弱点?”
“当然有。”
“那是什么?”男孩追问。
心里浮起一丝细微的异样感,但他压制住这种了随之而来的某个荒唐的念头,直接开口询问男孩:“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个呢,Lusian?”
“因为,因为,”男孩支支吾吾地说,“你看起来太完美了,太无懈可击了,假如,假如可以掌握你的弱点的话,我就成为你的软肋了,你以后就无论如何都没法抛弃我了。”
他恍然大悟,不禁笑了。
这小家伙的思维虽然奇特,但并非不可理解——这是太缺乏安全感的体现。尽管不记得幼年的事情,但被亲生父亲舍弃的伤害恐怕还是根深蒂固地扎了小家伙的心底某处。
“你本来就是我的弱点,Lusian。但如果这能够让你安心的话,好吧。看见能量核里最亮的那一处了吗?”他指着能量核给男孩看,“如果用最中心的陨石碎片刺进我的身体,即便我的血管里流淌着王血,也会难以承受。知道了这个秘密,你就是世上唯一可以制约我的存在了。这样,你还怕我抛弃你吗?”
“难以承受是什么意思?你会死吗?”男孩的声音和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不,我是不死之身,只是会变得虚弱。”
尽管后果远非“虚弱”可以形容,但未免吓到小恋人,他斟酌了用词,刻意没有说的很严重,并刮了一下男孩的鼻头,调侃道,“虚弱到,你甚至可以拿根绳子把我拴着当马骑。”
男孩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因为他交付了这个秘密,离开地底洞穴时,他的小恋人心情变得很好,一路上都趴在他的背上哼歌。这是他经常唱来哄小家伙睡觉的歌,来自他的母星,通常是血源之父或血源之母唱给年幼的血裔听的,相当于人类的摇篮曲,因此当小家伙在他耳边放声高歌时,他实在忍俊不禁。
“你知道这首歌是什么意思吗,Lusian?”
“嗯?”男孩停止了哼唱。
“是催促小宝宝快点长大。”
男孩静了一瞬,咬了他的肩膀一下:“我已经不是小宝宝了,你怎么还老唱这个给我听!”
他无声笑了笑。
他当然知道他已经不是小宝宝了。
——毕竟今晚亲眼见过,亲身体会过。
回想了不久前他从这小家伙身上获得的极致愉悦,他便又感到难以忍受的焦渴袭来。
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一般,男孩凑近他的耳际:“所以,伊莱佐FAFA,你打算什么时候要我,具体什么日子,能提前告诉我一下吗?”
男孩的语气充满期待,却令他的浑身血管一刹那缩紧了。
“下一次满月的时候,Lusian。”
静了片刻,他才这么回答。
不。兴许永远不这么做是更好的选择。
就让他的小恋人保持在现在介于人族与血族之间的过渡状态吧,虽然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但他希望是永远。
哪怕永远都不能真正拥有这小家伙也可以,只要他活着,鲜活健康的活在他眼前。
所以,他需要成功创造出另一个血裔才行。
将小家伙送回城堡后,他骑马又返回了森林,在小木屋里搜索了一番。
在地毯下,他发现了一个暗门。
底下是一个很大的地窖。
走下去,他就发现了无数璀璨夺目的金银财宝。除了他平时送给这小家伙的各种礼物以外,还有不少一看就是来自城堡里的昂贵器物。
很显然,这就是路西安下午看见他时眼神慌乱的原因。这是他的小恋人不为他所知的另一面,不仅是个贪玩的小捣蛋鬼,还是个小财迷。
但他想不通为什么路西安要瞒着他。
明明那小家伙想要什么都可以管他要,就算是天上的月亮,他都会想办法为他摘下来的。
盯着囤了满满一室的财宝,他不由想到了某次打猎时看见的某种鼠类。那种天性谨慎的生物巢穴内部的景象,就像这个地窖里的一样。
——而且眼神也很相似。
兴许这也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想了想,他决定不去深究,没有动任何一件东西,就从地窖里退了出来。
“沙沙”
刚推开木屋的门,他就听见了极其轻微的响动。朝黑暗的森林里望去,他眯起了眼。
一瞬,他就判断出了那动静的声位。
不只一个活物。
“出来吧,在我抓到你们、杀死你们之前。”
“教,教皇陛下。”
很快,一抹人影从一棵树后走了出来。
看见那人面容的一刻,他不免吃了一惊,将目光投向了站在那张脸的另一张熟悉的脸。
“这是怎么回事,费拉洛?这不可能。”
“对不起,伊莱佐陛下,请您原谅我。我瞒着您,把他救下来了。在他刚刚苏醒时,我原本担心他会是个畸形种,所以决定观察几天,想着万一会有奇迹发生...没想到奇迹真的发生了,他很正常。”费拉洛低声说着,牵起达契亚四世长子的手,走到了他的面前,“这一定是母星的庇佑。请接纳您的血裔吧,殿下。”
伊莱佐不可置信地打量着面前这个他不抱任何希望当作祭品对待,并且以为已经派人将尸体送回了达契亚四世那里的青年,不明白为什么会成功——明明他被他赐血时满眼都是恐惧。
“怎么了,殿下?”费拉洛轻问,“您不为这意外的奇迹感到高兴吗?他是我们的希望。”
“不,我只是太惊讶了。”他回过神来,“你已经让他体会过饥饿,喂过他祭品了吗?”
“当然。”费拉洛点了点头,“现在他已经适应成为一个血族了,而且他很渴望被你接纳。”
“是的,教皇陛下,我的血源之父。”眼睛细长的青年温驯恭敬地朝他跪了下来,低头亲吻他的脚背,“请您重新为我赐名。”
伊莱佐深吸了一口气,虽然这个血裔出现的很突然,但不得不说,他恰好解决了他的问题。
他可以不必转化那小家伙了。
“汉斯。”他念出这个随意想的名字,伸出手去,他将指尖按在青年的额头上。“吾血之血,吾之后裔,作为人类的你自今日消亡,作为血族的你诞生于世,你我以血为契,你将永生忠于我,忠于血族,至宇宙湮灭之日。”
“是,我以血向您起誓。”青年颤声回应,并且似乎因为太激动,又抓住他的手吻了吻。
“带他去能量核那里吧,如果他承受住考验,就让他以星使的身份去创造新的血裔。”对费拉洛交待完,他就折返回了城堡中。
但等他推开寝宫的门,他就发现他的小恋人并不在里面。
被窝还是温热的,带着香味,似乎刚离开不久,他走进浴室,却发现里面也没人。
一问兰森,答案便令他心头一沉。
路西安是自己跑出去的,说是去找他了。
然而整整一夜,直到黎明,他都没有在城堡的任何角落和附近森林里发现路西安的踪迹。
他的小恋人就像是凭空蒸发一般不见了。
在他意外拥有了第一个血裔的当晚。
次日傍晚。
“伊莱佐陛下,Lusian应该不会是落水了吧?您教过他游泳的。”莉莉丝低声喃喃,“您说他是不是因为贪玩,游到河对岸去了?哥特部落已经被我们收服,他们不敢瞒报Lusian的下落。”
“但他们还没有回报找到他的消息。”他面无表情地望向多瑙河的下游,骑马赶去。
然而即使他派遣了数百名卫兵拉起渔网在多瑙河下游打捞了整整一夜,也仍然一无所获。
就在他乘船渡过多瑙河,刚刚抵达哥特部落时,对岸忽然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巨响。
他循声望去。那是从城堡的方向传来的动静,不知发生了什么,滚滚黑烟升腾到了城堡上空,他所住的最高的塔楼拦腰断裂了下来。
然后,一簇金色的光芒自城堡底下,呈半圆状放射开来,将夜晚的天空照得亮如白昼。
他怔了怔,忽然才想起来,他遗漏了一个地方没有搜寻——城堡底下的那个洞穴。
如果,Lusian贪玩跑去了那里。
如果他不小心触碰到了什么装置。
陨光会释放出高温,同样会伤害人类。
还没有被彻底转化成血族,他的小恋人可能会像普通人类一样死于火灾和掉落的碎石。
不敢耽误一刻,一回到多瑙河对岸,他就立刻朝着城堡的方向策马狂奔。
“伊莱佐陛下,您别过去,能量核刚刚发生了爆炸,到处都是太阳陨石的碎片,很危险!”
他的护卫兰森追在他的身旁大喊,试图阻止他前行,迎面而来的费拉洛也拦在了他的面前。
他无暇理会他们,一路扎进了城堡里。
进入城门时,他与达契亚五世的御辇与人类卫兵们擦肩而过,却无暇顾及对方是否打算趁机脱离他的掌控去另起炉灶。城内燃烧坠落的太阳陨石与城堡碎块像漫天大雨,中低等的血族与人类们在四处逃窜,惨叫此起彼伏,浓烟弥漫,一片混乱,这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忍受着皮肤上泛起的阵阵刺灼感,他走进了正在四分五裂的城堡内,青石地面千疮百孔,每隔几步就会出现一个冒着浓烟的大洞。
“Lusian!Lusian!”
他嘶吼着小恋人的名字,朝着那个已经快被乱石堵住的通往地下洞穴的路艰难跋涉。
“伊莱佐FAFA!我在下面!”
终于,他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听见了一个天籁般的声音。但他的小恋人似乎在哭。
胸口像被一只小爪子狠狠抓紧,他循声找了过去,声音是从城堡后边的那口井里传来的。
隐约看见底下一个小小的身影,他没有犹豫地跳了下去,将那个身影一把捞进了怀里。
但立刻,他就察觉到了不对。
垂眸朝怀里望去,他不禁浑身一僵。
这不过是一个稻草人。
而井里的水似乎并不是普通的水,黑而浓稠,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像是煤油。
“Lusian。”他喃喃着,不愿相信某个猜想。
然后下一刻,他就感到了来自头顶的热浪。
抬眸看去,他瞳孔一缩——一根顶部嵌着一块太阳陨石的、正在燃烧的利箭,从高空朝着他所在的井里,直直地坠落了下来。
利箭当胸穿过身体的一瞬,火焰轰地一声,像巨兽的喉舌,将他包裹进了炽烈的高温里。
银白的棱鳞立刻从他通过基因模仿得来的人类皮肤下穿刺出来,覆盖了他的周身,然而即便如此,贯穿胸口的太阳陨石却更快一步点燃了他的血液,穿透他的肌肉骨骼,从内部烧了起来。
“Lusian...”很快,烧焦的咽喉就令他没法发出人类的声音了,取而代之的是兽类的咆哮,火焰混着浓烟从他的嘴里喷了出来,他看见自己伏在地上的双手渐渐化作了燃烧的利爪,双腿也变回了原本长着尾舵的粗长尾巴。
他在出生时就曾经经历过一次的考验,这一次以千万倍的严酷程度,又让他经历了一次。
而这一次,他没来得及设防。
来自太阳中心的陨石破坏他们血液里与生俱来的自我修复力量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
等他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他已经趴在那里,没有任何挣扎的力气了。
全身银白的棱刺几乎被烧成了焦黑的木炭,血肉从炭化的鳞片缝隙间流了出来,他不会死,却正在融化,融化成诞生之前没有形体的存在。
“Lusian...”
他匍匐在地上,听见自己模糊不清的嘶鸣。
忽然,有脚步声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好吧,既然你一定要来,那就见吧,下面那个怪物,你见了不会害怕吗?”一个老男人的笑声回荡在上空,那是达契亚四世。
他抬起眼皮,朝上看去。
两个身影站在井口边缘。
一个是达契亚四世,另一个就是他失踪了两天的小恋人。男孩穿着紫色的华贵长袍,头顶还戴了一枚金色的王冠,看上去和平时很不一样。
“他死了吗,父亲?”男孩抓住了身边老人的胳膊,神情紧张地盯着下边,“他说过,这样他不会死的,只是会被重创而已。”
而已。
“当然,那个怪物当然得活着,才能被我们掌控,哥特人和匈奴才不敢来骚扰我们的国土。十几年,我们终于盼来了今天。”
他倏然明白了一切。
一切都是伪装。
他所以为的小傻子,从一开始就不傻,而是达契亚四世孤注一掷的一枚棋。
他才是那个彻头彻尾被耍弄了的傻子。
“可他看起来好像死了,他好像在融化,他为什么不动,也不发出声音呢,父亲?”
“他不会那么轻易死掉的。那个怪物是堕落的天使,《圣经》里说了,没什么东西能杀死他,圣光灼烧也只能使他暂时失去行动能力。”达契亚四世有些不耐地安慰着身边的男孩,“你得学会沉住气,这样才是一个国王该有的样子。”
“我知道,我知道的。”男孩喃喃着,“我只是不想让我们的努力和牺牲都白费了。”
他静静匍匐着,一动不动,只是故意把自己的鳞片撑开了一些,任由血肉更快地从缝隙间流了出去,整个身躯融化得更加迅速了一些。
“父亲,他快要变成一滩泥了。”
如他所料,男孩的语气更加紧张了。
他无声冷笑了一下。
即便那小家伙一开始并不傻,他养了他十几年,也深知这小家伙的某些性格缺陷。
譬如缺乏耐心、急躁、好奇心重。
以往他可以包容这一切。
但往后,他会让这小家伙知道,他的包容也可以成为一张捕猎的大网。
“好了,别再看了,过段时间,等到驱魔士过来的时候,你可以亲自参与驯服它的过程。”
井盖重重落下来的瞬间,如他所料,男孩回眸看了他一眼。
在黑暗里待了不知多久,十几个魁梧的人类士兵拿锁链将他捆缚了起来,从井底的甬道拖到了地牢深处。所谓的驱魔士来到他的面前,拿着镶嵌着太阳陨石碎片的十字架与圣经,试图将他收服。他始终一动不动,像一具尸体,任由身躯融化、溃散,最终暴露出森森的白骨。
终于,在某个夜晚,他听见了熟悉的、像是小鹿一样的脚步声,还有地牢门被推开的声响。
他悄无声息地抬起眼皮,果然就看见了那个小小的身影走了进来,没有急于靠近,而是拎着手里的风灯,观察着他,黑眸睁得大大的。
他一丝一毫的动静也不发出,在黑暗的地牢深处静静的蛰伏着、等待着。
男孩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似乎怀疑他真的死了,小心翼翼底走到了他身边,显然因为有点害怕,他蹲下来时,还握住了腰间的匕首:“伊,伊莱佐FAFA?”
见他没有回应,男孩干咽了一下,嘴角抖了抖,往下撇去,拿手指戳了戳他的头。
“伊莱佐FAFA?你真的死...”
他倏然抬头,用最后一口苟延残喘的力气,一口咬住了男孩的头。
本体的形态让他轻而易举地就将下颚敞开到了足以吞噬一个成年人的大小,所以把男孩整个吞入腹中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细细感受着这欺骗了、背叛了他、却令又他无法舍弃、无法放手的小家伙在自己腹中徒劳的挣扎、微弱的呻吟、最终与他融为一体的过程,他心满意足地吐出一口黑烟,闭上了眼。
吃掉就是最好的惩罚。
轰隆一声雷鸣。
沉胤自漫长的回忆中惊醒过来,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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