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光师尊飞升手册

第101章

第101章

宋泓与师尊离开桃李村,往北御剑飞过二三百里,便见灰青色的群山绵延在广阔平原之上,犹如一道天赐的铁幕。
平原上是连片的麦田,其间杂夹着别样的作物,趁夏季的热雨,麦苗和野草都郁郁葱葱地疯长,于蔚蓝晴空往下俯瞰,明快的浓绿泛着金光,肆意跳跃地铺展开来。
但此番不是赏景的时候,见着剑门关隘的群山,师尊御剑的速度也愈发快了起来,宋泓只得凝神追赶,不得片刻松懈。
便是在平原上空飞行一天一夜,那铁幕似的群山在他们眼前高大起来,宋泓看清了其正中有一方山峦,被紫白的电光环绕,在朗朗晴日里也分外灼眼。
师尊御剑下落,宋泓忙回神跟过去,七月初的清晨,他们来到了那山峦脚下的村落。
刚一进村,师徒二人便被由黑到白十来头毛驴团团包围,向前行进不得,毛驴的主人们跟在毛驴身后牵绳,也不招呼毛驴们让路,只各自比赛嗓音大小似的高喊:
“两位仙人,租我的白蹄小黑驴,保管二位骑上,半天就能到剑门!”
“二位各租一匹小驴才最合适,正好我手头就有两匹,一起租了,我给二位算个最实惠的价格。”
“有些驴身形跟猫狗似的,就不要上前凑了。仙人,看看我这大青驴,身形可赛骏马,驮载二位上山绰绰有余!”
宋泓被吵得脑子嗡嗡响,不明就里抓住师尊衣袖,凑在师尊耳边问:“这是什么情况?我们不能直接御剑上山吗?”
师尊也配合地压低声音:“规矩是让骑驴上山,所以在这村口的租驴生意,可有上千年历史,甚至有些凡间的帝皇还专门派人送驴,为偶遇上山取剑的修士。”
“那我们要租个啥?”宋泓听了,不免跃跃欲试。
“你挑一匹,我们轮流骑。”师尊说。
宋泓一听这话,就把挑大青驴的心思歇了,胡乱抬手点了匹皮毛油光水滑的小黑驴。
师尊也没跟黑驴主人商量,扬手往空中抛了把明晃晃的碎银,众毛驴主人忙撒开缰绳去争抢,引得众驴纷纷掉头四蹿。
宋泓左右躲闪,却瞥见师尊提气轻身,施施然落到了他们想要的黑驴背上,黑驴则撒开四蹄,不要命地往山峦的方向狂奔。
“跟上!”师尊反手拽着缰绳,倒坐在驴背,也没有拉住毛驴,任由它往前狂奔。
宋泓无奈,只得飞身而去。
毛驴穿过山脚的村落,攀上不甚平整的盘山路,才自觉困难地慢下了步子,宋泓便与它并肩而行,师尊为了方便,干脆将缰绳扔到了宋泓手上,只管让他牵驴在前。
一进山,那环绕的电光只在眼前耳畔吓唬人,没有实际劈打而下,不过头顶却又结了阴云,淅淅沥沥落下了点小雨,将他们发顶肩头蒙上一层潮潮的水汽。
山峦由铁青色的石块堆砌而成,没有任何草木在山间生长,雨丝落下,那铁青色的顽石晕染出水墨的痕迹。
“要打伞吗?”师尊问着,便从戒指里取出那把碧桃鸳鸯的红油纸伞,在雨雾中徐徐撑开。
他将伞柄倾斜,伞盖便碰到宋泓的鬓边。
宋泓被油纸伞轻软的边缘划过面颊,划痕处不禁发烫,“我用避雨符就好。”宋泓说,“何况雨也不大,落在身上挺舒服。”
师尊便轻悄地收回伞,垂眸不语,小毛驴走得颠簸,他倒在驴背稳如苍澜山,打眼瞧去,细雨、红伞、白衣,仿佛一幅静止的持伞美人图。
宋泓不免将缰绳牵紧,在前探路也分外小心。
师尊说剑门内也设有考核,考核不过非但没有剑拿,还会被天雷劈成焦炭。
但宋泓却没有前去取剑的紧张,在雨幕中漫步,牵着一头步履哒哒的小驴,驴背上稳稳坐着他最重要的师尊,他心里只有去郊外踏青的轻快,被细雨拂面,略略带一丝说不清楚的怅惘。
他回眼瞥着师尊,正巧师尊也抬了伞,碰上他的目光。
“怎么了?”师尊问。
宋泓笑着摇头:“就是想让这条路能再长一点,师尊能陪我再久一点。”
“你这年纪在人间,便已经及冠成年,说话还这么孩子气。”师尊略微嗔怪道。
“师尊这就又觉得我是成人了?”宋泓撇嘴,“分明前些日子还嫌我岁数小。”
这话让师尊怔松片刻,失笑道:“总之你的年纪在我眼里灵活变动,我要你是小孩便是小孩,要你是成人便是成人。”
“这话怪不讲道理。”宋泓说。
“没办法,谁让我是师尊呢。”师尊说。
宋泓因此萌发了灵感,他煞有介事地说:“如果我是师尊的师尊,我会容许师尊一直都是小孩。”
预想中的脑瓜崩没有到来,师尊仍旧施施然倒坐骑驴,只嗤笑道:“没大没小,真是反了你。”
宋泓全然当作耳旁风,自顾自地问:“我还没听你讲过你师尊的事呢,师伯师叔也没提,我和师兄师姐是不是没有师祖啊?”
“嗯,差不多。”师尊回答。
宋泓敏锐反问:“差不多的意思是,其实我们有师祖?”
“没有,你想多了。”师尊不假思索地否认。
“啊,那你们三位是自学成才,为创建天一宗才结拜成师兄弟的么?”宋泓进而发问。
“差不多。”师尊还是这么敷衍他。
“你回答肯定些嘛,不然我还要问的。”宋泓不满意了。
“是。”师尊从善如流地改话。
“那你们怎么……”宋泓刚又追问。
师尊打断他:“我都做肯定回答了。”
宋泓只好把“怎么遇见”的这半截话咽回去,憋得他快涨红脸,拍了胸口好几下才回转。
“这时候你该同我聊些往事才对。”宋泓哼哼唧唧,“下着雨,骑着驴,多好的意境。”
师尊却装傻:“这么好的意境,我准许你吟诗一首。”
宋泓自是做不出诗的,哼哧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最后只能落得一句:“师尊就会欺负我!”
说话的功夫,他们便晃晃悠悠地来到半山腰,宋泓停住脚,小毛驴也往后倒退两步。
盘山路到了尽头,蜿蜒地埋进了一方巍峨的山门里。
只见那山门,两侧是约莫百十丈高的铁青色山石,如利剑般锋利笔挺,锵锵立于雷电冷雨间,被雨水浸着散发泠泠的寒光。
往山门里仰望而去,一道携紫白电光的天梯从山顶直直劈到半山腰,天梯两侧嶙峋的山石间正插斜插着各种宝剑,被电光映照得半山雪亮,晃得人快睁不开眼。
山门前架着一张竹质摇椅,其上歪靠着一个凹脑门的秃头老者,白眉与白胡须落拓坠地,素衣布鞋,腕间缀着水蓝色的剑穗,隐约能看出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这便是剑门的守门人了。
师尊翻身下了驴,收起红伞,嘱咐宋泓跟在他身后,看他怎么说怎么做,只管附和照着学即可。
“师尊,你这话不该小点儿声说吗?”宋泓牵驴跟在师尊身后,逼线成音,“或者早点说也行啊。”
“又不是什么不能说给迟间先生听的。”师尊无所谓笑笑,到老者身前三尺高的台阶下站定,浅浅地颔首,“老先生,别来无恙。”
“你不来折腾我,我好得很,甚至能再多活百十岁。”老者稍稍掀了眼皮,也没起身,目光越过师尊,投到了宋泓脸上,“想不到你这蠢物,倒收了个钟灵毓秀的徒弟。”
师尊还为做出反应,宋泓先不满开口:“老先生慎言,黄发小儿都知对徒骂师着实无礼,你白长了这些岁数,竟然不知这等道理?”
“哟,本事比你师尊强,轻狂模样倒是和你师尊如出一辙。”老者冷笑,“你来剑门求剑,竟不知‘求’的道理?开口就对我这守门人不敬,怕也不是真心求剑。”
师尊象征性地抬手,拦一拦宋泓,但宋泓直接把毛驴的缰绳塞师尊手中,越身上前,先抱拳行礼,后中气十足地反驳:“你这守门人如此做派,我也不稀罕取剑门之剑,凭我如今随身的长剑,亦能在修仙界打出声名,为我师尊增添荣耀。”
“剑还是要取的,不可说气话。”师尊轻飘飘地训斥了他两句,后转眼对老者轻笑道,“我一向惯坏了这小子,如今说话口无遮拦的,老先生莫怪,我这就献上美酒数坛,还请老先生行个方便,让我徒儿入剑门。”
“酒拿来,剑门就在这里,我向来不阻拦,小子有本事自己去闯。”老者理所应当地伸手,那两侧地山石间,隆隆地又生出一道百十丈的铁门,与两侧山石严丝合缝,将山门堵了个严严实实。
“师尊莫要搭理他,我去去就回。”宋泓撂下一句嘱咐,翻身跃上山门前,没出剑,只掐诀调动这绵绵不绝的细雨,召出百十丈高的水龙,向铁门汹涌地碰撞而去。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铁门便轻易被撞开,剑门顿时万剑齐鸣,成百上千的活剑如锃亮的银蛇,狂舞着组成剑阵,将宋泓包围其中。
宋泓不动声色,环顾了一圈剑阵的构成,不免好笑地发现,这剑阵竟然按照一定的规律上下浮动,他当时在监兵秘境被西君考验到底,都没有想明白西君的兵器以何规律活动,从来都要将他打个猝不及防。
既然有规律,那么……
映雪剑清亮地从他腕间飞出,破空之声犹如凤鸣阵阵,与那剑门的宝剑相抗,几乎是如切砍白菜般简单顺利,不多时,银灿灿的长剑落雨般陆续摔到了他脚边。
宋泓随意地挽了个剑花,负剑于身后,冲挑眉一笑:“老先生,我可以进门了么?”
老者还没从师尊那里讨来酒水,悬在空中系了剑穗的手略略僵硬,他看一看宋泓,又看一看装模作样的师尊,从摇椅上跳下来,颤声发问:“你这才金丹期?!”
“我可以御剑向你证明。”宋泓无所谓道,“不过,我不想要剑门的剑,我的剑明显比它们更好。”
“庭空,说什么话呢?”师尊佯装训斥他。
一道惊雷便应声落到山门前,刚刚平息下来的剑鸣响得愈发侵入骨髓,宋泓更是不惧:“师尊,我们走吧。”
“你被剑门认可却不取剑,会被飘荡在剑门上空的神识惩罚!”迟间老者紧赶慢赶地解释,试图拦下宋泓的脚步。
但宋泓不徐不疾地走下台阶,接过师尊手中的毛驴缰绳,“没关系。”
宋泓话音刚落,迟间老者瞬间没了踪影,满世界的惊雷都仿佛聚在了剑门一处,将师徒二人围困在迸溅的山石与雷火电光间,与此同时,剑门内万箭齐发,它们唯一的目标便是宋泓。
“真不想要了?”师尊叹息着问。
“本来这次我就没想过取剑。”宋泓撇撇嘴,“只是为随师尊心意而已。”
“那现在怎么办?”师尊琉璃色的眼睛里晃着雨丝与火焰,还有随之而来的剑光。
他鼓励地看着宋泓。
宋泓扬手令映雪飞舞在身前,“师尊,你到我身后。”
整座剑门山的雨点统统被他纳入水龙,盘桓于剑身外,还未汹涌咆哮而出,便已经阻挡了万剑百十把探路先锋,它们犹如无力的死蛇漂浮在水龙身侧。
“去。”宋泓挥袖。
随着水龙咆哮而出,藤蔓环绕起身侧,郁郁葱葱地肆意疯长。
不说那区区万把无主宝剑,便是天穹砸下来的惊雷,也在那水木相生的龙卷迸发时,静默了片刻。
便是在这瞬间,藤蔓填充了剑门内荒凉山石的每一处缝隙,水龙便助它层层高升,一路生长到了天梯最顶端,将那唯一一把没有动作的宝剑缠裹。
师尊打了响指,宋泓收剑停下对水龙的控制,剑门内便纷纷扬扬下起剑雨,没有预想中的金石坠地声,长剑和山石的碎块都被藤蔓生长出的枝叶轻柔包裹,眨眼工夫,便都密密匝匝开出了五彩缤纷的喇叭花。
风一吹,雨一落,从方才肃穆威严的剑门,变成了鲜艳明媚的花间。
“你们都干了什么?”迟间老者的声音迟到地响起,饱含了震惊、愤怒与憎恨。
虽然他们也不是打不过人家,但……师尊攥住了宋泓的腕子。
“牵稳你的驴,赶紧跑!”
“啊啊啊,师尊,我们就不能御剑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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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泓:剑门变成这样真不要紧吗?
楸吾:我说要紧你还能复原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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