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罗曼蒂克之笼
去洗手间回来，看见送来的全海鲜飞机餐，男孩就开始呱唧呱唧地大吃起来，因为兴奋，还把他教的餐桌礼仪完全抛到了九霄云外。
懒得扫小家伙的兴，等小家伙吃完，他才说了他两句，并拿餐巾纸给他擦净了脏兮兮的嘴和手，然而仅仅是这样，小家伙就一脸不悦了。
“你以后不许管我怎么吃东西了，这不是男朋友该干的事，你又不是要当我爸爸。”
“我尽量。”捏了一下男孩的脸，他回答。但这恐怕很难做到。他难以接受没有秩序的事物，但这小家伙每天都在他的雷区蹦跶。
尤其是吃饭这件事。
又看了一会云，男孩似乎终于腻味了，在他打算看书时，抬起中间的扶手拱到了他怀里来。
“好无聊，一起看个电影吗哥哥？”
“想看什么？”
“唔......”男孩伸手在屏幕上点来点去，挑了半天，最后挑了一部低级趣味的爆米花片。
对于电影的品味和他完全不同。
他想起上次在海边派对时男孩兴奋的模样。
音乐也一样。
他心想。
他们没有任何共同语言可言。
“哈哈哈，哥哥你看，那个人蠢死了，怎么这么好笑！”影片刚开始放几分钟，男孩就咯咯咯的笑起来，在他怀里颤抖着乱扭。
他不得不捂住小家伙的嘴巴，嘘了声。
扫了一眼正在放映的情节，他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好笑的，于是索性闭目养神起来。
“哥哥！”男孩却不肯放过他，揪住他的衣领，“怎么不看了，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有品味。”
他睁开眼，黑眸圆睁地盯着他。
“不好笑吗？”
“Nope.”不禁起了逗弄小家伙的心思，他故意实话实说。
听到他的回应，男孩的小脸立刻垮了下去，把电影关掉，头扭到了一边，自己戴上了耳机。
然后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都获得了清净。
但也许是这段时间被吵多了，这种清净竟然令他有点不习惯。
于是在晚餐送来时，他摘掉了男孩的一边耳机，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扳过来：“生气了？”
“没有。”沉野没好气地摇了摇头。
他生什么气呢，只是有点不爽。
仅仅是因为沉胤没有陪他看他喜欢的电影这种原因真的非常莫名其妙，但他就是不爽。
男人凝目看着他，沉默了一两秒，将摘下的耳机塞进了自己的耳朵里，一只手随着他耳机里摇滚乐的节奏在大腿上轻轻打起了拍子。
沉野呆了一下。
虽然知道沉胤大概率并不欣赏他爱听的音乐，不知怎么他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起来。
没等一首歌放完，他就关掉了音乐APP。
“哥哥你喜欢看什么电影啊？”蹭了蹭沉胤的下巴，他问出了刚才在脑袋里徘徊的问题。
沉胤似乎愣了一下，笑了笑：“你会犯困的。”
“不会的！”他斩钉截铁的说。
半个小时后。
沉胤垂眸扫了一眼怀里呼呼大睡的男孩，发现口水已经滴到自己衣服上了，他只好取出手帕擦了擦男孩嘴角，然后将座椅放平，躺了下去。
还说他不是在当爸爸？
抵达罗马尼亚胡内多阿拉小镇的时候，已经是次日傍晚。
罗马尼亚八月的白昼很长，但小镇位于喀尔巴阡山脉的阴影里，比别的地区日落得更早，下车时，天已经全黑了。
“哥哥，抱。”车里刚醒过来的男孩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冲他伸出了双臂。
把男孩抱下车，站在这座在某个小众平台上租订的谷中庄园大门前时，沉胤产生了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平台资料上显示这是一座历史悠久的特兰西瓦尼亚贵族庄园，属于一个如今定居在美国的罗马尼亚富豪家族，因为闲置，所以改造成了一座度假山庄，但房间价格非常昂贵——一晚上就要3000欧元，鲜少有人能住的起，据说整座庄园除了他和小家伙以外，没有其他的游客。
这样很好。
“购物广场在哪儿呢？”男孩在他怀里左右张望，撅起嘴巴，“这里看起来是山上啊，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在哪里有买东西的地方啊？”
“等我忙完工作带你去。”他哄骗着浑然不知这里是个人烟稀少的小镇的男孩，用手机上房东发来的密码打开了门。
“欢迎光临，你一定就是Chen先生了。”
“是我。”沉胤将自己和沉野的证件放在前台上，打量了一下接待他们的前台。
这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典型的东欧长相，眉目很秀丽，但苍白而孱弱，气质忧郁，像是受了伤，细瘦的脖子上缠着一圈绷带，缝隙间隐约透着一丝暗褐色的血迹。似乎注意到他的目光，少年缩了缩脖子，仿佛有点畏惧，握住了胸前的十字架吊坠，垂着眼皮地把房卡递给了他。
“哇，这里风景也太好了吧！”
一进房间，男孩惊叫着跑到了露台上。
沉胤跟在后边，搂住了男孩的腰，以防他太兴奋掉下去。景色的确很美，露台正对着喀尔巴阡山脉最大的那座山，能在渐渐黯去的暮色中看见他梦里的那座科尔文古堡的岩红色尖顶。
“哥哥，你怎么会到这种地方来出差啊？这里有陨石吗？”
“这里方便观星。”沉胤心不在焉地回答。乳木果的香味徘徊在鼻尖，刚才喉头萦绕的一丝焦渴感令他本能地扣紧了男孩的腰肢，低下头，靠近了男孩的颈侧，吻了一下。
被吻到敏感带，沉野不禁浑身一颤。
确定恋爱关系以后，沉胤的举动总透出一种狩猎者的侵略感，尤其是昨晚，他都不敢像之前那么放肆了，以免一不小心把自己送了一血。
“等会一起去泡温泉吗？”男人的声音在耳畔低问。
“这里有温泉吗？”
“嗯，在城堡后边，有个天然温泉。”
沉野有些犹豫，虽然在这种地方泡温泉肯定很爽，但直觉告诉他沉胤发出这种邀约应该不仅仅是为了泡温泉。转了转眼珠，他拉起沉胤的手：“等会再说吧。我饿了，下去吃晚餐吧哥哥。”
盯着男孩后脑勺上一根卷翘的、像极了某种龋齿类小动物尾巴的头发，沉胤伸出手，抚过男孩的脑袋，将那条小尾巴轻柔地压了下去。
没关系，夜还长。
“怎么了？”男孩被吓了一跳，回眸看来。
“没什么，下去吧。”揉了揉男孩的脑袋，他牵起他的手，朝楼下走去。
餐厅里除了他们，竟然还有两个人，一个就是接待他们的前台少年，他竟然穿了一身女式的衣服，而且还是那种带鲸鱼骨裙撑的墨绿色lolita长纱裙，颈间戴着一根黑色的Chocker，还化了妆，看起来是男性，就像个的贵族闺秀。
虽然说在美国这种到处都是牛鬼蛇神的地方看见异装癖是一件十分常见的事，沉野还是忍不住多看了那少年几眼，因为的确很漂亮。
另一个人看起来也很年轻，二十多岁，金发绿眼，长相俊朗，唇红齿白的，穿一件灯笼袖古典衬衫，有种风流倜傥的贵族气质。
“Hi,晚上好。”这时，后者停止了与前台少年的说笑，冲他们俩打了个招呼。
互相自我介绍了一番，他们就闲聊了起来，他才知道原来绿瞳青年是这座庄园家族的成员之一。前台少年是他招来的帮佣，不过现在已经两个人是情侣的关系，而且马上就要结婚了。绿瞳青年名叫兰森，穿女装的前台少年叫卡洛亚。
“你们俩一直住在这座庄园吗？”沉野环顾四周，好奇地问，“虽然很美，但感觉跟美国一比，挺无聊的，长期住在这儿，不会觉得闷吗？”
“我们习惯了。”卡洛亚摇摇头，扫了一眼身边的青年，眼神却似乎和嘴里说的不一样。
“有卡洛亚在，一点也不无聊。”绿眼青年笑了笑，握住了身边少年覆着蕾丝手套的手。
说不上来哪里怪怪的，沉野打量了一下这两人，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于是只好埋头品尝美食。
晚餐是罗马尼亚特色的炖羊肉，肉质软烂，酱汁是甜的，像是有红酒和迷迭香，他一口气吃下了一大碗，便对上了一双绿眼睛。
兰森正直勾勾地打量着他，好像对他很感兴趣。
沉野心里咯噔一跳，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为了勾引最近演Gay演得太出神入化了，以至于吸引了对方。
“Lusian，你对小狗感兴趣吗？”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发问。
他愣了下，看见那个前台少年盯着自己胸前看。扫了一眼胸口，他的T恤上印着一只史卢比。
“我养的德牧生了小狗，你想去看看吗？”
“什么？”小奶狗什么的最可爱了，而且还是他很喜欢的德牧，沉野顿时兴奋起来，扔下沉胤就和少年跑到了花园里。
跑到花园深处，他果然看见一个狗房里，一窝刚出生的狗崽子正围在狗妈妈身边喝奶。
叫卡洛亚的少年和他并排蹲着，看了眼他们身后，忽然小声说：“就趁现在，你快点逃出去吧，狗窝后面的墙有个缺口，这里很危险。”
沉野一愣：“危险，哪里危险？”
卡洛亚拽住他的衣领，把他拖向狗窝：“别问了，等会被兰森还有带你来的那个男人发现，你就逃不掉了，死都逃不掉了！我们会变成像他们一样怪物的，快点，听我的，逃吧！”
带他来的那个男人？指的是沉胤吗？怪物？这少年该不会是有什么精神病吧？他正纳闷，就见那少年咬了咬唇，开始拆颈间的绷带。
“小野？”正拆绷带的少年的手一僵。
沉野回头看去，男人站在树影里盯着他，神色似乎有些阴郁，朝他招了招手：“过来。”
“卡~洛~亚~亲爱的，我饿了。”接着，另一个男人的声音飘了过来，尾音上挑，透着一种玩味，像是在呼唤什么小狗一般。
他扫了一眼卡洛亚，见对方打了个哆嗦，脸色煞白地站了起来，好像很恐惧兰森似的，但还是顺从地朝餐厅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跟着卡洛亚来到了沉胤面前：“哥哥，那里的小狗狗好可爱!我们抱一只回去养吧？”
脱口而出的说完这句话，他就不禁一愣。
不对不对，他又不是要跟沉胤过一辈子，养什么小狗呀？
“好，”没想到沉胤摸了摸他的脑袋，笑了下，“我去问问兰森卖不卖。”
没想到沉胤会这么答，沉野又愣住了。呆呆看着沉胤朝兰森走去，又呆呆地看他走回来，被牵着回到了狗窝前，他才回过神来。
“挑一只你喜欢的吧。”沉胤说。
沉野把目光投向了狗窝里的小奶狗们，咬了咬唇，几秒钟间做了个重大决定。等他离开的时候，就带小狗一起走就好了。
这么想着，他蹲下去，仔细看了看狗妈妈。狗妈妈长得相当威武，估计小狗们长大了也会是这样。老早以前他就想养狼犬，可老头子讨厌狗没同意。心里喜滋滋的，他指了指其中那只最憨态可掬的：“就要这只！”
“好，等我们走的时候，带它一起走。”沉胤欣然应允。
“嗯！”他开心极了，搂住沉胤的脖子，啾了一下他眼角，“哥哥真好，喜欢死哥哥了。”
“真的吗？”沉胤扬起眉梢，垂眸看着他，眼神看起来意味难测，“有这么喜欢吗？”
心底掠过一丝说不上来的不安，他点了点头，斩钉截铁的：“嗯！喜欢得要命！”
沉胤弯腰把他抱了起来，嘴唇靠近他耳畔，语气温柔至极：“那要怎么才能证明呢？”
“唔.....”他转了转眼珠，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才能最大限度的取悦沉胤，沉胤就已经抱着他，朝另一条花园小径的深处走去。
“不会说情话，就用行动证明。”沉胤轻问，“一起去泡温泉好不好？”
沉野抿了抿嘴唇，很想拒绝。可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刚刚向沉胤讨了条小狗，拒绝的话就有点说不出口了。尤其是在这样的环境下——这座花园里开放着成千上万朵的红玫瑰，高大的云杉郁郁葱葱，月光下树影婆娑，几步一座喷泉，水雾朦胧的，实在是过分浪漫了。
“啊，嗯，嗯.....”
随着在小径里越走越深，隐隐约约有奇怪的动静传了过来。
沉胤停下了脚步。
沉野循声侧头看去，不禁瞪大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