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毕竟这是他要面临的挑战,而且师尊全然没有准许他不参加的意思,根本躲不过、逃不掉。
“师姐,你和师兄能不能去大会上观战啊?”
宋泓把映雪剑从鹅卵石缝中拔出来,他已经结束今日份的剑术修习,找准机会就巴巴地开口问师姐。
霜降师姐见他如此心不在焉,也难得多说了些话安慰:“翎师兄会替大师伯前去,做剑术比试的裁判,届时可能会在观战的云台上给你鼓鼓劲,我一般不出山门,所以只能在积水台为你画阵祈祷了。”
“只有翎师兄去那还是不必,他哪会给我鼓劲,不把我气死就不错了。”宋泓收回映雪,嘀嘀咕咕,转眼看向师姐又抬高了声音,“为什么师姐你不能出山门啊?”
“我跟你说个事,你别惊讶。”师姐严肃了神情。
宋泓忙小跑至师姐身前,全力屏蔽瀑布的水声,支起耳朵认真聆听。
师姐一本正经地压低了声音:“我和蛟上仙一样,是被束缚在积水台的镇山灵兽,没有大师伯解除禁制,无法离开苍澜山间。”
宋泓一惊,脑子飞快地运转起来,他记得师尊说,灵兽若能修成人形,至少得累积千年的修为,霜降师姐看起来年纪轻轻,实际上已经有一千岁了吗?
可是师尊说他也才几百岁而已,师姐竟然比师尊年纪大,那肯定比冷面师叔林铎的年纪也大……师姐难道是我们天一宗年纪最大的人吗?
宋泓面色一片空白,师姐却微微勾起嘴角:“唉,也就你这傻孩子能信了。”
“不是……”宋泓反应过来,“师姐,你骗我!”
“我说了什么吗?我不记得了。”师姐装傻,“好了,你不上祭天鼎打水去?”
“我真心想你能去看我比试,你、师兄、师尊都在,我就最安心了。”宋泓真挚而又可怜巴巴地说,“师尊说我就能参加两种比试,一是剑术,二是武器对轰,你去看看也不会耽误太长时间。”
“武器对轰?”师姐没听明白。
宋泓连比划带说:“正式的说法是比拼修为内力,师尊说外在的比试形式,就是两个人把气息附着在武器上,互相对撞。”
“哦,”师姐明白了,“那这项你输定了。”
宋泓又蔫了三分:“我清楚……但你也不用说得那么直白。”
“比试剑术你也未必能赢。”师姐说,“其他比试我不该清楚,但这一项,是把参会所有弟子打乱打散,不按修为高低,随机分配比试对手,换言之,你可能一上擂台,就碰到元敬一。”
“所以你让我去观战也没意义,左右你都是要输的。”
“我能在仙界大会期间受伤生病么?”宋泓已经在寻思旁门左道了。
“你有二师伯看护着,怕是不能。”师姐遗憾地摇头。
宋泓本来已死的心更死了:“那为什么师姐你不能出山门?”
“去打水吧,再晚蛟上仙该生你气了。”师姐说。
宋泓不动,他缓解不了忧虑,但他得满足一下好奇心。
师姐默默地召出了本命剑,那剑刃于正午暴烈的日光下,散发着森森寒意。
宋泓识时务地扭头就往瀑布方向跑:“师姐,明天见!”
其实蛟上仙也没有在等他爬上祭天鼎打水。
去年秋天,宋泓把蛟上仙的胡须打上了死结,直到今年它都没能解开,蛟上仙失去了宝贵的唯一战斗武器,见宋泓上来,也只能有气无力地翻腾身子,把那灵泉水搅得哗啦作响,而后再象征性地咆哮两声,对宋泓的打水行为无可奈何。
宋泓为表歉意,还特地请了师尊到祭天鼎上看看,能不能帮忙蛟上仙解开胡须的死结。
师尊摇一摇头,说道:“切了吧,等新胡须长出来就好。”
幸好他们师徒逃得快,差点没被蛟上仙绝望的咆哮震碎耳膜。
如今再表歉意,宋泓直接给蛟上仙大把大把地投喂水属的补气丹药,那是凌云乾道二宗专门送给他的节礼,师尊说可吃可不吃,随他处置。
他便送了一半给师姐,另一半全进了蛟上仙的嘴里。
如此,胡须打死结的蛟上仙,看在上品丹药的份上,勉强原谅了宋泓的冒犯,不过形式方面的愤怒还是会表示一下。
“七天后,我就和师尊下山去,好几个月不来看你,你现在可别乱哼哼了。”宋泓说。
“你最好别来,看着你们师徒就烦!”蛟上仙没好气地回怼。
宋泓假意叹气:“今年剩下的节礼,我不分给你了。”
“老龙我不稀罕。”蛟上仙倔强地扬起硕大的头颅。
宋泓耐心地纠正:“你现在离化龙还早着呢,蛟上仙。”
“提上你的桶,滚蛋!”蛟上仙骂道。
宋泓把两桶水收回戒指,倒退着走到祭天鼎的边缘,“我滚蛋,你以后也没丹药吃了。”
说罢,他仰面从祭天鼎往下倒,直直坠入那汹涌的灵泉河流,宋泓在风中听见蛟龙的叫嚷:“你给是应当的,不给你就等着瞧!”
等着瞧什么?瞧它那被打成死结的胡须吗?
宋泓心情稍稍好了些,还没笑出来,落水的时候没调整好位置,把脚卡在河底鹅卵石的空隙里,崴了一下。
“这便是你上课来迟的原因?”商翎师兄打香篆的手顿了顿。
宋泓老老实实背着手低头反思:“我以后注意,尽量不要乐极生悲。”
“你乐极生悲也不差这一次。”师兄的手继续稳稳地将香线勾下去,“坐吧,把最近一个月学习的符箓纹样画出来,并在每一个底下标出用途,今日的课程便结束。”
“师兄,我还有多少种纹样没学呢?”宋泓问,他已经放弃让师兄师姐为他擂台鼓劲这一设想,毕竟师姐去不成,师兄去了也定是让他难堪的。
“无数。”师兄头也不抬,“因为我每日都会设计出新的,你师伯偶尔也动手改一改,你要继续学那可真是无止境。”
宋泓泄了气,他就知道商翎师兄从来不会好好说话。
“我定要找机会,在师伯面前告你一状。”宋泓嘀嘀咕咕地落座,郁闷地拨弄着桌案上的狼毫笔。
“求你赶紧去告,再不告今年都没机会。”师兄事不关己地挑衅,“趁这两天你还没下山,等你历练回来,得去参加仙界大会,参加完大会又得去历练,见不见得着你师伯都是个问题。”
“能不提仙界大会么,师兄?”宋泓蔫蔫地捏起毛笔,蘸了浓墨,第一个符文便是画的“禁言”。
“提不提你都要参加,”师兄出言愈发不逊,“反正你就算名列榜尾,师叔又不会不要你。”
“不像有些不入流小宗门的长老,若弟子比试结果不佳,直接把弟子逐出宗门。”
正是因为师尊不会实际地惩罚他,宋泓才倍感压力:不想丢师尊的脸面,想让师尊为他骄傲,而不是因为他被不入流的人嘲笑。
多想无益,无益却还要多想。
宋泓默到第三个纹样,这是“遗忘”的符箓,师兄讲解时说道:画符者修为越高,该符箓便越能精准指定被画符者遗忘对象,并使被画符者遗忘程度加深。
“许多年前,我便用这枚符箓,让某个狂热追求你师伯的散修,把你师伯忘得一干二净。”
“为什么你要去处理狂热追求师伯的散修?”
“因为我是他唯一的弟子。”
“……唯一弟子身上竟然有如此重担啊。”
好在目前为止,宋泓没有见到过师尊的狂热追求者,不然以他这废物的修为,几时能用上这“遗忘”符都是个问题,而且眼下最要紧的,还是给他自己来一记“遗忘”。
忘掉即将到来的仙界大会,他将又是个开朗活泼的小少年。
另一边,师兄再次打好香篆,将香线点燃,安置香盘于一尊博山炉内,不多时,博山炉外云烟缥缈,一股雨后翠竹的芬芳混杂着泥土气息,在方寸居的书架间荡漾开来。
终于不再是令人打喷嚏的胡椒味,也不是甜到齁嗓子的蜜糖味,师兄的嗅觉恢复到宋泓刚来方寸居上课那会儿,正常得令他有些感动。
“师兄,我还是很怀念我们俩不太熟的时候。”宋泓画到了第五个纹样,“涕泪”。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不给你画通讯符了。”师兄顺水推舟,“我不会给我不熟悉的人送现成的符箓。”
“对不起,师兄,你是我亲师兄,我们上辈子就熟成铁哥们了。”宋泓立马放下笔,朝师兄滑跪道歉,“请再给我一二十张师尊的通讯符吧。”
“这些年陆续给你的,你都没用过,算一算,也有个上百张了。”师兄百无聊赖地把博山炉从桌案左侧挪到桌案右侧,看不顺眼又将它挪到了桌子正中,“而且你和师叔形影不离的,也确实用不上这符。”
“有备无患嘛。”宋泓理直气壮,“保不齐哪天师尊让我单独下山历练,这符不就用上了?”
“还是别说这话,成真了有你哭的。”师兄说。
“不会啊,这是师尊给予我的历练,我肯定会积极地完成。”宋泓不解。
师兄的嘴角勾起愉悦的弧度:“仙界大会也是师叔给予你的历练,也没见你有多积极。”
宋泓捂住耳朵,缩回了桌案前:“我上辈子不要认识你了,师兄。”
“没事,这辈子你没逃过。”师兄说,“到时候剑术比试我做裁判,定然不会偏袒你半分啊,小宋师弟。”
师伯,你快来啊,你唯一的弟子欺负同门小师弟啦!
宋泓闷闷地提笔画到第七个纹样,作用是“锥心”,啧,好毒的符箓,不愧是商翎师兄自创。
忙碌(倒霉)了一天的宋泓回到清欢居,把自己再次沉进浴池底,为防止师尊在他泡澡到一半的时候把他拎出来,宋泓特意打了声招呼,说他要在池子里泡着静一静。
可静一静不会给他带来新的办法,他除了面对,还是面对。
挨过这一遭,他继续刻苦修炼,还是有很大机会为师尊夺回脸面的。
宋泓再次苍白地安慰完自己,从池子里爬出,磨磨蹭蹭地往师尊怀里钻。
他没见过师尊沐浴,但每次挤进师尊怀里的时候,都能闻到师尊身上散发的草木清香,很干净,很温润,很……好闻。
“今天怎么蔫蔫的?累着了?”师尊地藤蔓轻柔地绕过他发顶。
头发瞬间被拧干,宋泓放松地闭上眼:“有点,我打水的时候把脚崴了。”
“心不在焉会闯祸,告诫你许多次了,一点没听进去?”师尊收回藤蔓,伸手在他点一点。
“听了,不止一点。”宋泓赖着撒了会儿娇,强行把自己从师尊怀里扔出来,还得打坐调息,虽然心不在焉,但他一点都没忘。
两个小周天后,宋泓滚回了自己宽敞的猫窝,他看着洞府顶上倒悬的发光钟乳石,问出那个问了许多遍的问题:
“师尊,你不休息吗?每次我醒过来,你都在打坐。”
师尊这次都懒得回答他了,师尊当然不休息,洞虚期的大能每时每刻都在勤奋修炼,令宋泓这没到炼气期的小废物汗颜。
“兔崽子,哪怕我说了很多遍,你跟别人比试输了没关系、在排行榜上排末尾也没关系,你都还是在乎那个没到来的仙界大会?”师尊轻易就点破了宋泓那点纠结的小心思。
“我知道没关系。”宋泓嘟囔道,“就是太知道了,才……”
才有关系。
他没用这话回应师尊,糊弄师尊说:“我没在想这个,我就是今天修习太累了。”
“那睡吧,明早可以晚些起来,我跟你师姐师兄请个假。”师尊轻快地回答,没有再刨根问底。
宋泓闭上眼,难过又幸福地“嗯”了一声。
他最近还在长身体,每天睡觉的时候,骨头轻微又不间断地拔节生长,哪怕他睡得迷迷糊糊,都能听见那一点点声响。
生长带来的疼痛没办法避免,不过不重,他也没想着找师尊讨点止疼的丹丸,利用这么点儿疼痛,他能在梦里保持稍微的清醒,不至于梦到打坐修行,还耍无赖钻进师尊怀里偷懒。
睡醒了跟真正的师尊撒娇才有意思呢,而且他也下意识地想要证明,他在睡梦中也有努力修炼,没有偷懒荒废。
大抵是一种心虚吧,唉,不管在梦里还是梦外,他做出怎样的努力都是白费,都没有达到过他想要的成果。
当初拜入师门,那些瞧不上他的人说得都对,废灵根就是废灵根,再怎么培养都不会有大出息。
师尊还护着他,怕不是在可怜他。
这些年他忙忙碌碌、勤勤恳恳,却还是兜兜转转回到了四年前拜师的原点。
真没用啊。
宋泓被自己的眼泪凉醒了,关节处仍然有蚂蚁啃食般的细微酸疼,他撑坐起来,仿佛能听见浑身骨头“哐当”地响。
习惯性地先往寒玉床的方向看去,宋泓却意外发现,师尊不在打坐。
目光越过空荡的寒玉床,径直落到浴池上方袅袅的白雾里,宋泓朦朦胧胧瞥见,师尊被水汽蒸出红晕的白皙脊背,那从左肩挽至胸前的青丝如瀑如云。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宋泓便清楚地知晓他师尊是个十足的美人,哪怕后面没大没小地朝夕相处,他甚至都赖在师尊身上写写画画,光明正大地盯着师尊的脸玩了许多次“大眼瞪小眼”的游戏,也没有看够师尊姣好的模样。
他可以拍着胸膛说,没有人比他更熟悉师尊,可这水雾里朦朦胧胧的师尊,令他有些异样的陌生。
或许还是没有看够,他再怎么熟悉师尊,也没胆子偷懒师尊洗澡啊。
宋泓身子一软,骨碌碌地从猫窝里滚出来,这动静果然引得师尊回眸。
温暖的雾气里,师尊平常清冷如雪的面容也稍稍融化了些许,那琉璃色的眸子泛着湿润的光泽,令宋泓在即将入夏的暮春夜晚,仍然瞥见了仲春清晨的温柔明媚。
“做噩梦被吓醒了?”师尊清朗地发问,没有他那百转千回的愁思。
宋泓胡乱点点头:“我……”我要去睡了。
没说出口,他刚哭醒,身上骨头也疼,怎么都不会再好好睡着,莽撞地看见正在沐浴的师尊后,便愈发睡不着了。
“睡不着,过来泡会儿澡。”师尊勾了勾手,逗小猫小狗似的招呼他,“为师不嫌弃你。”
“你要嫌弃我,我就嚎啕大哭。”宋泓嘴上如常地回怼,实际同手同脚地往浴池边上挪。
但洞府到底只那么点儿面积,没两步宋泓便绕过了寒玉床,来到了浴池边。
正犹犹豫豫脱着他那件裹身的单衣,师尊直接伸手拽过了他腕子:“下来吧你。”
宋泓摔出来极大的水花,把那朦胧的雾气都驱散了不少,单衣轻飘飘地留在岸边,宋泓下意识抬起胳膊地挡了挡胸口。
师尊泼水调侃:“害羞什么,你身上哪点地方我没见过?”
这话说得很对,宋泓讪讪地放下胳膊,控制着视线,不让视线往师尊的锁骨上飘。
锁骨,也很漂亮,像蝴蝶的形状,再往下……不能再往下了。
宋泓给自己脸上泼了捧水。
“别紧张。”师尊把漂浮在他左手边的托盘推过来,其上放着一酒壶两酒杯,“我也没有要跟你一块泡澡的癖好。”
你其实可以有。宋泓心说,但好过分的想法,他暗自掐了掐手心。
“这些天我跟你聊了许多关于你修炼的事情,”师尊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自顾自拎起酒壶斟酒,“每次都以为给你聊好了,但看你的反应也不像聊得太好。”
宋泓闻出来那是梅子酒,师尊自酿的,用去年人间某处梅园主人送来的青梅。
“是我自己的问题。”宋泓小小声说,“不关你的事。”
“你要是路边的小猫小狗,才不关我的事,但你就是我徒弟。”师尊把梅子酒匀给宋泓一杯,“喝点儿,醉了心里会舒坦些。”
“我醉了会胡说八道。”宋泓抿着被水汽温热的梅酒,抿出了酒水的清冽酸甜,回味却发苦。
“会胡说八道就还没醉。”师尊强词夺理,他也捏了只青玉的酒杯,垂眸轻轻摇晃着,侧脸沉静温柔。
宋泓想起那些被师尊半夜晃醒的夜晚,师尊衣着单薄、长发未挽,泛着湿润的温暖的水汽,让他感觉很亲近。
此时倚靠在池壁边缘的师尊,分明与那些时刻的师尊没什么不同,可宋泓却生不出一丝亲近之意,他心脏胆怯地跳动着,仿佛靠近一点,那颗心便能从他胸腔中蹦出,往师尊的心口钻去。
好奇怪……酒气与水汽共同蒸腾,宋泓热得脑袋晕乎乎的,怎么都得不到疏解,只能傻傻地低头,在离师尊还有一臂远的位置,瑟缩着不敢靠近。
“你已经很不错了,我在你这个年纪,还不如你。”师尊的声音比梅酒还醉人。
宋泓晕乎乎地听着,晕乎乎地喝,很快杯子见了底,他开始胡说八道:“我想象不出你在我这个年纪的样子,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就已经是师尊了。”
师尊明明是在安慰他,但他却不领情,说话呛人,满脑子想着师尊羊脂玉般的背脊,想着师尊如瀑如云的青丝,想着师尊漂亮的蝴蝶翕动一般的锁骨……想着他以为很熟悉却异样陌生的师尊。
“但这几百年不是弹指一挥间就过去,而是由无数个颓废失望的夜晚累积成的,痛苦也好、无助也罢,只能自己慢慢处理,慢慢解决。”
“我将心比心,想明白过来,我没办法安慰到你,给你的支持或许也会变成你的累赘,还不如陪你喝杯甜酒,浇一浇心头苦闷。”
“嗯,傻了?”
师尊琉璃色的眼睛看过来,宋泓躲闪不及,脚下一滑,踉跄地仰面倒进池底。
水灌进眼睛前,宋泓瞥见了师尊的胸膛,心口位置有团浅红色的云纹。
师尊生得白净,身上落点什么痕迹都明显得晃眼。
“只喝一杯就醉了吗?小伙子酒量不行啊。”
熟悉的藤蔓缠过宋泓腰间,他迷迷糊糊听见师尊的声音,从左耳荡到右耳,从右耳荡到左耳,自带着声调,像是一支动听的歌谣。
宋泓“哗”地冒出水面,藤蔓将他带到了师尊身前。
他浑身僵硬不敢动弹,好在师尊没他那么黏人,和他保持了一拳的距离,因身高的差距,他得扬起脑袋,鼻尖才勉强对上师尊的嘴唇,而师尊低了低头,若再凑近些,能碰上他的嘴唇。
“我想睡了……”宋泓期期艾艾地说,踉跄地退后两步。
“还难受吗?”师尊问。
宋泓连连摇头,但面上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师尊嘟囔了句:“看来还是搞砸了。”
好在师尊没有为难他,“难受就睡一觉,睡醒就好受了。”
-----------------------
宋泓:啊,好热,师尊你给我喝了什么?
楸吾:青梅酒啊,热是正常的,发一发烧,你心情就好了。
宋泓:……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