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光师尊飞升手册

第64章

第64章

师徒二人在马车上与汤浩然汇合,吓得在轿厢里盘腿打坐念念有词的小老头一个大跳,抖着嘴唇“你”了好一阵子,才恢复平常的语速说:
“你们来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没你的通讯符纹。”师尊说着,占了轿厢当中的位置,宋泓则坐在汤浩然对面,没有和师尊挨在一起。
“这您可就冤枉我了,师尊,我明明给您画过通讯符纹。”汤浩然辩驳说。
师尊没搭理他,自顾自闭目养神,汤浩然讨了个没趣,又巴巴地堆出笑脸问宋泓:“小师兄,您可有通讯符纹可供小老儿一看?”
“我没有,你客气了,以后称呼我大名便是。”宋泓冷声回答。
“不敢不敢,您可是师尊的亲传弟子,小老儿怎能僭越?”汤浩然点头哈腰,眉毛都快笑做一团。
宋泓没话跟此人讲,他别过脸,抬手掀开轿帘,外头没下雨了,只是天空还水阴阴的,不知几时能盼来好天气。
汤浩然也没闲着,鬼鬼祟祟地左右看了他二人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发问:“您二位起争执了?”
“没有。”宋泓与师尊几乎异口同声。
宋泓偷偷用余光瞥师尊,师尊仍然闭着眼,似乎在专心打坐。
“唉呀,师徒哪有隔夜仇。”汤浩然厚着脸皮揽起了和事佬的责任,“小师兄,师尊再怎么说也是长辈,您怎么跟长辈置气呢?还有师尊,您既然是长辈,也应该爱护晚辈啊。”
这一番苦口婆心没讨着好,师徒二人再次异口同声说:“闭嘴!”
汤浩然终于跟个鹌鹑似的,沉默地缩回了座位。
宋泓看着窗外缓慢移动的街景,缓解着心烦意乱,民宅虽统一白墙青瓦,但各有姿态,特别有部分临水而建,则更添几分雅致的可爱。
这城中水网密布,挤占得车马道略显狭窄,若是坐船进城,应该比这马车更迅捷稳当。
上述的词句都是汤浩然自说自话,他煞有介事地说了好几次,希望观里能买条乌篷船,平日无事,还可从孤山下来泛舟于乌衣城间,可惜那些小辈没一个听他的。
“你都当祖师爷爷了,观里还有人能不听你的话?”师尊意有所指地问。
“那一个二个小家伙,就嘴上说得好听,心里没一个服我这观主。”汤浩然颓然摆摆手,“等这阵子的风波过去,我也该退位让贤了。师尊,您别看我们就十来号的人的小观,除我之外也还是有一个筑基期的苗子,比我强太多,三十岁便成功筑基了。”
师尊公事公办地夸奖道:“挺好的,多一个筑基期的修士,这乌衣城的安宁也能多一分保障。”
“小老儿惭愧,若真能保一方安宁,也不劳您二位前来了。”汤浩然苦笑道,“那些魔物出没寻不着规律,稍微厉害些的我们也只有布阵防御,而不敢轻易攻击,更别说碰上这次这种行踪不定、能力奇异的家伙。”
“尽人事,听天命。”师尊说,“何况这次我们不是来了吗?”
宋泓一面支着耳朵偷听,一面在心里暗暗认同师尊,不自觉地将自己心里的疙瘩按下去:嗯,正事要紧。
马车也渐渐停止了前进,宋泓抬眼往外一瞧,便看见了两尊秀丽精致的石狮,其纹理细致到狮子的眼瞳和那狮爪间捧起的绣球花蕊,再往上一抬眼,便看见鸦羽色的大门前乌木金丝的匾额,上书“献王府”三字,铁画银钩又不失灵巧秀气。
而门口早早地等候了迎客的主人家,那被众女眷和小厮簇拥着的年轻女子,着素衣配玉钗,端得一副剑眉星目、不怒自威,不必多想,那便是师尊和汤浩然口中的“小季将军”,季允。
汤浩然先下马车,宋泓紧随其后,到马车边上左右候着,为师尊下马车做出排场。
然而师尊不管他们这些弯弯绕绕,径直跳下马车,大步流星地往季允的方向走去,拱手朗声说道:“季将军,久闻大名。”
季允微微颔首还礼:“仙君客气,允才是久闻仙君大名,一直以为无缘得见,心有所憾,怕今生不得圆满。如今有幸得见仙君下凡来我乌衣城,我与百姓之难终得化解,允实在感激,不知如何是好了。”
“我还没出手做什么,便得将军这般正式的感激,实在愧不敢当。”师尊谦虚地推辞道。
季允也自然而然地令仆从两面散开:“还请仙君入府上座,允再与仙君详谈除魔之事。”
散开的仆从也将一旁的宋泓和汤浩然接引,季允没忘了打招呼,并好生嘱咐仆从:“休要怠慢了汤观主和小仙君。”
宋泓暗暗叹息,他这走到哪儿都在跟着师尊占便宜。
倒是汤浩然神采奕奕,季允和师尊在前头寒暄,他便在后头抬起胳膊肘捣鼓宋泓:“小师兄,还没问您修为如何呢?”
典型的没话找话,宋泓不会说谎,如实答道:“远不及你。”
汤浩然愣了一下,紧张地追问:“您可别唬我!”
“你问师尊,他也是这个答案。”宋泓坦然道,目光没有从师尊青丝如瀑的背影挪开。
“那他……”汤浩然欲言又止,小老头说话冒犯,但多少长了脑子。
宋泓好心地替他补充完整:“那他为何会收我为徒,我也不知道。”
*
楸吾瞥了眼死活不落座、非要站到他旁边的小兔崽子,这会儿小崽子倒低眉顺眼,装了副听话徒弟的模样,不过认真论起来,他们师徒这点小争执还真不叫个事儿,谁让他忽然脑子一抽筋,便要逗一逗这小子。
哪知小子不经逗,逗完还跟他闹脾气,着实是不太像话。
不过念在宋泓到底坦诚了心意,楸吾担心的事情也算有了着落,过段时日小孩子被其他事情吸引注意,这点小疙瘩就会被抛之脑后了。
于是楸吾定一定神,放下润喉的茶盏,郑重地向季允提出:“季将军,待你比武招亲过后,我和我徒儿希望能假扮你与新郎的身份,代替你在新婚之夜应对‘黑旋风’的袭击。”
“仙君不提,我也会如此请求。”季允使了个眼色,示意旁边的小厮添茶,“毕竟我只有与凡人交手的经验,之前几次同汤观主伏魔,也只是打下手罢了。”
“将军谦虚了。”楸吾客套地应和道,“另外,将军可有考虑好新郎的人选?这临时的比武招亲,怕无人敢前来应征。”
季将军果断回答:“这个便不劳仙君操心,我已有适当人选,备婚期间,我会与他一同在城中活跃,迷惑魔物。”
楸吾放心地点头:“那我与徒儿便只考虑新婚夜的事情,其他的将军你自作打算。”
“说到这个,您二位谁扮演新娘,谁扮演新郎?”季允问出了关键问题,“现在决定了,我也好派人为二位量体裁衣。”
楸吾忍了坏笑,没看向一旁骤然把自己煮熟的小兔崽子,煞有介事地说:“将军你看我们适合扮演谁,我们便扮演谁吧。”
季允不假思索道:“我那新婚‘伴侣’比我个子高出一些,所以我更偏向于小仙君扮演我,仙君您就扮演新郎。”
这正好合了楸吾的意,他转过脸装模作样地问宋泓:“庭空,你意下如何?”
小兔崽子揪着衣摆,低头快把自己埋进地砖里:“我……”
“小仙君若是太为难,也可以拒绝的。”季允善意地说道。
宋泓一听,立马又扬起脑袋梗着脖子喊:“我可以!”
这破锣嗓子一吼,吓得在座各位都一颤,楸吾实在没忍住笑:“我这徒儿不是害怕,只是稍微有点害羞。”
“恕允冒犯,敢问小仙君年方几何?”季允好奇问道。
宋泓又瑟缩成煮熟的虾米,楸吾熟练地替他回答:“十六,入冬后便满十七了。”
“真真少年英才啊。”季允奉承道。
换个人被这么夸奖,估计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但兔崽子这会儿百感交集,估计根本没听见季允夸什么。
“人家夸你呢。”楸吾轻声提醒。
宋泓这才如梦方醒,慌忙拱手行礼:“多谢将军!”
这一惊一乍的语气又惹得众人哄笑,楸吾没跟着笑,他注意到兔崽子的情绪着实不对。
天色晚了,季允自然提出了留客的邀请,这王府中便有小桥流水、奇石山峦的景观,腾出几间舒适的客房不在话下。
但楸吾还是请辞,说他师徒二人已在松鹤楼定了房间。
“来乌衣城前我便听闻,松鹤楼的松鼠鳜鱼和蜜糖糯藕味冠扬淮两岸,于是这次特意定了松鹤楼的客房,方便能随时吃到。”
虽然王府肯定不缺那一两道松鼠鳜鱼、蜜糖糯藕,但楸吾这么说,季允也不好强留,只道:“那还请二位关注比武招亲的进程,待到招亲结束后,我会去松鹤楼再请二位来府上小住。”
“有劳将军费心。”楸吾起身,拉过了宋泓的胳膊。
宋泓轻轻地挣了挣,没挣脱。
汤浩然也忙忙站起来:“那我……”
“你留在王府。”楸吾说,“多少能帮上忙。”
随即他便挥袖掐诀,在众人面前和宋泓化为青烟一缕,转眼回到了松鹤楼的客房里。
“说吧,还生气呢?”楸吾松开桎梏宋泓的手,坐回桌边,这回他没用倒茶转移注意力,迫使自己认真地面对这颓丧的孩子。
“没生你气。”宋泓别扭地开口,背着手脑袋还耷拉着。
“那你也不能生季允或者汤浩然的气。”楸吾说,“他们跟你不熟悉,而你又不是个小气孩子。”
“你好了解我哦,师尊。”宋泓说。
楸吾听出了些阴阳怪气,失笑道:“好歹当了你这些年的师尊。”
“你一点都不明白。”宋泓赌气说,“就是因为当了师尊才不明白。”
楸吾叹了口气,缓声说道:“我承认我不该拿你的小心思逗你,我……作弄你习惯了,一时没改过来。”
宋泓这才抬起脸,通红的眼眶闪烁着不理解的泪光。
“我认真地喜欢你,没有说谎。”宋泓带着鼻音,声音沙哑快不成字句。
“过来。”楸吾张了张胳膊。
宋泓犹豫地左右张望,门窗关闭,屋里的摆设也没什么好看的,他明显憋了一口气,不情不愿地挪着步子到楸吾跟前。
雨又下来了。
楸吾双手搭过宋泓逐渐结实的肩膀,偏着头对上他垂下来的视线。
“看我。”楸吾说,“看着我。”
宋泓扭扭捏捏地看着地砖,面上慢慢又升腾起红晕,好一会儿才抬眼对上楸吾的视线,随即又仿佛被烫了一般,瑟缩着低了回去。
楸吾不放过他,耐心地等着他再一次扭扭捏捏地看过来。
“师尊……”宋泓不解地哼哼。
“继续。”楸吾面色沉着认真。
宋泓挣脱不过他,只得不好意思地看过来,不好意思地躲回去,反反复复十多次,门外的雨声打得屋檐脆响阵阵,宋泓面上的红晕消退了,看向楸吾的眼神里只剩下不解的茫然。
“还心动吗?”楸吾问。
宋泓下意识摇摇头,又立马点点头。
楸吾笑着撒开了他:“再多看几次就不心动了。”
“……我没那么浅薄。”宋泓反驳,右眼便滚落下眼泪,划过眼尾新生的一点小痣。
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楸吾也没怎么仔细看过徒儿的脸,这会儿见着还有些新奇。
“那便证明给我看。”楸吾不慌不忙。
宋泓被这话一噎,顿时止住了眼泪,“好,你等着!”他恶狠狠地说道,“很久以后我还喜欢你,我肯定是要对你做很过分的事情!”
“那说不准,很久以后你不喜欢我了呢?”楸吾顺着话茬逗孩子。
“才不会!”宋泓说着,止住的眼泪又开始往外冒。
楸吾无奈地又张了张胳膊,小兔崽子盯了他一会儿,咬牙狠狠地扎进他怀里,跟个气势汹汹的小火球似的。
他环过楸吾的脖颈,紧紧地揪住楸吾背后的衣料,揪得太糊涂,把楸吾披散的头发也一道攥在手里。
“如果不喜欢你,那我也太可怜了。”宋泓把脸埋在楸吾肩膀,没头没脑地说。
“好吧,好吧,”楸吾心不在焉地哄,“也就是说,你对扮演我的新娘没意见?”
宋泓通体一僵,楸吾都怕被他咬一口,却听他抽抽噎噎道:“没意见,我高兴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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楸吾:难搞的小兔崽子。
宋泓:啊呜!师尊是坏蛋,师尊是天底下最坏的坏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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