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光师尊飞升手册

第74章

第74章

“回禀仙君,昨晚王府的传讯烟花亮起时,这群姑娘腕间的红绳消失,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次日,楸吾拎着宋泓到燕归观,留守在观内,汤浩然的亲传弟子云山远,一五一十地向他禀告道。
师徒二人齐齐地看向院子里,大红的喜服来回晃眼,那六个姑娘向着不同的方向僵直地蹦跳着。
观里的小弟子们守在庭院四角,以免姑娘们蹦蹦跳跳地出了门。
“大概是那魔物的术法消失了,但残留在人体的毒素没有消失。”楸吾猜测道,“我昨晚还特地运功,才把那红绳带来的毒素逼退出去,这群凡人姑娘们就没那么好运了。”
他正说着,身侧的宋泓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碰一碰他右手腕间还未消退的狰狞疤痕。
“不过她们除了不说话、喜欢蹦蹦跳跳外,没别的问题。”云山远说。
“过段时间便是仙界大会,到时候我跟几位医修大能谈谈,请他们下界来燕归观为这群姑娘诊治。”楸吾叹口气,没收回手,反而抓住了宋泓捣乱的手指,攥进了手心里,“之后还是得拜托各位,好好照看她们,原本她们便过得不易。”
云山远如释重负:“那是自然,请仙君放心。”
“你师尊呢?还有你那去王府的两位师兄姐。”楸吾问。
云山远继续一五一十:“师尊还在闷头大睡,师兄师姐并无大碍,这个时辰应该在山阴各自训徒。”
“那我们便不多打扰了,姑娘,把这方锦盒交予你师尊,告诉他有事早点上香。”楸吾把一盒木属的补气丹药交给云山远,不管是汤浩然自己吃还是分发给弟子都行,毕竟整个燕归观都是木属灵根,天知道这小老头上哪儿把这些徒子徒孙搜罗来的。
宋泓却哑声开口:“云山姐姐,我想要一份汤观主的通讯符。”
“小仙君折煞我了,您是师尊的师兄,自然便是我的师伯。”云山远收好锦盒,忙忙颔首行礼,“师伯想要多少份通讯符都没问题,反正师尊画了不少,也没完全用上过。”
说着反手召出了砖头厚的一沓,宋泓甩开楸吾的手,诚惶诚恐地接过了,那翡色的符纸上飘逸地勾画着一朵鹅黄色的菊花。
某种意义上,这花和汤浩然的性子挺相配。
楸吾好没意思地背过手,讪讪说道:“他还是得走出乌衣城看看,赖在这边近百年,可不就用不出去嘛。”
云山远抬眼笑道:“师尊说,哪里都比不得乌衣城的风水,他还是喜欢在这边生活。”
“这话也没错。”楸吾应和着,怼一怼宋泓的胳膊,“走之前,给汤观主送个礼物吧。”
宋泓凝气于掌,环顾了燕归观一周,将目光锁定在了厅堂屋檐处,右手边的第三只脊兽上。
“师尊,助我一臂之力。”宋泓沉声说。
楸吾应声扬起藤蔓,将宋泓如同空竹般抛掷而起,宋泓便在空中面朝那只翡翠色的脊兽,将自身浅蓝的气息绵延地注入进去,眨眼工夫,那脊兽头顶便生长出半人高的矮松,枝繁叶茂到达顶点后,迸发成翡翠的光芒,令燕归观周遭青蓝的剑阵亮起,随后光芒尽、矮松消,周遭又恢复到了平常的模样。
楸吾召出藤蔓,接住下坠的宋泓,还不忘跟目瞪口呆的云山远解释:“我这徒弟没太大本事,但加固木系的御魔法阵还是可以的。”
师徒二人到底没等汤浩然醒来,又御剑去了王府。
王府除了那间被炸毁的婚房,没有其他的损失,师徒二人刚在正厅落地,便和那手臂绑着支架的郡守大人对了个正着。
郡守本来就面无血色,见他二人忽然出现,直接晕倒在太师椅上。
季允放下茶盏起身相迎:“仙君不必管他,令他自己晕一阵就好了。”
站在一边的王一勺赶忙拉过宋泓上下看了,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还好还好,小仙君你毫发无伤。”
楸吾不动声色地把自家徒儿搂回来,问了几句季允后续的安排,季允有条不紊地回答完,还体贴地主动回答了楸吾的欲言又止:
“至于我爹,他打算去燕归观修行,跟着观主一道,为乌衣城免受魔物侵扰出一份力。他说,他没想到我们能做成此事,没想到我们真能等来仙君这般的仙人。”
“所以除却为了乌衣城百姓,我单是为了我爹,也要感谢二位帮助他,变回了我娘还在时候的样子。”
楸吾谦虚地笑笑:“献王这事儿,关键还在于将军你身上,我和徒儿不过是顺水推舟。”
宋泓也闷闷地开口:“王爷到底还是在意你的,季姐姐。”
小兔崽子倒是嘴甜,这边认个姐姐,那边也认个姐姐。
楸吾没调侃宋泓,他莫名没有这心情,这崽子睡醒过来,整个人就木木的、闷闷的,只在往楸吾身上凑的时候,眼睛才稍稍活泛地亮光。
昨晚宋泓看到了什么,楸吾没有盘问出来,他一问,宋泓就把脸埋他怀里,不说话。
季允调整好情绪,轻快地说道:“若二位不着急赶路,可在城里多留些日子,过两天便是我们这边的河灯节了。”
“河灯节当天入夜后,城里的年轻男女会结伴出门,到河边放置河灯祈求姻缘,特别二位又解决了新婚命案一事,估计到那天晚上,河边会更热闹吧。”
“这听起来有意思,空,怎么样,多留一阵?”楸吾晃一晃自己手边这闷罐子。
宋泓点一点头,“我都无所谓的。”
不过在此之前,师徒二人还去了趟第一位殒命的新郎家,倒也不是认为这小子死得冤枉,而是他家就一位瞎眼的老娘,师徒二人过去,是帮那老人家劈柴打水。
很稀奇,六对新人,十二户人家里,只这小子家住乌衣城边缘的窝棚地界,嫁给他的那位姑娘虽然在家里不受宠爱,但娘家好歹是城里有名的富户,以这小子的家底和相貌不太可能正大光明娶到那位姑娘。
观世镜便也显示出这小子的非常之处,他拥有一点灵根,不清楚属性,无意间又获得了一本破烂的符修册子,当然这册子也不是什么正经的修仙宝书,而是记载了唤魔法阵的邪书。
楸吾印象中,仙界每隔十几年都会销毁一批类似的邪书,不知道为何这本流落到了乌衣城的窝棚区,观世镜也没有照出来。
这小子凭借着自己的灵根和书上的法子,强行将一少在人间出没的黑旋风魔物召唤出来,并在魔物的促使下,把那条金丝红绳送给了出门踏青游玩,不期然与他相遇的富户姑娘。
于是,姑娘非他不嫁,悲剧就这样开始了。
楸吾将那邪书传送回天一宗,让桑羽用“算天”法阵,算一算它的来历。
至于他为钓黑旋风上钩的红绳,还是从那富户姑娘腕上取下来的,为了稳定暴走的姑娘,留守燕归观的弟子付出了不少心血。
“上苍真的很奇怪啊,”闷罐子宋泓忽然发出了点儿响,在帮忙劈柴的时候感慨道,“随意地给一些人灵根,又随意地不给另一些人,随意地让一些人天赋异禀,又随意地让一些人平庸无能。”
“这就叫做命运无常。”楸吾把柴火运到宋泓刀斧下,“不管是凡人还是修士,大多对它毫无办法。”
“师尊是少数有办法的人咯?”宋泓问。
“也不能这么说。”楸吾打了个哈哈,转移话题道,“河灯节那天,你要不要穿季允新送的那套襦裙?她说那是专门照你身量做的。”
他这也不是随便转移话题,是听闷罐子活泼了点儿才敢开口,哪家的师尊有他做得憋屈?
“你专门找人家要的,我有不穿的选择吗?”宋泓反问,利落地又将一截圆柱的木柴劈成两半。
“不穿为师也不会强迫你。”楸吾又送了一批木柴过去,“把这部分劈完,应该就够她使个十天半个月了。”
宋泓还是选择了穿,他不说,楸吾也看出来,他很喜欢这套裙子的配色,是落日黄的主体配水青色的披帛,小兔崽子就喜欢这种明媚跳跃的颜色,看楸吾穿金线红嫁衣,他眼睛亮得能蹦出星星。
小年轻嘛,喜欢些明媚的事物无可厚非。
“老年人嘛,喜欢双丸子的发髻也无可厚非。”宋泓看着铜镜里被绑了双丸子发髻的自己,学着楸吾的口吻反击道。
楸吾没觉得有何不妥:“本身你穿得就活泼,挽两个活泼点儿的发髻怎么了?”
宋泓沉默了会儿:“我感觉我现在像个八九岁的小姑娘。”
“放心,人小姑娘没你那么高。”楸吾大力拍拍宋泓的肩膀,发觉这小子好像又长高了些。
能跟他插科打诨了,看来心情更好了,楸吾面上不动声色,心里不免雀跃。
他这师尊当的,一天天净操心。
去看河灯,师徒二人没去城西放河灯的水系上游,而偏偏去了城东的下游,随意寻了一条支流,从岸边的石梯下到最后一级。
他们出门得晚,缺了一半的月亮明晃晃地挂在苍穹正当中,宵禁的钟声响了,陷入沉眠的乌衣城里,只剩下潺潺的流水声,以及河面上明暗跳跃的灯火。
各种的花,荷花居多;各种的鸟,鸳鸯居多。
有的明亮,有的黯淡,有的做工精致,有的用料粗糙。
但无一例外,都承载着年轻人们美好的愿景。
王府也给师徒二人准备了现成的河灯,楸吾让宋泓挑,宋泓挑中了两盏荷花灯,荷叶边缘还生动地停歇着一对蜻蜓。
可真到了河边,小兔崽子却又不愿意拿出来放了。
“我没什么愿望,”宋泓的黑眼睛被那灯火映得亮晶晶,“把河灯放了怪可惜。”
“你还是喜欢我啊。”楸吾叹息,嫌麻烦的情绪又涌上心头。
宋泓笑了:“对啊,所以我的愿望肯定实现不了。”
“等过两年你就不那么想了。”楸吾别过脸看从上游漂来的又一批河灯。
有风来,宋泓手臂间的披帛轻轻飘动,在夜晚的凉风里,他那身跳跃轻盈的襦裙显得略略单薄。
楸吾本可以大咧咧地揽过崽子的肩膀,让他躲到自己的外衣下挡风,但话题又拐到了最不愉快的地方,楸吾不自在地能原地下腰,却不能把宋泓揽进怀里。
逗孩子也要讲究个分寸。
宋泓没接他的话,楸吾佯装自然地继续说道:“等仙界大会后,我会送你到北溟境内历练,你一个人,得在那边待个三四年。”
“……是正式的历练,不是我出于私心把你送走。”他欲盖弥彰地补充,说完又开始后悔,反正怎么也解释不清。
宋泓倒没跟他纠缠,轻轻地“嗯”了声。
好一会儿,楸吾偷偷地看过去,宋泓正定定地望着河灯漂走的方向,藏在阴影里的侧脸轮廓有种说不出的寂寥。
“师尊,”宋泓唤他,“如果哪天我死在你前头了,你会怎么样?”
楸吾心下一跳,强装镇定地哄骗道:“有我在,你不会死在我前头。”
“你之前不还说,这世上也有你做不成的事情。”宋泓喃喃,声音犹如水波漫过楸吾心间,“为什么会这样笃定呢?本来我修为便远不如你,修炼过程中出意外也很正常。”
“那你要我如何呢?”楸吾反问,咽下了尾音的颤抖。
宋泓蓦然转过脸来,那盈了月色与灯火的黑眸,莽撞又坚定地看进他的眼睛。
“要么你最为我难过,”少年嘴角微微勾起,说出那可恶的孩子话,“要么你最不为我难过。”
“宋泓!”楸吾咬出了骂音,“你到底从魔物那里看到了什么?”
宋泓却不管不顾地扑过来,轻巧如雀鸟投林,温热起伏的身体,熨帖得楸吾心口发烫。
“没什么,”宋泓含含糊糊地说,“我最喜欢你了,师尊。”
河面上的灯火熄灭了,穹顶上亮起盏盏星光,世界又只剩下了静谧的流水声,远远地传来几声犬吠,和细碎的落瓦声。
楸吾慢慢地回抱住怀里愈发高挑的徒弟,轻声骂道:“混账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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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泓:呜呜呜,师尊,呜呜呜呜。
楸吾:到底在哭什么啊,混帐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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