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双向狩猎
几根白金色的发丝被风扬了起来,他一把抓住了,盯着它们磨了磨牙。
都半夜来救他,抱了他一路回家,还给吹伤口了,怎么可能还是“不感兴趣”?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抛开游戏一开局就卡关了的挫败感。
对,不感兴趣也没什么关系,毕竟打败巨龙并不是他的最终目的,得到宝藏才是。
他已经回家了,这就是他朝宝藏迈出的一大步。
妈妈说的另一份遗嘱如果真的存在,会藏在什么这城堡里的什么地方呢?最有可能的是藏在原来老头子的书房里,其次是卧室——现在沉胤睡的那间。
虽然前两天他已经去过了,但并没有探索得很彻底,还有许多角落都没能查看。但沉胤在家的时候他大概很难再次探索他的卧室,先去书房看看好了。
这么想着,他跳下了床,刚踏出房门就闻到了一股食物的香气,肚子嘟噜噜的响了起来。
听见楼上传来脚步声,一抬眸,他就看见了沉胤。
“下去吃晚餐吧。”沉胤说。
要知道从被赶出沉家起他就没吃过什么像样的食物了,看见桌上丰盛的菜肴,沉野口水都要滴下来了,尤其看上去有好几道菜都是俄式料理里才有的特色菜,是他以前没怎么吃过的。
不等沉胤坐下,他直接把一碗奶油蘑菇汤端到面前喝了起来。一口喝到底朝天,正想伸手去够桌上的炖牛肉,却冷不丁被一把勺子敲了下手背。
抬眼看去,男人收回了勺子,灰眸凝视着他,眉心微皱:“吃饭要用餐具。”
居然管起他来了,真以为自己是家长呢。
以前老头子都没管过他怎么吃饭。沉野撇了撇嘴,但没吱声,用沾满奶油的手抓起了刀叉。
“手擦干净。”
勺子再次挡住了他的目标。
沉野深吸一口气,抓起餐巾纸擦了擦手,才如愿以偿的吃到了美味的炖牛肉。
不单是个撒谎精,而且没有一点教养。沉胤审视着对面的男孩心想。看样子是被老头子和那个女人惯坏了,不仅仅是没教好的问题,而是完全没教。
“沉野?”
“唔?”男孩头都不抬,鼻头上沾着一坨奶油,大口啃咬着烤肉,压根没功夫搭理他。
“沉野。”他又唤了声。
“唔?”男孩吧唧吧唧地埋头吃着,还是没有抬头。
“不想明天就离开的话,你就要遵守我的规矩。”
男孩停止了咀嚼,放下碗,终于肯抬眼看他。
“首先,学会像人类一样吃饭。”沉胤拾起刀叉,“不会就看我吃,学会了,才可以继续。”
沉野咬住嘴唇,很想发脾气,但不敢。
沉胤似乎是个会说到做到的人,在摸清楚他的脾性前,不能轻举妄动,否则再被赶出去就惨了。
乖乖放下了刀叉,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对面的男人。
即便他很想否认也不得不承认沉胤的吃相十分优雅,一看就是系统性的学习过贵族礼仪的,用刀切肉都不会在盘子上发出任何声响,咀嚼东西也不会像他那样吧唧嘴,一切都悄无声息,像在进行精密的手术。
反观自己这边,就像在屠宰场杀了一头猪。
但他一点也不感觉自惭形秽。不怪他。打从进沉家起,老头子和妈妈不是在外面应酬就是派对晚宴,他就没有和老头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过饭,更别提教他什么餐桌礼仪了,他有沉家二少的身份,物质条件虽然也不缺,却是被彻彻底底放养长大的半野生物种。
但比起沉胤......他还是觉得不被管束长大比较好。
这样吃东西,还没把餐具用利索他就要饿死了。
看了一会,他重新拾起刀叉,开始模仿沉胤。但他学得很拙劣,刀一切下去就是“当”的一声。
“轻一点,不要弄响餐具,也不要吧唧嘴。”
“唔。”他努力放轻力度,努力不发出咀嚼的声响,吃着原本最喜欢的鹅肝,却感觉一点也不美味。
“不错。”
居然得到了表扬,沉野愣了愣,抬眼见男人眼神赞许地看着自己,忽然心底涌起一股恶劣的玩兴。
插起盘子里的火腿,他盯着对面的男人,把火腿在奶油汤里蘸了蘸,然后伸出舌尖,从上至下舔了舔。
沉胤蹙起眉心,抵住唇角咳了下,显然是呛到了。
“我吃饱了哥哥。”沉野心底乐开了花,站起身来用餐巾擦了擦嘴,两步并作三步蹦跳着上了楼。
以为把他带回了家就有资格管他?
他最好有耐心管到底。
朝底下看了眼,见男人拉开冰箱取了瓶酒,并没有马上要上来的意思,他舔舔嘴角,望向了楼上。
溜到三楼书房门口,他拧了下门把手。
门没锁。
嗅到一股浓郁的木蜡油味道,他皱了皱眉,老头子的书房被改造过了,焕然一新,原本靠墙摆放的书架变成了环状的,密密麻麻摆满了厚厚的书籍还有各种他看不懂的仪器,绕过书架,他就看见书房中心的穹顶被凿出了一个圆形玻璃天窗,一束月光落下来,笼罩着下方的望远镜与观星仪,不可否认这景象美极了,仿佛这间书房里被构建出了一个小小的星系。
鬼使神差的,他走到书桌边上,摸了摸望远镜,又摸了摸观星仪,然后眯起眼朝镜口里望去,就望见了一片璀璨的星空,与若隐若现的月亮。
他不禁屏住了呼吸。
“这里还没修好,不是适合你玩耍的地方。”
听见背后突然响起低沉的声音,他吓了一大跳。
扭头看去,男人站在穹窗漏下的月光里,白金色长发与苍白的皮肤都镀上了一层皎洁的光华,和后边壁画上的加百列天使竟有某种程度的相似。
“哥,哥哥。”愣神了一瞬,他连忙解释,“我是想来找书的,你这里有没有基础天文理论的书啊?”
男人拿着半杯酒走过来,在书桌前的沙发椅上坐下,看着他,深邃眼底掠过一丝谑意:“沉野,就算你真的对天文感兴趣,也要先上大学再说。”
“...”他抿了抿唇,“我想上大学,学天文,可是大学的学费......”他朝沉胤走近了一步,欲言又止。
“知道了,明天开始,你可以先去上夏校,学费我会替你交。”沉胤翻开了桌上的一本书,垂下眼睫。
沉野愣了下。
沉胤居然连他在上大学前要去上夏校都知道,看来对他的GAP分数很低都了解得一清二楚。
管他的。
答应的这么轻易,那他是不是还可以……
沉野用舌尖顶了顶下颚,盯着男人的侧脸,得寸进尺的贪念在叫嚣,他夹着嗓子:“还可以给点零花钱吗.....哥哥,上夏校很容易肚子饿的。”
沉胤眼皮没抬,有点忍俊不禁——才带回家第一天,就开始向他讨零花钱了。但既然决定为这场实验向这小家伙支付报酬,他当然不会吝啬。
“银行卡账号发我,明早就给你转钱。”
他话音一落,男孩就欢呼了一声,下一秒,男孩的脸就凑过来,猝不及防的,他的眼镜被摘掉,眼角一热,男孩亲出了很响亮的“啵”一声。
“喜欢哥哥。”男孩娇滴滴在他耳边小声说,然后就像只偷到栗子的松鼠般蹿出了书房。
神经深处的电流从后脑勺一直蔓延到了血管里,沉胤戴上眼镜揉了揉太阳穴,试图将注意力放回面前的书上。但书页上的字仿佛变成了雨水中的蚁群,四散溃离,令他难以集中精神。
坐在沙发椅上抽完了一整根烟,沉胤最终还是合上了书,站起身来,走向了卧室。
拉开衣柜,他盯着那根被他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袜带看了几秒,将它挑了出来,放在鼻底。
已经非常微弱的乳木果香气加剧了他的异常反应,甚至制造出了一种高纯度伏特加也无法带给他的眩晕。
这非常罕见。
是相当奏效的。
他在混乱中清醒地思考。
尤其,是和刺激源有肢体接触时。
把男孩的吊袜带缠在手上,他来到书桌前,拿出钢笔,翻开一个平时用来写论文的笔记本,在写满了各种方程式草稿的某页背面写下了今天的日期。
Day 1。
抱刺激源:
和刺激源接吻:
分别记录了两组数值与时间,他合上了笔记本,刚坐到床上就听见了消息提示音。
不出所料,What‘s up上小松鼠头像闪烁着,发来的一串银行卡号——找他讨零花钱来了。
他转过去了一笔足够高中生支付半学期学费和一个月零花的数额,就立刻收到了小松鼠回过来的消息。
那是一张照片。
可能就是在楼下的浴室对着镜子拍的,雾气中肉色身影朦朦胧胧,男孩显然什么都没有穿。
“谢谢哥哥!我的行李都在卓涵那里没拿回来,我没衣服换了,你可以借件衣服给我当睡衣吗?”
这小家伙仿佛是把自己的照片当成了一种回报。
几秒后,移开了视线,沉胤将手指放在“delete”上,徘徊了片刻,最终将手机放到了一边,把腕表上此刻的数值记录在了笔记本上。
看刺激源照片的数值居于之前的两者之间,可以做一个新的参照组。
看着原本快要空了的小金库里新增的数目,沉野在镜前喜滋滋地扬起嘴角,蹦了两下,拿浴巾裹住了光着的身体,将门推开了一条缝,朝外望去。
沉胤会来给他送衣服吗?
然而等到双脚发酸,沉胤也没有来。
他只好带着一肚子气回到了床上。
凌晨三点。
“死亡才是新生,回来吧,吾王,你的血裔们都在等你。”
意识恍惚间,沉胤听见了一个声音。他分辨出来,这是一句拉丁文。
那声音低沉又高亢,像无数人在和唱,又像风声呼啸、巨兽咆哮,来自他足下深深的地底。
他循声朝下望去。
他浸泡在一片血泊中,血色水面倒映着头顶的月亮,月亮的倒影间,隐隐约约能看见一条粗长的、布满了白色棱刺状鳞片的长尾,像是一条巨蛇盘锯着月亮……或者其实在他身下。
沉胤从梦中惊醒过来,头痛欲裂。
撑坐起身来,他看向了手腕上缠着的那根袜带。
Stiven的理论可能是正确的——他脑子里那扇封锁住情感与那段记忆的门是用来隔离精神创伤的。
大概是受刺激源的气味的影响,他脑子里那扇作为保护机制的“门”,有了一丝松动。
得记录下来。
将袜带放回衣柜里前,他嗅了一下。
乳木果的香味已经没了。
他需要新的。
换上外出的衣服,他摇了一下呼唤打扫的铃铛,来到了二楼。
前来打扫的老女佣看见他,恭敬地朝他鞠躬:“大少爷。”
目光落到女佣的腕间,他伸出手:“镯子给我,另外,从今天起,你可以退休了。”
遣走了哭哭啼啼的女佣,他来到了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口。
里面很安静,他将门推开了一条缝。
被子里有一小团隆起,起伏平缓,男孩还在熟睡。
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他推开了衣柜。
可里面空无一物,他才想起昨晚沉野说自己没衣服穿的事情,原来是真的。
空气里乳木果的香气很浓郁,他走到床边。
男孩把自己整个裹在被子里,只有头发露在外面,他的手帕放在男孩枕边,大概也染上了这种味道。
他拾起手帕,却感到手帕边角被压住了。
只是轻轻一抽,被子里的人就是一抖,继而被子滑下去,一张小脸露了出来。
有些迷蒙的黑眸盯着他,瞳孔微扩,眨了眨。
“哥哥。”
“我来找我的手帕,这块我用惯了。”他平淡地回应,男孩却一把抓住手帕藏进了被子里。
“我用过了。”男孩眨了眨眼,在被子里扭了扭,眼神挑衅,“湿了,哥哥还要吗?”
真敢说。
“零用钱还要吗?”沉胤拿出了口袋里的金镯,在男孩眼前晃了晃,“还有这个,这是你妈妈的,对吗?”
“要!”男孩一下坐起身来,把手帕丢给了他,抓过金镯就把被子一掀,一丝不挂的青涩身体顿时撞入沉胤的视线,他猝不及防看了个遍。
“我没衣服换,就只好裸睡了。”男孩一点也不知羞,语气透着得意,站起来攥住了他的领带,“哥哥有衣服能借我穿吗?唔,不过肯定大了。”
在“大”字上还故意拖长了音节。
沉胤抓起被子,把裸身贴着他的男孩从头罩到了脚:“我现在就找人去那边拿你的衣服。”
沉野仰头盯住镜片后的灰眸,心下冷笑。
不会的,大清早偷偷过来不会是拿什么手帕,这鬼话他半个字都不信。这老男人肯定上钩了,想要他。
可不待他想出新招来,沉胤就退后一步,走了出去,把门带上了。
可恶。
半个小时后,他的衣服和玩偶都被佣人送了进来。
穿回看几个月没穿过的校服,沉野都有点不习惯了,站在镜前上下打量着自己,总觉得有点说不出的奇怪,裤子和袜子都好像变短了。
嗯,需要买新衣服了。
得找个理由让沉胤给他买。
“几个月不见,二少爷好像长高了一点。”旁边伺候他穿衣服的菲佣杰恩带着谄媚的笑,半跪着给他扣袜带,跟几个月前挡在大门那副神态判若两人。
原来是长高了?
“算你会说话。”沉野笑起来,却用力揪住了他的耳朵,弯腰低语,“不过,账我还记着呢。”
杰恩打了个哆嗦:“二少爷,那是雁夫人的意思,我们不敢违抗她的命令,不是故意为难你和苏太太的。”
“以后伺候好我,我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够乖的话,我可以考虑销账。不然我有一百种办法让你没法在这个城堡待下去,明白吗?”沉野拍了拍他的脸,恶狠狠地威胁道。
“明,明白。”杰恩战战兢兢地点点头。
“那我问你,我爸的遗物都被收拾到哪去了?”
杰恩愣了愣:“什么类型的遗物?衣服,家具?”
“书,文件,他那些收藏品,什么字画古董之类的。”
“那,那你得找大少爷。”杰恩压低声音, “他把老爷的遗物都移到地下室里去了,钥匙在大少爷手上,应该放在他的卧室或者书房里。”
“哦,是吗?”沉野扬起眉梢,注意到杰恩目光闪烁,循着视线,他的目光落到桌上那枚沉胤刚还给他金镯上,不由心里一动。
要在巨龙的巢穴里偷到宝藏的话,他需要一个帮手。
“好了,知道了,出去吧。”
“二少爷,早饭好了。”
杰恩离开后,外面传来了女佣的声音。
出门前,沉野把手机放在了隐秘的角落,打开了录影,然后给自己蓬松的卷发打上了发蜡,还上了一点唇膏。来到一楼的餐厅里,见沉胤已经坐在那儿正看报纸,他捋了捋鬓发坐了下来。
“哥哥,用手机看新闻不是更方便吗?”
“我比较喜欢纸制品。”
真老派。他心想。
余光见沉胤放下报纸,似乎朝他投来了目光,他挺直了背脊,回想着昨夜沉胤教过他的餐桌礼仪,拾起了餐具,慢条斯理地小口进食起来。
沉胤观察着对面明显静心打扮过的男孩——没有吧唧嘴,奶油牡蛎汤也一点没洒出来,虽然跟优雅不沾边,但至少不像野猪拱菜了,更像小猫舔牛奶。
有进步。
只要听话肯学,等这场实验结束,这小野人应该能被他教得脱胎换骨,变成一个小绅士。
“怎么样,我及格了吗?”舔完了一整碗汤,男孩朝他看来,眨巴着黑眸,舔了舔沾满奶油的嘴巴。
将目光从男孩的唇上挪开,他拾起了餐具,开始食用自己面前那一份:“把嘴擦干净。”
男孩擦了擦嘴,安静了几秒后,忽然起身走到他身边来:“哥哥,爸爸的遗物都锁在地下室吗?”
“嗯,怎么了?”
“我想去看看,可以吗?......我想爸爸了。”
“周末带你去,今天我要去公司,你要上夏校。”
“嗯.....”男孩抿了抿嘴,欲言又止似的。
“怎么了?”
“没什么。”
小家伙满肚子的鬼心思,他懒得猜,看了看腕表,站起身来:“要准备出发了。”
“知道了,等等我,我上去拿书包。”男孩噔噔噔的跑上了楼。
上了车,刚启动,屏幕上就显示副驾驶没系安全带,他朝旁边看去,果然小家伙眼巴巴地看着他,显然是想故技重施,骗他帮他系。这拙劣的勾引伎俩令沉胤有点想笑,但实验期间他并不介意和刺激源多发生肢体接触,于是他伸手扯过安全带,给男孩扣上了。
白金色发丝携着一丝幽香从鼻尖掠过,心下一颤,沉野盯着男人俊美的侧脸,愉悦至极。
这老Gay果然上钩了,还挺宠他。
还在暧昧阶段就这么宠了,如果确定恋爱关系的话,沉胤肯定会对他百依百顺的,那不是要什么就有什么,以后谁也不能动摇他沉家二少的位置?
“哥哥,要和我试试看吗?”这么想着,他问。
“试什么?”灰眸看向他,眼底沉静。
“谈恋爱啊,”他伸手勾住沉胤的一缕头发,不想再浪费时间跟一个比自己有城府的老男人打哑谜,单刀直入,“哥哥是Gay,我恰好也是,我们都是单身,没有血缘关系,还住在一起,干嘛不试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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