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怎么会呢。”简乔还想挣扎一下：“我那个时候应该还没入学呢，我还不认识圣子大人呢。”
菲亚性子豪爽，她安慰简乔说：“没关系的，这个孩子的性子很沉闷，他做的事情就连我这个做妈妈的有时候都猜不透呢，如果当时不是因为喜欢的话，说不定是因为恨呢！”
简乔：“……”
姐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
不过。
简乔想，顾君珩恨他吗，应该不会的，圣子大人那么理性的一个人，他会恨一个人吗。
准确的来说，他应该是不会在意吧，自己在他的生命里面，也应该像是一滴滑过的雨水而已。
菲亚问他：“你饿吗？”
简乔摇头：“我还好。”
菲亚就笑着说：“那我带你参观一下我们家吧，哎呀，我一直都很想带人一起逛呢，谁让我们家没有客人呢。”
简乔没拒绝，反正在这干站着也没事做，不过他好奇：“为什么呢，我以为您家在第二区的地位，应该每天都会有很多访客想上门。”
菲亚说：“那都是工作和政治接见，要在议事厅的，家就是家，我们家一向把这两分得开，只有亲近的朋友才能到家里来。”
简乔想，那顾君珩怎么就带自己来了。
“所以君珩说要和你一起回来的时候我很惊讶，当然，我也很开心。”菲亚说：“他一直都是独来独往，我很担心他。”
简乔试图安慰：“也许圣子大人的性格如此，这是他喜欢的生活方式呢，有人的性格，不喜欢聚众，享受独处。”
菲亚的笑容淡了些：“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好了。”
简乔也不好多说什么，他不能完全代表顾君珩。
“别想这些了。”菲亚说：“你看那个花园！那是我们家的小花园呢，一直都是我一个人打理的，花也是我自己种的。”
简乔看到了这个打理的非常美丽的花园，鲜花盛开，里面还有一些自动小机器来回修剪花枝，检测温度。
不愧是二区，再古朴的建筑也不会离开小机器人的。
菲亚介绍她的花：“这个是君兰，这个是巧兰花，哦，那边还有一小块地，那是君珩自己的小花园。”
简乔好奇：“圣子大人还会自己种花？”
他以为这种心中只有神圣试验的，不会养花弄草呢。
菲亚说：“他种的很少，这都是他小时候种的，而且他种的花种也很罕见，当时他花费了半个月完成了安防部的系统墙升级，攻克了我们为难了很久的难题，这是他向父亲要的礼物。”
“他小时候也很少开口要什么东西。”菲亚说：“这个花我丈夫也是花了不少功夫收来的。”
简乔就来兴趣了：“是什么花？”
菲亚带他进了小花园：“这个，天蓝草，据说是生长在仙山的灵草，它有招魂归安的作用。”
简乔看着盛开的冰蓝色小花，记忆的闸门仿佛骤然就打开了。
这是外婆后花园里一直在养的花。
年幼的时候，他总问外婆：“这是什么花呀，为什么不开花呢？”
外婆说：“这是天蓝草，天蓝草是招魂归安的草，它的养分是靠人的思念和真挚的情绪，它就会帮你招回你思念的人，等花开的时候，你妈妈就回来了。”
简乔知道，外婆是思念母亲。
于是他也每天都蹲在花前面祈祷天蓝草能够开花，可是一年又一年，天蓝草也不开花。
那年又是一个雪天，外婆过世很久了，简乔的家也没了，他把天蓝草埋在了外婆的墓前。
有天，顾君珩和简乔说话的时候，他对简乔说：“这本书你已经读透了，你还有什么解不开的问题吗，可以问我。”
简乔鬼使神差的回了一句：我想知道，天蓝草为什么不开花。
为什么呢。
为什么妈妈不回来，为什么外婆也走了，为什么大家都离开他了。
这句近乎抱怨和赌气的问题，已经被简乔慢慢遗忘在岁月里，他长大后，早已经不再执着了。
“这就是天蓝草开花的样子吗？”简乔在花圃蹲下，他的眼眸一瞬不瞬的落在这朵小花上，轻轻道：“真漂亮。”
阳光洒落在花圃上，花随着吹过来的微风轻轻摇曳着，干净剔透，像是天空的颜色，纯净又美丽。
菲亚说：“对呢，很美对吗？”
简乔点了点头：“你们养得好。”
菲亚却说：“并不是呢，这朵花当年君珩种下后，他查阅了很多种植的书都没有找到让它开花的办法，不论怎么施肥，调温度，还找了第二区的很多种植专家都没能让它开花。”
简乔就很好奇：“那它现在怎么开了？”
菲亚笑了：“很神奇吧，今年夏天，他开学要离开家的前一天晚上，这朵花开了。”
天蓝草，不见故人花不开。
简乔的目光凝视着漂亮的花叶片刻，轻笑道：“原来外婆说的是真的。”
菲亚问：“什么？”
简乔摇摇头，他说：“谢谢您，让我能见到它，我真的很高兴。”
菲亚没有居功，她微笑：“不用谢我，这并不是我种的花，是我那个死心眼的儿子。”
简乔没想到有人这么形容圣子大人，可仔细想想，居然也反驳不出来。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死胡同。
就算是最聪明的天才也不能例外。
“走吧。”菲亚说：“他们应该讨论完了，我们去吃饭吧。”
简乔点头。
回去的时候，只有顾君珩。
顾君珩对菲亚说：“他回圣殿了。”
菲亚有些担心：“没有吵架吧。”
顾君珩摇头：“只是商议未果。”
菲亚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她想说什么，开口后到底是沉默，只道：“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妈妈只是不希望你自己对自己太苛刻，你应该享受你应该有的人生。”
顾君珩说：“我也不希望你的人生一直为了我而变得苛刻，母亲，你应该享受你自己的人生。”
菲亚的眼眶红了红。
简乔听得似懂非懂，不过他很佩服圣子大人不管什么时候思维逻辑都能这么清晰。
“吃饭吧。”顾君珩看向简乔：“他要饿了。”
简乔：“……谢谢。”
圣子大人自己吃饭不积极，投喂他倒是很积极。
第二区的饭菜真的和其他地方都不同，这里讲究的是科学合理的膳食搭配，营养餐的每一种营养都是搭配好的，简乔吃的那叫一个健康。
誰能相信他的碗都是克重碗，一边吃一边提醒他碳水摄入要再吃多少克才最健康。
导致他这顿饭蔬菜，碳水，蛋白质从来没有搭配的那么合理过。
菲亚说：“你们吃完饭就自己去玩会吧，君珩啊，你带人家去参观参观你自己的房间吧。”
顾君珩对简乔说：“走吧，正好我要去看一下你的矿砂。”
简乔点头：“好。”
他以为顾君珩的房间是某一层，没想到是城堡后面的一栋楼！
有六层的黄金小楼，整栋楼雕刻着华丽复古的壁画花纹。
“我之前就想问了。”简乔说：“这些壁画上画的都是什么呀？”
顾君珩说：“恩泽国的历史，还有神赐的磁场痕迹。”
简乔看着上面好像画着世界刚开时的贫瘠，后来是人们学会了利用工具，后面出现了金色的神迹，一个人站在最前方，接受了神迹。
他有着长发，身后是跪着的一众人，簇拥着神明与他，但是都保持着相对应的距离，最前方的人却显得很孤单。
“这个人是谁？”简乔问。
顾君珩道：“圣子，初代圣子。”
简乔了然点头：“原来世代都有圣子。”
顾君珩摇头：“并不是世代都会有，几百年也许才会出现一位，在我们国度，银发蓝眼是神赐的代表，历史上这样的人会带领国度进入一个新的，更高的领域。”
予兮读家
简乔：“这不就是你吗？”
顾君珩点了点头：“嗯，我出生时，母亲说，举国同庆。”
简乔能理解：“你是万民期待中出现的孩子，难怪你是圣子，他们所有人都认识你，都尊敬你。”
顾君珩没有什么表情：“也许吧。”
简乔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顾君珩并不开心，他的眉宇总是淡淡的冷漠。
他想起年幼时那一封封的邮件，全都是那个幼小的孩子寄来的独白信。
“身份验证中。”
门扉传来验证的信息。
顾君珩年少的居所慢慢的映入了简乔的眼中，工整，干净，简洁，进门的一排长廊，墙壁上，桌子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奖章和纪念碑。
“你从小到大得过这么多奖吗？”简乔没忍住。
顾君珩：“不是。”
简乔：“啊？”
“不止这些。”
“……哦。”
摆都摆不完呗，真想跟这些天龙人拼了。
简乔发现很多奖杯都是金的，其实他也有，之前参加过一个科技信息大赛，他是第二名，银杯，他有点可惜，第一名是金杯，他想得了奖的话，奖杯还能卖了换钱。
正遗憾的。
结果第一名居然不知道怎么回事错大题了，两分之差，自己成了第一名，得了个金杯。
简乔说：“我小时候要是也这么聪明，不知道得赚多少。”
他当时卖了那个金奖杯赚了不少，要是也能卖这么多就好了。
顾君珩说：“你不笨。”
简乔有些小骄傲：“那倒是。”
顾君珩从一个奖杯上倒映出来的人影看到简乔有些小得意的笑脸，他目光停了片刻，眉宇温柔了些。
走到三楼，就是他的个人实验室，这里大的难以想象，无数荧幕在同一时间亮起，大大小小的科研器械数不数胜。
顾君珩道：“我要去换试验衣服去提取矿砂的信息，你可以去里面的长廊逛一逛，那里是我的展厅和休息区。”
简乔点头说：“好，你需要帮忙吗？”
顾君珩解释：“这里的机器有一些是需要熟练操作手册很久才能上手的，你如果想要当我的助理的话，要学习很久才能。”
简乔好奇：“你从前没有助理吗？”
顾君珩摇头：“与其花费教导他们的时间，我自己已经做完了。”
简乔苦笑不得：“好吧，以后我有机会的话，我去学习学习吧，不过我不是专业的，可能要花费的时间比较久。”
顾君珩说：“有不会的题目你可以问我。”
简乔又好奇了：“这个就不浪费时间吗？”
顾君珩垂眸说：“我现在的时间不就是你的吗。”
简乔发现居然无法反驳，人家现在就是在帮自己做矿砂分析呢！
“圣子大人实在是为国为民。”简乔连忙称赞：“我以后一定要写一百封感谢信到制造能力系。”
顾君珩说：“不是为国为民。”
简乔疑惑。
“你是我的搭档。”顾君珩道。
简乔恍然大悟，哦，这就是搭档的特权吗，他以后再也不嫌弃搭档多，有做不完的任务了！
顾君珩进门去做试验去了。
系统冒出来对简乔道：“宿主咱们快去参观参观吧，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高科技的地方呢！”
简乔：“……你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不过他自己也想逛逛的，这里真的很大，简乔漫无目的到处走，直到走到一个很大的门扉前，这里的门居然是检测到有人站在门口就会自动打开的。
犹豫了一下，他迈步进去。
是一个巨大的书房，入眼望去，全都是高置顶的书架，里面的书储存量更是无法用肉眼统计，一排排的全都是书架。
简乔感慨：“圣子大人不愧是博学之王。”
系统冒出来说：“这可是气运男主，有他在恩泽国，可是以后百年内让整个四大洲的科技提升了不止一个维度的，如果这个世界不崩塌，顾君珩是可以被这个时代封人神的存在。”
简乔也爱看书，但就算让他自己评价的话，他也不可能每天什么都不干，看这么多的书。
走到不远处的书架处，简乔看到了他的书桌旁边的架子，猛地顿住脚步。
在书架上的无数的科技小摆件中。
他看到了，一个在最角落的，小奖杯，是所有的金杯中，唯一的银杯，杯底下刻着一行字：
《四大洲青少年科技大赛二等奖》
简乔在架子前站了很久。
系统说：“检测到你的心跳异于平常，是否需要急救？”
简乔：“……不用。”
他安静的看着奖杯，这是十多年前的比赛了，如果不是他把第一名的金杯拿取卖掉换钱赚了不少，他也不会记得这么清楚。
当时他还在想，到底谁会这么傻，差点就最后一名了，也不好好的检查试卷。
门扉处有声音传来。
有人高大修长的身影出现在书桌旁，顾君珩戴上了银丝边框的眼镜，他的五官冰冷清淡，穿着白色的试验室衣袍，显得睿智而神秘。
顾君珩说：“矿砂在机器中做组织检查，需要一天的时间才会出详细的报告。”
简乔点了点头，他说：“我在看你的奖杯。”
顾君珩说：“好看吗？”
“不好看。”简乔说：“我看到了一个笨蛋。”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圣子大人蠢笨。
顾君珩倒是很平静：“看来我还需要进步。”
简乔把银杯拿出来：“这是跟我同一届的那个比赛的奖杯吗？”
顾君珩没有否认：“如果时间没有错的话，应该是。”
简乔就问他：“你当时知道第二名是我吗？”
“原本不知道。”顾君珩说：“但是我看了预选赛的试卷，你的答题手法和错题的范围很好认。”
简乔一下子哽住了。
要是换做平时他还能说你调查吗，但是顾君珩的这个理由实在是太朴实无华了。
简乔莫名有点心虚：“那你是故意让我的吗？”
顾君珩却没有给与他答复，他说：“不算，我那段时间状态不好。”
简乔忽然就想起了菲亚说的话，那年初的时候，他辞去了江家的兼职，后来因为退婚的事，顾君珩生了一场病。
“我不信。”简乔说：“你说过，你不会再做错题。”
就算状态不好，圣子大人也不会错题了，自从之前实验出错过一次后，他对他自己的要求近乎变态的严格。
顾君珩平静道：“凡事总有例外，我不是圣人，简乔。”
简乔愣住。
“我有很多不能解决的事。”顾君珩说：“包括当年，你退回的信件。”
简乔的心像是一座沉闷的大鼓，顾君珩的话落在上面，击起了闷闷的回响。
“你是给江卿羽写的信。”简乔说：“那本来就不是我的。”
顾君珩说：“我还不至于分不清你们两个人。”
简乔哽住了：“可你当时也不了解江卿羽吧，你们当时还没有怎么见过呢。”
顾君珩说：“嗯，所以我没有把你当成谁，你就是你，见到江卿羽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简乔说：“我只是在他那里做的兼职，当年处理信件，也是受他所托，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顾君珩很平静：“我从未认为你对我有过感情，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不该怪在你的头上。”
简乔下意识道：“不，不是这样……”
那是哪样？
简乔一下子也说不出了，他抬头看他：“我虽然是受他所托，但是那段时间，我很开心，哼哼，你也是我当时唯一的朋友了。”
顾君珩清冷的面上浮现出了些温和的笑：“是吗？”
简乔点头。
顾君珩道：“谢谢你解答了我曾经一直想知道的。”
简乔问：“如果你想知道，你为什么不亲自问我呢，菲亚姐姐说，你以前就有我的信息。”
顾君珩倒是丝毫不意外母亲的出卖，他道：“因为那是你的选择，江卿羽告诉我，你辞职，是你提出的。”
简乔沉默了。
是的，他的确是自己提出的辞职，江卿羽并没有裁他。
顾君珩说：“我想，一定是我有哪里不够好，或许我本身对你来说就是一种负担，你才要辞职。”
简乔否认了这个猜测：“不，你不是。”
他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说的。
顾君珩蔚蓝的眼睛倒映出简乔的身影，那双眼睛平时总是充满些许的忧愁。
“我只是当时觉得，那不是属于我的信，我怕我会迷失。”简乔说：“所以我才提出的辞职，这和你没有关系。”
室内沉静的片刻，仿佛是留给他的，可以认清自己的心的时间。
简乔抬头，他的眉宇温和，书房明亮的光落在他的发上，他站在那座银杯前轻声道：“哼哼，我其实一直很后悔，那个时候没有与你好好的道别。”
顾君珩站在他的对面，看着简乔脸色是明亮的笑意。
简乔看了一眼银杯，他笑着，伸手说：“好在我们如今已经可以重新认识了，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自己好吗，我叫简乔，我来自第七区，我很想和你做朋友，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这个银杯到来的时候，是他们刚分开的那段时间。
一段原本就错误的开始，也最终不清不楚结束的友谊。
这话来的好快，快的他们才相识了不到半年就听到了。
这话来的好慢，慢到跨越了十多年，邮件那头的人才站在了他的面前。
即便如此他们如今已经相识了。
在理性上来看，这段话已经说的很没有意义了，可顾君珩开口时，却莫名顿住了。
他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就好像，很多年前，很多年前，那个孤单坐在邮件前的孩子又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他不满的，着急的，委屈的，呐喊的，推着他。
那个孩子急的团团转，他先是委屈，你怎么才说呢，你知不知道都已经多久了，你怎么现在才说呢，我现在可长大了，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才不要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
可是顾君珩开口时，却缓缓道：“好。”
他看着简乔看着他含笑的眼睛时，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自动消散了。
仿佛时间在瞬间跨越了无数的光速，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简乔问他：“好吗？”
那个孩子就说好，他说，我愿意呀，我一直在等你，简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