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全程楸吾的视线都没有从青年身上上挪开,除却偏圆的黑眼睛,面部的轮廓凌厉泠冽,被无辜的可怜神情一烘托,便显现出那股天真烂漫的明朗。
阔别百年,这孩子却还穿着与楸吾临别时的那套水蓝色劲装,只是布匹磨损得厉害,几乎看不出原色和形制,勉强起到了个遮挡的作用,但小腹裸露了一大片,楸吾从中没有看到伤口,只看见一瓣一瓣水花似的纹路。再将视线往上移,楸吾才迟钝地瞥见藏在衣领里,那枚黑玉一般的戒指,只是戒指表面犹如冰裂。
青年依旧身材修长,比楸吾高过半个头,可是身形清减了不少,楸吾感觉都能轻易将他揉进怀里,感受到他骨骼硌痛心脏。
忽略掉他浑身泛滥的魔气,和完好无损的小腹,楸吾能嗅出他身上熟悉的清爽水汽,原本这水汽里还会夹杂着草木气息,楸吾不用再过多确认了,这就是他的庭空无疑。
“请问……你还在吗?”宋泓双目无神,搭在楸吾肩膀的手往楸吾脖颈挪去,再往上碰到了楸吾面颊,而后被烫到缩回手,期期艾艾地说,“对不起,我看不见。”
怎么会看不见?
楸吾悔得简直要将自己撕碎,他也不顾宋泓对他的陌生和胆怯,强行将宋泓整个搂到怀中。
“没事的,你可以依靠我,我带你去避雨,换身干净衣服好不好?”
楸吾软声哄着,感受到宋泓身子的冰冷的颤抖,下意识把他再搂紧了些,这样他就不会再离开自己身边。
“我……还有一只猫。”宋泓浑身僵硬,没有回搂他,小心翼翼地问,“你能把它也带走吗?”
“当然可以。”楸吾尽量语气轻快,他还没有觉察到那所谓的“猫”,一道滚圆的黑闪电跳到了宋泓发顶。
好粗的一只水桶,不过五官四肢与尾巴齐全,勉强能看出来是一只猫,楸吾还看出它是只域主级别的魔物,魔焰燃烧在尾巴尖。
不过它没有伤害宋泓的意思,反而展现出一种对宋泓的庇护姿态,看向楸吾时充满敌意地瞪眼,龇牙咧嘴。
“你养的小猫,真可爱。”楸吾昧着良心夸赞道。
“真的吗?”宋泓身体放松了些,“我都没仔细看过它。”
楸吾侧身站到宋泓身边,但揽着他后腰的胳膊没放开,冲那龇牙咧嘴的丑猫翻了个白眼,温声细语地对宋泓说:“既然小猫也找到了,我们就先去避雨吧。”
*
可惜这些年被困在锁魔塔边没有空闲,不然楸吾每年每季都会给宋泓置办几套新衣,还好他的须弥戒里还剩几套宋泓之前的旧衣,先都挂在架子上备用,楸吾回过眼正好看见宋泓缩在浴桶里,笨拙地双手掬水,往自己肩膀泼去。
楸吾不禁想到刚把宋泓收养到身边的时候,宋泓也是这样畏畏缩缩的乖巧模样,但那时他还有些孩子心气,敢跟楸吾开开玩笑撒撒娇,而刚刚楸吾给他脱去湿透的外衣时,他本能地推开楸吾的手,又忙忙地给楸吾道歉,全然没有了小时候的自在无虑。
都怪我,怪我把你害成了这个样子。
楸吾上前,先温柔地问宋泓是否需要帮忙,得到宋泓肯定的点头后,才绕到他身边,拨开他肩膀的湿发,用藤蔓织成的水瓢,舀水轻轻地往他肩膀倾倒。
那只抖干了水的肥猫趴在桌面,看向楸吾的蓝眼睛里,警惕和敌意没有消散半分。
楸吾也懒得管它,专注地帮宋泓洗头洗澡,曾经对宋泓身体的熟悉又涌了上来,楸吾一下接一下捏着宋泓后颈,看宋泓面上的惶恐逐渐转为轻松的笑意,差点没直接吻上那勾起的嘴角。
“舒服吗?”楸吾给自己打了岔。
宋泓笑得不太好意思:“嗯,像做了个美梦一样。”
“以后就都是美梦了。”楸吾郑重地许诺。
宋泓面露迟疑:“我……可以一直待在你身边?”
“当然啦,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楸吾眸子黯了黯,谁也别想把你带走,你自己也不能离开。
宋泓眼盲,其他感官也迟钝,自然没有觉察出楸吾的不对劲。
“你真好,明明我什么都没做。”宋泓说,“而且我们也不认识。”
“因为缘分吧。”楸吾说,他忍住自己要捧上宋泓面颊的手,“我一见你,就很喜欢你。”
宋泓扭过脸来,迷惑地蹙起眉头:“缘分?”
“嗯。”楸吾以为自己克制住了,以为自己在专注地回答宋泓的问题。
但嘴唇碰上了一团柔软,宋泓的脸庞占据了他所有视野,附带着一声茫然的闷哼。
楸吾却也顾不得了,他一手扣住宋泓后脑勺,不让宋泓扭头,另一只手攥住宋泓挣扎出水的右手腕。
没有想象中的甜蜜温暖,只有一片咸苦的寒意,被泡在热泉里的宋泓,身子由内到外都没有暖和起来,面容依旧惨白得令人心疼。
楸吾无法忽视掉那泛滥的魔气,他手刃过堕魔的连樾,猜测宋泓在失去灵根的前提下在魔渊生活百年,唯一的出路便只有堕魔弃道。
可这有什么关系呢?
楸吾恋恋不舍地松开他失而复得的爱人,见宋泓懵懵得连挣扎都不会,不免心又软了几分。
“刚刚那是……喜欢你的表现。”楸吾磕磕巴巴地解释道,“你会觉得不舒服吗?”
宋泓摇摇头,但面上的笑意收了下去,“你要提前告诉我。”宋泓认真地说。
怎么失去记忆了还这么较真的可爱?
楸吾忍住发热的眼眶,咽下哽咽,尽量自然地说:“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呢,你可以叫我小五。”
宋泓却严肃地拒绝了:“不,我的猫叫小呜。”
楸吾又一次对那丑陋的肥猫飞了记眼刀,近乎讨好地问宋泓:“那你想叫我什么?”
“我不知道我年纪多大了,但我的猫说我比它小很多,那我年纪一定很小。”宋泓一本正经地说,“或许你年纪也比我大吧,我就叫你‘哥哥’?”
“好,好。”楸吾忙不迭答应,满怀期待地问,“那你呢?我该怎么称呼你?”
“我也忘了我叫什么,我的猫叫我小宋。”宋泓回答说。
那听起来像是没忘彻底,楸吾也不知该放心还是该担心,他善解人意地说:“那我叫你庭空吧。”
“哦,随你。”宋泓也很随和,“我可以起来了吗?水有点冷了。”
*
没想到自己这拙劣的演技竟然真骗到了楸吾。
宋泓乖乖地坐在床边,放任楸吾给他缓慢轻柔地梳头,心里紧绷的那根弦一直没松。
他从魔渊出来,就感受出了楸吾的气息,还有那躲也躲不及的照霜剑气。
那剑之快之利,惊出了宋泓一身冷汗,以为自己又要被楸吾杀死一次,但照霜剑气强行消退在面前,便让宋泓生起了一个伪装失忆的烂主意。
总不能一见楸吾就打起来,宋泓虽然单独解决过界主,但从来没有和楸吾正面比试过,同时又摸不清楸吾如今的实力,贸然开打,他这条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小命怕是难保。
谁成想装失忆还装出了别样的收获,楸吾不仅对他全然没有防备,而且对他的思念和情欲都漫了出来。
宋泓打死都无法预料到,他跟几乎杀了他的师尊重逢,首先遭遇的不是对他身份的质疑,而是一个压抑到疯狂的深吻。
这会儿楸吾似乎在安静地为他梳头,但宋泓总感觉身后的视线快要将他灼烧融化,如果他再露出一些不谙世事的懵懂,楸吾便要扑过来把他吃干抹净,末了还会说这是“喜欢他的表现”。
宋泓感觉他的师尊大概已经疯了。
不过宋泓自己也大差不差,他嗅到楸吾身上的草木气息,好闻之中勾出了他近乎退化了的食欲,他猜测是体内的魔气作祟,小呜都说他现在接近魔族。
魔族对人类血肉的痴迷天经地义。
宋泓先开始以为自己曾经是人类,便可以依靠理智抵御这种天性,但楸吾的气息完全笼罩了他,令他没有办法忽视掉食欲的涌动。
方才接吻时都差点忍不住,想咬一口楸吾覆过来的嘴唇。
宋泓本就隐痛难耐的身体,被这突如其来的食欲一搅和,更加得令他坐立难安。
好想……好想咬一口。
仿佛咬一口,他身体所有的疼痛都能被顷刻遏制。
“哥哥。”宋泓听见自己恶心地叫出了声。
“怎么了,庭空?”楸吾也放下梳子,假惺惺地追问,“是弄痛你了吗?”
“我饿。”宋泓可怜巴巴地说。
他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楸吾的双手搭在他肩膀,咫尺间他就能咬到……
“想吃什么,哥哥给你做。”楸吾爽快地答应。
不知是不是他的幻觉,宋泓嗅到楸吾身上除了草木气息之外的水汽,很熟悉,很温柔,像是他自己的一部分。
这种熟悉的温柔,短暂地冲昏了宋泓头脑:“我想咬你……想吃掉你……”
这不是调情,而是实际意义上的。
可能楸吾理解成调情了吧,他慷慨地把手腕递到宋泓嘴边:“你先咬咬手腕,喜欢的话,我们就换别的地方继续。”
疯了。
宋泓几乎没有迟疑,一口咬过去,犬牙陡然尖利,刺破了楸吾的皮肤,温暖香甜的血液争先恐后涌进宋泓口腔,令他满足得差点落泪。
而楸吾浑然不觉疼痛,腾出另一只手拍着宋泓后背,哄小孩似的笑着说:“慢慢吃,还有。”
宋泓打了个激灵,浑身的隐痛消失片刻,令他的神智也回笼:他这是在做什么?
“你……我……你不疼吗?”宋泓推开了楸吾的手腕,那血液的甜香还在口齿间流转。
“不疼,你才咬一口呢,还没吃饱吧。”楸吾不由分说地把宋泓搂进怀里。
宋泓听到了衣料的摩擦声,随即他的脸颊贴到了楸吾光裸的胸膛:这是干什么?
楸吾似乎比他更为热衷,轻声催促道:“快啊,你想咬哪里都可以,别饿着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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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泓:我师尊他大抵已经疯了。
楸吾:你确定不再吃一口吗?很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