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光师尊飞升手册

第87章

第87章

桑羽走出藏书阁大门,果然看见商翎抱着胳膊立在门边,等他一道回方寸居。
天黑尽了,玉盘大的月亮歇在屋檐上,伸手就能摘到。
“阿翎,回去了。”桑羽上前两步与商翎并肩,清淡的面容余怒未消,还带着些无奈的怅惘。
商翎没应声,只转过脸来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那寻常漆黑的眸子燃起了妖冶的红莲火。
桑羽暗叫不好,随即他二人便被烈烈燃烧的火龙裹挟,一道飞上了云天,几乎要与那圆满的月轮比肩。
商翎的语调一改平日的散漫,厉声反问,犹如金石坠地:“扶桑,我劝你不要多干涉气运之子的命途。”
听到自己的这个称呼,桑羽笃定他的乖徒儿商翎,又被那性格冷硬、不近人情的司界大人上了身。
“大人最近醒来的次数多了些,”桑羽也不正面回应,自顾自招出耐火的枝条,为自己防身,“想来伤势也快大好,不日便能返回神界。”
“你还有脸提及此事,若非你暗算,我又怎会屈居于你这芥子界的人形躯壳里?”司界眼里的火焰快喷发出来,面上却犹如冰山不怒自威,“原本我来就是为了监督你,不让你在灭世考核前作弊,而你趁我虚弱未醒,生生将气运之子的命途改过一遭,如今你又要故技重施?”
“你这话可冤枉我了,大人,为本芥子界内的生灵牵引缘分,是我作为创世神明的权柄之一。”桑羽无辜地摊摊手,“而我也只是让气运之子,遇到了他命中注定的师尊。”
“什么师尊不师尊?你认的那个便宜师弟也配?”司界冷笑,“他不过是磨砺气运之子的关卡,充做恶人挖去气运之子的灵根,之后再被气运之子虐杀,才是他存在于世的唯一作用。”
“你却多此一举,让他成为了气运之子的牵绊,下一步,你是不是就要阻止气运之子被挖灵根这一劫?”
桑羽抬手挥了挥快燎上他脸的火焰,露出无可奈何的苦笑:“大人真是英明神武,大人真是明察秋毫,有大人在小的岂敢这般为非作歹?”
“扶桑!”司界的声音扬了起来,火焰熊熊烧尽了桑羽防身的枝条,“你别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桑羽用手为自己扇风,心里默念:“三,二,一,倒也。”
身侧的火龙瞬间熄灭,司界也身子一软,几乎以倒栽葱的姿态向地面坠去。
桑羽叹气,召出枝条将人裹挟了拉扯回怀中,商翎面容平静呼吸平稳,看起来没啥大碍,他半搂着自家徒儿,回眼遥遥地望向藏书阁。
在那陡峭得盛不住积雪的屋檐上,独坐着一白衣清瘦的背影,楸吾似乎又在独自看月亮,想着想不通的心事。
通过这些年跟楸吾的相处,桑羽知道他是个十足的犟种,不会因为代价庞大而改变已决的心意,所以桑羽本来就没指望劝说他放弃挖灵根的打算,方才司界指责桑羽作弊,桑羽还感觉很是委屈。
桑羽不会为保宋泓而置整个芥子界的安危不顾,跟楸吾的争执,不过是另有所图。
到方寸居,刚把商翎安置到床榻,他便悠悠转醒,眼眸是寻常懒散的漆黑。
分明都是黑眸,小宋每日都显得神采奕奕,但商翎却看起来像终日没有睡醒,可能是因为小宋眼型偏圆,而商翎眼型偏细。
“我似乎方才又犯了病。”商翎撑坐起来,自自然然歪靠在桑羽身侧,“麻烦你了,师尊。”
“我俩说这些就生分了啊。”桑羽将人搂紧了些,玩笑说道。
“既然不生分,那你同师叔聊正事,总是避开我。”商翎眯了眯眼,眼底暗芒闪烁。
“一码归一码。”桑羽理不直气也壮,他忽然问,“阿翎,哪天我死在你前头,你会不会给我披麻戴孝?”
商翎反问:“咱俩的关系也要一码归一码?”
桑羽说:“按凡间的习俗讲,咱俩不管什么关系,你都得给我披麻戴孝啊。”
商翎沉默了一阵,埋头钻进桑羽怀里,闷声说:“少用点算天法阵,多吃些大补的草药,能活多久活多久,反正你死了,我不会难过。”
“这多少有点不孝了。”桑羽还在调侃。
“毕竟我死在你前头,你也不会难过。”商翎说。
桑羽想了想:“这倒是。”
*
宋泓一行人跟着萤火移动的方位四处奔波,很快他们发现规律,那看不见的萤火总会在骸骨堆积的地方停留一阵,待到他们将骸骨掩埋好后,再移动到别的地方。
“老大,这是萤火的动向,还是你自己的想法?”舒流光终于忍不住发问,手里干活的动作没停。
宋泓也一面挖坑一面回答:“虽然沿路埋骸骨是我原本的打算,但现在却是有萤火动向的提示。”
“相比之前,我们能更准确地找到骸骨地了诶。”兰渺认真地说。
宋泓和舒流光静默了一会儿,宋泓说:“这听起来真是个好消息。”
舒流光猛猛往坑里泼雪泼土,更加一声不吭,似乎怕多聊两句聊坏脑子。
最近他们的游历,除埋骨时稍稍劳累了些,便没有了其他波折,他们安逸得都能分神,去观察透黑雾气捕食哇呀毛球的完整过程,期间舒流光还说要不要给哇呀毛球它们取些正式的名字。
三人讨论了一番,没讨论出结果,相比于宋泓,舒兰二人的取名能力更加不敢恭维。
“你们的名字是谁取的啊?”宋泓好奇地问。
“根据灵根属性,按宗门名谱,随机抽取而来的。”兰渺一五一十地回答。
“都很好听,我对外的名字是我娘亲取的。”宋泓说,他迟疑了一下,手在小狐的脑袋上摸摸,“我还有个师尊给取的小名,叫庭空。”
小狐这次没咬他,或者说这段时间,小狐都安静乖巧得很,宋泓还担心它生病,但看它跑跳以及吞吃丸药都没问题,便也不知道该担心什么才好,只能嘲笑自己被小狐咬出习惯了,这阵子没被咬还不适应。
于是宋泓便继续跟舒兰二人说:“之后回到修仙界,二位也不再是我小弟,再相遇的话,可以叫我庭空。”
“既然是长辈取的小名,那还是只能让长辈这么叫。”舒流光笑笑,跟外面的皮肤相比,他牙齿白得像瓷器,“我们认了你做老大,不管何时何地,你都是我们老大。”
“老大,你竟然会想回修仙界后再遇到我们。”兰渺冷不丁说。
“为什么会不想遇到你们?”宋泓问,“我们是朋友了吧。”
他和元敬一、温月寻只打过几次照面,都能勉强算作朋友,和舒兰二人可是实打实历经了生死,自然要是更好的朋友才对。
舒流光没吭声,兰渺耿直地回答:“啊,因为老大你肯定是大宗门出身的修士,你师尊也肯定是不得了的大能,正常情况下,我们实在高攀不上。”
“渺他话说得糙,但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舒流光接茬说。
宋泓感到了一点委屈,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他被人看轻过,知道“高攀不上”是什么滋味。
“那到时候我去找你们。”宋泓很快想出了法子,“你们不想告诉我宗门位置也没关系,反正我能一个一个找人问,还能拜托我师尊帮忙找。”
乖巧的小狐这下抬了爪子,轻轻往他手背拍了一下。
“老大,你这性子啊。”舒流光感叹,话又不说完。
兰渺补充完整:“怪讨人喜欢。”
宋泓听着耳热,心思却不禁飘到远处:讨人喜欢的话,会不会也讨师尊喜欢?
小时候他还能笃定地想,师尊肯定最喜欢他,但如今却不敢笃定了。
小狐二三这时候也扬起脑袋,定定地看着他,宋泓不好意思地笑笑,小声问:“怎么,我也讨你喜欢啊?”
“嗷嗯。”二三哼了声,把脸埋回他怀里,耳朵露外边一颤一颤。
宋泓顺势薅了它耳朵两把,神思一晃,便又锁定了萤火的最新停驻的位置。
“你们需要休整一下吗?”宋泓问。
“不用。”舒兰二人齐声回答。
“那走吧,又来活了。”宋泓说。
这次需要掩埋的骸骨不多,只两具,看样子还很完整,头是头,胸腔是胸腔,不像他们之前见过的大多数,碎得都不知道谁是谁,干脆一块埋了了事。
“感觉他们像是刚死没多久。”兰渺说。
“能死在一块,想必生前也是对头。”舒流光说,“老大,到时候我会注意,把他俩脸对脸摆一块。”
宋泓一时语塞:“……你们这是埋出了什么奇怪的经验?”
无他,唯手熟尔,风雪里,宋泓配合着舒兰二人把两具骸骨埋完,感觉身体都没完全活动开,特意在刚填好的坟坑上用力地踩踩,而后再搂着小狐,和舒兰二人规规矩矩地向死者作揖。
还没抬头,宋泓便看到那青绿色的萤火光团,从地面再次汩汩地冒了出来,不似先前的缓慢悠然,此时反而有种被追赶的急切,很快将他们三人一狐包围在了萤火快速旋转而成的硕大光环里,光环内无风无雪,静得能听见各自的呼吸。
三人默契地背靠背贴紧。
那只被宋泓做了标记的萤火从光环里冒出,飞到了宋泓眼前,宋泓下意识抬手点了一下,那光环便徐徐抬升,漫出了由细小光粒组成的青绿光幕,缓缓将三人一狐完全笼罩其中。
随即周遭扬起一股巨大的吸力,宋泓听见耳边风声迅疾地呼啸而过,眼前的主色调由晦暗的灰白转为了晶莹剔透的青蓝。
他定了定神,发觉自己站在了没过脚踝的嫩绿软草上,旁边的舒兰二人没站稳,冲两边摔倒在地。
倒是小狐不动如常,随着宋泓的视线,一道观察着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方开阔的洞窟,地面欢欣雀跃地生长着各色奇花异草,那耀眼的青蓝色的生机从地面一直蔓延到四周的岩壁,随即草木齐齐收尾在那方透盈盈的蔚蓝穹顶旁,仿佛围着一方纯净的湖泊,向地面垂着柔软的枝叶。
根据自己身高与洞窟内最高大树木的比较,宋泓目测那需三人合抱的树木至少有百尺之高,而那参天的树冠却离蔚蓝色的穹顶还遥遥不及,再环视四周,这地面呈弧状扩展开来,到四周岩壁,目测都有数里之远。
宋泓身处其中,不用刻意调息,便能感觉到此间漫溢的灵气,比苍澜山间还要丰沛许多。
舒兰二人也都站起身来,与他一道打量着此方洞天福地。
忽然间,那湖水般的穹顶飞出来一道漂亮的苍青身影,宋泓远远看着,像是真龙矫健的姿态。
但那苍青落到他三人眼前,却化为与他们齐高的人形光影,辨不出五官四肢具体的样子。
“恭喜三位通过第一重冰原考验,来到北溟的地底秘境,我是本秘境的主人,东君。”
苍青光影如此介绍着自己,语调竟有些宋泓熟悉的懒散和吊儿郎当,他一时想不起有谁也是这样的语气。
那没有五官、身子近乎透明的东君又说:“来自忘筌剑宗的舒流光和兰渺,你们二位可以留在本秘境尽情修行,直到你们想要离开为止。”
舒兰二人皆是一愣,都不约而同看向宋泓。
宋泓抱着小狐处变不惊,便见东君没有嘴却仿佛愉悦地勾起嘴角,听他语气玩味地说道:
“至于来自天一剑宗的宋泓,本秘境不欢迎你,请你立刻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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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泓:仿佛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被透露了,呼叫师尊,呼叫师尊。
楸吾:您拨打的用户正在自闭中,不要再打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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