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迷人假象
他不由心里发毛,好在下一秒,楼梯一拐,视线就被隔绝了。
一直把他拎到酒庄大门外边的一棵树下,沉胤才松开了他的后颈。
男人此刻的眼神有点危险,趋利避害的生物本能令他撒丫子就想跑,却被捏住下巴制在了原地。
“不是跟了我一整天吗?现在见着了我又想跑,你到底想怎么样?”
“哥哥不是知道吗?”他鼓起勇气嗲声嗲气地回答,伸手揪住了面前男人的领带,“我想回家呀。”
男人扬起眉梢:“偷拍、跟踪、破坏我和别人约会,就是为了达到这个目的?”
“才不是呢!做这些事情都是因为,因为我喜欢哥哥,情不自禁嘛。”沉野咬了咬唇。鼻尖萦绕着男人指尖葡萄酒的味道,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他就像喝了酒似的浑身发热,连嘴唇都烫。
荒唐。沉胤盯着面前的男孩心想。
这当然应是一句假的不能再假的假话,但男孩脸颊红扑扑、黑眸亮晶晶的,瞳孔的大小也并不是说谎的兆像,仿佛真的对他很痴迷一样。
虽然手段很拙劣,但这小家伙简直是个天生的演员——典型的表演型人格。
心下做出了判断,他松开了男孩的下巴,从男孩手里扯出了自己的领带:“这是最后一次。”
谁料话音刚落,他的领带又被揪住了,男孩突然仰起头,“啾”地一声亲在了他的眼尾处。
斜睨着正从酒庄里走出来、被这一幕惊得僵在原地的那个身影,沉野得意地勾起了唇角。
似是因为猝不及防,面前被他亲吻了眼尾泪痣的男人也僵住了,在他打算再亲一下时才回过神,又捏住了他的下巴,偏脸躲开了他的偷袭。
没等沉胤再有下一步举动,他拔腿就跑,跑到了停放摩托车的树后才回头看去,结果发现沉胤压根没有追上来找他麻烦,只在原地盯了他一两秒,就上了那辆阿斯顿马丁,显然准备打道回府了。
他不甘心地舔了舔嘴唇,立刻跨上摩托,正打算追上去,就听见背后传来了沙沙的脚步声,同时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后袭来,笼罩了他的全身。
“你是在追求Eon吗?他不会接受你的,我劝你就此打住。”
他被吓了一跳,回头就见沉胤的那个约会对象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身后。
这会仔细一看,他才发现对方是个长得很有几分姿色的男人,五官轮廓看上去不像美国人,更像是东欧那边的,皮肤很白,栗色中长发,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眼角天生下垂,使眼神看上去柔和而友善,甚至有种楚楚动人的脆弱感。
但他还没忘记刚才这人看他的眼神。
那眼神跟要杀了他似的。
一种生物本能般的直觉告诉他面前的这个青年是个危险人物,想起最近频发的青少年凶杀案,他顿时有点害怕,立刻跨上了摩托:“关你什么事!”
呛完对方,他就一脚油门离开了酒庄。
阿斯顿马丁驶下了金门大桥,在十字路口等待红绿灯时,沉胤回头看了一眼。
出乎他的意料,那跟了他整整一天的小跟踪狂并没有紧跟上来,似乎成功的被他甩掉了。
但乳木果的香味仍然如影随形,如同眼尾那处残留着挥之不去的潮湿柔软的触感。
他摸了摸眼尾,将指尖靠近了鼻下。
微弱的香气钻进鼻腔的一瞬,头颅内某处窜过了一缕细微的电流,像被小蜜蜂蛰了一下。
盯着腕表上变化的数值,沉胤喉结滚了滚,眼底掠过了一丝困惑,但转瞬即逝。
这兴许不是绝无仅有的特例。他休眠的那部分神经应当不会只对那孩子有反应。
如果有选择,他绝不想跟那个一看就非常难缠、和以前某些令他不得不放弃全职教授生涯的问题学生是同一类人的小家伙发生任何交集。
这么想着,他拨通了心理医生的号码。
“Stiven,你上次说的那个同性恋俱乐部在哪?”
次日傍晚,金门公园。
“嘟嘟嘟——”
私家侦探的号码持续传来占线的忙音,坐在草坪上的男孩啃咬着指甲,烦躁不已。
妈妈雇佣的私家侦探似乎在忙别的业务,连沉胤的私人联系方式也没及时帮他搞到手。
这周沉胤在斯坦福大学没有讲座,该怎么再制造接触他的机会呢?
他琢磨着,点开了学校网站里沉胤的个人主页。
将底下的邮箱复制了下来,敲下几个字,他不抱希望地按了发送。得到回信可能性很低,沉胤的邮箱里肯定塞满了邮件,还是得搞到私人联系方式才行。
他的奇奇还在沉胤那儿呢。
虽然是故意丢下的,但他还是很舍不得它的。
希望它没被丢进垃圾箱里。
心烦意乱地在公园里玩了一会滑板,等天色全暗下来,肚子饿得咕咕叫了,他才收拾东西往门口走。
穿过湖边的树林,已经看见公园的大门时,他忽然感到背后袭来一股寒风。他回过头去,不远处,一道像是穿着连帽衫的黑影站在那儿。
“谁啊?”
他话音刚落,那黑影一闪,就消失了。
下一秒,嗖地一声,一个软绵绵的物体蹭过他的脚面,他吓了一跳。这是只流浪猫。
好像受了伤,几个血红的梅花脚印踩在了他的鞋面上,他立刻蹲下把小猫抱了起来,用手机光察看它。
但小猫看起来完好无损,哪儿也没有伤口。
他看了一眼地上,梅花脚印是从树林里延伸出来的,低头嗅了嗅,那的确是血的味道。
心里冒出一种不详的感受,他干咽一下。
虽然知道好奇害死猫这句谚语,但他一直都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
没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他一步步朝树林中走去。嗡嗡嗡,苍蝇在空中飞舞,浓重的血腥味飘来,循着梅花脚印一路走,他很快看见了血迹的源头——
他睁大了眼,看着眼前咽喉血肉模糊、气管都裸露在外的少年尸体,退后了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树林深处,那道刚才消失的黑影又出现了,黑暗里,那黑影的双眼似乎发着幽幽的光,像是野狼一样。但他双腿发软,一动也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朝他一步步走近。
忽然,“嗖”地一声,另一抹黑影从天而降,出现在了正朝他的逼近的连帽衫黑影的后方,看起来身形纤细,头发很长,像是个女人。
连帽衫脚步一顿,扭过头去。
趁这个机会,沉野站起来拔腿就跑。
午夜,旧金山市警察局。
“好了,笔录做完了,你可以走了。需要我们联系你的家长吗?”
“不,不用,我能自己回家。”
从审讯室出来,沉野心有余悸,眼前还徘徊着晚上瞧见的那一幕,又一阵反胃。扶着垃圾箱吐了一会,他东倒西歪地走出了警察局。
是那个专杀青少年的连环杀手干的,他在推特上见过没打码的图片,咽喉的伤势跟其他几具尸体身上的一样。原本光听新闻,这种凶杀案似乎离他的生活很远,但现在......
等等,那个黑影......会不会就是凶手?
他会不会被那个凶手看见脸了?
一阵胆寒,他立刻打Uber回到了和母亲蜗居的公寓。
“妈妈!”
屋里很黑,他叫了声也无人回应,母亲不知去了哪儿,厨房里冷锅冷灶,也没有吃的。
点了披萨外卖,洗了澡钻进被窝好一会,他才惊魂甫定,听见钥匙开门锁的声音,他跳下床跑到门口。
母亲钻进来,砰地一声锁上了门。见她穿着雨衣,沉野有点奇怪:“外面下雨了吗?”
母亲一把捂住他的嘴:“嘘。”
嗅到母亲身上有一股血腥味,他没敢再出声,看见母亲贴着门听了好一会,才把他推进了房间里。
“妈,有谁在跟踪你吗?”
“是黑帮。”说着,母亲进了洗手间,关上了门,哗啦啦的冲水声响了起来。
“什么?”他心头一凛,凑到门前,“黑帮为什么跟踪你?妈妈你是不是受伤了?”
难道是沉慕那小子想找他麻烦,找到了妈妈?
“妈?”
一刻钟后,门才被打开。
母亲换了身衣服走出来,抱着胳膊,神情恍惚,面色惨白,整个人显得狼狈又憔悴。
“其实之前你爸还在的时候,我开了家美容院,他的几个朋友的太太投了钱。她们因为信得过你爸,钱投得不少,现在我们被沉家赶出来,我自己投在里边的私房钱也取不出来,资金链断了,她们就......”
沉野心头一绞,抱住了母亲:“妈妈你欠了多少?”
母亲摇了摇头:“算不清楚,几百万是有的......”
他一阵窒息。
几百万美金,对于沉家那是冰山一角,如果他还是沉家二少,根本就算不了什么,但对于现在的他们,这笔负债就是一座能把他们压成粉末的巨山,就算他把这次收回来的名牌衣物手办都卖了,也是杯水车薪。
申请破产也没用,黑帮会追杀他们到天涯海角,沉家能接触到的那些富豪家族,想碾死他们就是动动指头的事。他以为被赶出沉家就已经够糟糕了,没想到命运之神还在下坡的尽头挖了一道万丈深渊。
该怎么办,沉胤还没上钩......
“小野,妈妈打算去拉斯维加斯躲一阵,那里有妈妈的一些朋友,但是......”母亲的手抚上脸颊,他转头对上她的泪眼,一怔,猜到了她没说出口的后半句话。
母亲没有什么朋友,旧情人倒是有许多,他当年随她进入沉家之前,她就是靠周旋于那些旧情人之间,靠他们的接济维持生活的。他们之中不乏有对小男孩感兴趣的,好在母亲将他护得严实。这次他们沦落到这种地步,如果他跟着母亲一起走,不单会拖累母亲找到合适的新靠山,还有可能会成为某些变态的玩物。
“我知道了,我不跟妈妈走。我就留在旧金山,我会自己小心的。”嘴上这么说着,他还是感到了一阵即将被潮水淹没拖入大海的莫大恐慌,有点喘不上气来。
“放心,妈妈走之前会放出消息,转移他们的注意力,让他们以为我们一起去了佛罗里达。至于我们之前的计划,妈妈离开后,你还是要继续,知道吗?”
“当然。”他点点头。勾引沉胤的理由,现在可不止荣华富贵这么简单了,而是性命攸关。
“乖。”一张卡片被塞进他的手心里,母亲吻了一下他的侧脸,“这是私家侦探交给妈妈的,沉胤会在周末去这个俱乐部,你要把握好机会。”
在窗边望着那辆载着母亲的车远去,沉野握着手里的卡片,回到房间,坐在床上发怔。他以为母亲会过几天再走,没想到会连夜就离开。
这间阴暗狭小的公寓里只剩他一个人后,就空旷到了让他无所适从的地步。
生平第一次,他体会到了孤独的滋味。 钻进被子里缩成一团蒙上头,沉野花了很久才抵抗着恐惧睡着。次日清晨,他就从噩梦中惊醒过来。
梦中黑影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的感觉尤在,他不禁摸了摸咽喉,习惯性地喊了声:“妈妈!”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当然是不会有回应的。
一滴水落在脸上,洗手间里又传来了老鼠吱吱的叫声。发了一会呆,他忍无可忍地坐起来,跳下床,把衣柜里所有东西往背包里塞。
两个小时后,他带着行李箱坐在了麦当劳里,仔细翻看租房APP上的资料。
总共还剩下一万多现金,加上卖掉那些名牌货的话,他能换到好一点的地方住,可是又能住多久呢?
一直只进不出的话,总有一天,他会变成街头上那些Homelesss youth中的一员吧?
他打了个哆嗦。
“喂,你怎么了,带着行李箱,要出去旅游?”
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传来,他抬起头,朝桌对面的青年扯起嘴角:“不是,我离家出走了。”
“不会是因为我拜托你的事吧?”卓瀚一愣。
“少说废话,我的报酬呢?”他伸出一只手。
卓瀚笑了下,从背后拿出一个半米高的盒子拿到了桌上。沉野迫不及待地打开来,双眼发光。
是他梦寐以求的限量版,货真价实。将它抱到怀里,他爽快地一点手机屏幕,将沉胤坐在床上的那张半裸照片发了过去:“喏,慢慢欣赏。”
见卓瀚痴看着照片上的沉胤,沉野有点坐不下去了,可刚站起来,就被卓瀚拽住了背包带子。
“你不是离家出走了吗?有没有找到住的地方?你应该对住宿条件很挑剔吧,要不要去我的公寓看看?”卓瀚搂住他的肩膀,“我那儿应该算是学区里最好的一间了,而且我的室友刚回国。你是我偶像的弟弟,房租就免了,每个月只用交水电费,大概100块钱,怎么样?”
这很难不心动。
沉野环顾着这个房间,心情很愉悦。
虽然比不上他以前住的城堡,但明亮宽敞,干净,还有智能家居。
放下行李,他坐在地上,掏出了口袋里母亲留给自己的卡片,打开手机搜索名字。
解决了住宿问题,他就可以专心攻略沉胤了。
在Castro大街?
看着网页上显示的地址,沉野愣了下。那里可算是旧金山久负盛名的同性恋街区了。
沉胤要去那一带的俱乐部,很显然不是参加商业应酬,而是有意向找个男朋友或者床伴。
哼,一脸清心寡欲的样子,但果然跟妈妈说的一样,其实性压抑很久了吧。
绝不能让别人抢先了。他心想着,攥紧了卡片。
“我煮了咖啡,要来一杯吗?”
被身后的声音吓了一跳,他手里的会员卡掉到了地上。没来得及遮挡,就被卓瀚捡了起来。
“你居然是Stud的会员?”卓瀚惊呼起来,坐下来和他靠在了一块,“太巧了,我就在那里打工。”
打工?沉野一愕:“真的?”
“真的。”卓瀚把自己钱包翻了出来,递给他一张员工证,上面的确有Stud的字样。
“里面怎么样,好玩吗?”
“你没去过?”
沉野点点头:“我刚成年。”
“挺刺激的,别的地方看不着的表演那都有。”卓瀚笑了笑,想起什么似的,目光有几秒失焦,“能去的都是权贵,不过他们都戴着面具。”
“员工都需要干什么?”沉野看着那张员工证问。
“服务生需要干什么,就干什么,服务客人呗。”卓瀚顿了顿,“当然了,客人需要的服务有很多种。”
沉野明白过来,这不跟男妓差不多嘛?
“怎么,看不起我?”卓瀚笑着观察他的表情,眼神很魅,跟他在大学里时刚认识他时很不一样。
“你想多了。”沉野撇撇嘴。
他打算要干的事也没有多高尚,只不过是卖给特定对象,还不知道对方会不会上钩。
“我只是好奇,你干这个,要是被人看见了,发到ins上面或者哪儿的,不会影响学业啊?”
卓瀚躺下去,双手枕着脑袋:“无所谓啦,反正在俱乐部里陪客的时候我们也都戴着面具,出了俱乐部,谁也认不出谁。”
沉野心里一跳。犹豫了一秒,他伸手抽走了那张员工证,把自己的会员卡塞进了卓瀚手里。
“想不想体验一回被人伺候的滋味?这周末我们来玩个游戏,你当客人,我去当服务生。”
卓瀚睁大眼,抱住了自己的身体:“我对Eon一心一意,虽然你是他弟弟,但是......”
沉野翻了个白眼:“你想哪去了,我对你没兴趣,我就是想体验一下服务别人是什么感觉。”
卓瀚坐起身,神色认真起来:“Lusian,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他压低声音,上下打量他,“你做过吗?”
沉野愣了一下,马上扯起嘴角,笑得一脸痞气:“放心吧,我经验丰富得很呢。”
“那就行,我还担心......你是个处,像你这种体型小长得又可爱的小处男是年纪大的有钱人最喜欢的类型,搞不好会被玩死的。”
周六,晚。
旧金山,卡斯特罗区。
电梯上行,沉野盯着变化的数字,耳边徘徊着卓瀚跟他说那句话,攥紧了口袋里的员工卡。
确实是有点冒险的。
但寓言故事里都讲过,能杀掉巨龙获得宝藏的都是那些敢深入龙巢的勇者。沉胤就是他的巨龙,要偷到被沉胤看守着的那些宝藏,他就必须得披荆斩棘,勇往直前,没有其他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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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很赤激
保佑我能顺利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