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很早以前就知道你了
顾君珩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对电脑那头道：“他说不讨厌你。”
女人道：“那他会来吗？”
顾君珩又看简乔。
简乔连忙点头。
顾君珩平静道：“会。”
“那你们快点回来吧。”她立刻就高兴了：“我等着你们。”
完全没有方才伤心的样子了。
顾君珩挂断电话后，简乔还有点懵，他问：“你妈妈是这样的吗？”
“她很希望有人和我一起。”顾君珩说：“因为从小到大，除了江卿羽外，我没有什么朋友。”
简乔好奇：“那也还是有呀。”
顾君珩在文件的最后签下一笔说：“江卿羽是治愈系，他对机器理工并不擅长。”
简乔又懂了。
就像是小时候，他们俩发邮件，江卿羽把顾君珩的邮件推给他。
“阿珩说的一些东西好无聊，都是一些数字和密码一样的东西，我看不懂。”江卿羽说：“但是不回他的话，他好可怜的样子，你来帮我回吧。”
他当时其实也有些看不懂。
因为圣子大人接触到的知识点和书面还是比第七区要高太多了，简乔自学都学不来。
所以那个时候，简乔就随便挑了几条没看懂的表达了疑惑。
他想，自己都这样说没明白了，那应该是基础的东西了吧，那位聪明的圣子大人肯定也不会理会邮件了，这样自己还能少干点活。
没有想到的是。
顾君珩却很快回复他：“这里不清楚吗，我给你写了几分整理好的题册，你可以在那里看到原题，我给你做了标注。”
简乔那个时候想，这个人真是死脑筋，他不是圣子吗，他哪来那么多的时间啊，也不嫌麻烦吗。
打开来后，果然是密密麻麻的文献，看着就让人觉得索然无趣。
不过这些对于第七区的人来说，就是这辈子难以触及的知识书了，简乔想，如果能学会的话，说不定对自己以后考试或者赚钱有帮助呢，不看白不看。
“那我看看吧。”他回复。
后来那个时候，除了去地里干活，在孤儿院上课，做家务，打零工，走在路上，躺在床上，任何休息的时间，他都在看顾君珩发的资料书。
完全是从零开始摸索着学习。
编程，材料，科技代码，他所学会的一切，后来凑齐帝城学费的钱，都是从这里开始的。
“我有一点还不太明白。”
“哪里？”
“你上次说的那个书，我看了后，有些地方的用词太专业了，我找不出译文。”
“我给你翻译。”
他们的邮件越来越频繁，一开始只是简单的题册问答，后来简乔也会主动给他发送邮件。
“我解开了这道题。”简乔写邮件：“它果然像你说的一样，很狡猾，我费了很多功夫。”
在第七区的孤儿院，只有简乔会看这些书，没有孩子能和他聊这些内容，他研究出了大题的解法，能分享喜悦的人只有一个陌生人。
顾君珩回复他：“它以后不会再难倒你了。”
简乔就笑了。
一开始，他只想打发顾君珩，圣子大人对他来说太过遥远了，他是天上的明月，高悬在殿堂，而他只是一个角落里的野草。
可是他真的垂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个时候，简乔觉得他很卑劣，他借着江卿羽的邮箱，看到了原本不属于他的东西。
在发现自己的高兴后，他对自己感到了厌恶。
于是他不再频繁回复顾君珩的邮件，逃避式的冷处理他。
那个时候，顾君珩似乎并不明白，为什么忽然就被冷待了，他的好朋友，不再理会他。
而那些原本说出口的话，也随着他辞去了工作，再也没有说出口了。
简乔看着坐在桌前眉眼清冷的睿智男人，他说：“那你小时候会觉得孤单吗？”
顾君珩站起身来，他走向简乔说：“不会。”
简乔问：“为什么。”
“大部分的时候，我都在看书，和自己感兴趣的知识作伴。”顾君珩道：“因为大部分的人在我的眼里都很愚蠢，与他们相处不过是浪费时间。”
这很顾君珩。
简乔松了口气：“那你应该很享受独处？”
“我不怕孤单。”顾君珩说：“也不享受。”
简乔卡壳了，他说：“好像很矛盾，但又不矛盾，挺哲学的。”
顾君珩道：“我只是习惯了。”
简乔点了点头。
他莫名想到了花欲离，花欲离说，他习惯了毒带来的疼痛，习惯了刀光剑影的生活。
顾君珩也说，只是习惯了孤单。
简乔觉得习惯这个词很奇妙，让他来说的话，他就不习惯贫穷，不过要真问起来的话，他似乎也只能说是习惯了。
由此可见，这词并不见得是愿意。
“我觉得我是不是要买点东西。”简乔说：“见伯母我总不能空着手去你们家做客。”
顾君珩说：“不用，她什么都不缺。”
简乔还是很有礼貌的：“带不带又是一回事了。”
顾君珩拗不过他：“送礼要送什么？”
简乔被他问懵了：“应该要看你们第二区送礼都送什么吧，当然不要太贵就行了，我也付不起。”
顾君珩坦白：“我没给人送过，别人送的比较多，不过都是一些水晶，机械道具。”
简乔举例：“有没有更普通一点的，就是，我意思就是单纯去人家做客吃顿饭的话，送的。”
顾君珩倒是直接：“一般没有人来我们家做客。”
简乔：“……”
好在他们车子没有直接停在圣殿。
简乔拉着顾君珩在路边找了个商场，本来他是想逛个什么珠宝首饰的店铺，毕竟他要人家儿子帮忙查矿砂的事情，又要来做客，买个首饰什么的也可以。
结果店铺还没找到呢。
顾君珩一出现，四处都是：
“圣子大人。”
“圣子大人日安。”
“殿下好。”
“圣子……”
路边只要遇到个人都会停下来尊敬的问好，无数的目光就像是扫描一样落在他们身上。
简乔问：“谁都认识你吗？”
顾君珩淡淡：“没统计过。”
简乔：“……”
不要总拿数据说话啊！
商场肯定是没法去了，还没进去就要被堵的水泄不通了。
顾君珩拉住他，指了指一个食品店：“买糖吧。”
简乔发现那是个糖果店，他意外道：“伯母喜欢吃糖呀？”
顾君珩说：“她自己不会买，都是买给我吃。”
简乔问：“那是你喜欢吃？”
“我不吃。”顾君珩说：“她就会全吃掉。”
简乔：“……那你到底爱吃吗？”
顾君珩认真的想了想：“对于吃的，我一向没有极其渴望的欲望。”
就是什么都可以的意思。
简乔一边往糖果店走，他问：“你有什么极其渴望过的东西吗？”
顾君珩：“知识。”
“……”
简乔沉默了，他为什么要跟学霸聊这个话题呢。
“那你应该没有得不到的东西了。”简乔调侃他：“毕竟知识对你来说是手到擒来。”
顾君珩却说：“我有。”
简乔不信。
他们打开糖果店的门，里面的店员也是一愣，然后激动的喊：“圣子大人！”
一副马上要下跪的姿态。
顾君珩道：“我陪他过来买东西，不用行礼。”
店员连忙点头，她的目光在简乔和顾君珩的身上来回看，只能看到带着黑色边框眼镜的清秀男孩和身段修长挺拔，清冷高贵的男人站在一起。
男孩穿的是黑色的制服，圣子大人穿的是深蓝色的，竟是异常的和谐。
“二位来买糖呀？”她热情的说：“来的太是时候了，我们这刚好最近祭栏节推出了新的糖果哦，二位是情侣吗？”
简乔说：“不是呀。”
“那太可惜了。”她说：“情侣打三折，还送大桶特惠装，能省一半的钱呢。”
简乔连忙改口：“可以是可以是。”
顾君珩看了他一眼。
简乔笑着对他说：“等会分，等会分。”
“……”
女孩也尬笑了下，其实圣子大人如果谈了对象是大事，不过这两位看起来真的太逗了。
“好吧。”她看向顾君珩说：“殿下你们如果要参加活动的话，要来这边拍双人照留念吗，这是赠送的哦。”
简乔说：“照片打印出来送给我们吗？”
她点头：“是的，拍立得！”
简乔微笑着说：“可以啊，殿下拍吗？”
顾君珩看他兴高采烈的，便也点了点头：“随你。”
于是两个人站到了照片墙前面，这里的照片墙是搭配过的，四周是粉蓝色的，还有很多糖果的气泡，他们俩站在一起。
店员拿着相机，发现圣子大人长相端正，他的表情严肃，而旁边清秀的男孩随着戴着眼镜呆呆的，但是他脸上带着笑意，很乖巧的感觉。
店员说：“然后两位再靠近一点点。”
简乔发现顾君珩总是有些僵，可能没习惯拍这种双人照片。
“那这样。”简乔挽住了他的胳膊，一只手比了耶在脸边。
店员拍了一张后，觉得很完美了，但是她又看着照片上两个很养眼的画面觉得还差了点什么。
于是她说：“两位都笑一笑呢？”
圣子大人不管在哪都很严肃，从来都没有见过他笑呢。
“笑一笑还送小赠品哦。”店员说。
简乔晃了晃顾君珩的胳膊，他小声道：“圣子大人你笑一笑。”
顾君珩还不知道该怎么笑。
简乔拉着他的手，他看他没反应，只能换了个称呼：“哼哼？”
顾君珩眨眨眼，依旧表情没什么变化。
为了小赠品。
简乔凑近了一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他凑近他的耳边说：“孩它爸，你笑一笑呀。”
顾君珩一愣，他看着简乔逗趣的脸，没忍住，轻轻的笑了，他清冷的眉眼弯了弯，那惯是冰冷的眼眸染上了点点有些宠溺又无奈的笑意。
他低头看着身侧人，阳光落在两个人的身上，糖果的气泡随风吹的轻扬。
“咔嚓”
快门按了下来。
店员看着照片都有些呆了，她有种预感，这张照片绝对会成为历史性重量级的一张照片。
简乔过来问：“拍好了吗 ？”
“嗯嗯。”她点头，递给他：“很好看。”
简乔原本只是为了拿奖品的，结果照片过来后笑了笑：“哎，还真的不错哎。”
顾君珩也垂眸看了一眼，简乔问店员：“是送一张还是两张呀？”
店员说：“就送一张哦。”
简乔对顾君珩道：“你有留照片的习惯吗？”
顾君珩摇头。
简乔就笑着说：“那这两张都给我啦。”
顾君珩犹豫了一下，到底是没开口要。
简乔也没注意，按照他来看，自己的照片也没人会想要的，他自己留着好了，以后毕业了或者见不到了，还能当个回忆呢。
店员说：“二位去那边领奖吧。”
简乔和顾君珩一人拎了两大袋，往回走的时候他说：“咱们真的就带点糖就行？”
顾君珩说：“嗯，她不缺什么。”
简乔就放心了，他们又坐车，这次的路程稍微远了一些，大约是十多分钟的路程吧。
整个第二区的科技真的非常发达，不管走到哪里都有飞行的天眼小机器人，就连房子也是新生态第六套全呼吸循环生态房。
全息大屏幕的立体广告在大厦上活灵活现，仿佛近在眼前。
走在路上人手一个智能眼，就连红绿灯都是更为智能的电子阻隔，只有这个路段上能够绿灯通行的车辆通道才会放行。
四处都充满了高科技，高人才发达的智能信息味道。
简乔说：“第二区真不愧是高科之城，这里好多机械化。”
顾君珩说：“二区自古以来都信奉智慧和信息能够改变命运，这里的人和机械工器都是有灵魂交流的。”
“真有机魂大悦这种事吗？”简乔说。
顾君珩点头：“我们中心城区运转的程序，每年祭栏节都要由圣子领着全区的人祭拜，这样未来的一年才会运转流畅，如果不拜的话，就会出事故。”
简乔感慨：“好神奇，原来你们恩泽国的族群真的有神力。”
顾君珩银白的发在从车窗洒落的阳光照耀下分外夺目，他闻言后道：“我们的祖先，在磁暴来临前，就曾经与智慧的机械之神定下约定，恩泽国世代都会供奉和爱护所有的机甲科技。”
“难怪。”简乔说：“他们都说，所有的电子产品在恩泽国使用是寿命最长的，而且最好用的，我带我的大哥大来见见世面。”
顾君珩说：“祭栏节你会见到更多展品。”
他们说着，车子已经快到了。
越往中心区开，四周就越是威严，庄重，现代的科技品慢慢的消失，反正是很多神像，巍峨的艺术品，最里面的宫殿更是墙壁雕刻满了艺术壁画。
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感觉在看一场充满历史的古朴画卷。
有人从里面出来，是管家，他穿着西装领带说：“圣子殿下，王妃在里面等您和客人。”
简乔抱着两罐糖果。
顾君珩点头：“嗯。”
他们往前走，道路都洒扫的很干净，简乔以为顾君珩的家应该最汇聚高科技产品的地方，没想到进来后这里反而古色古香，充满了很多古典的壁画和墙雕。
没一会儿。
穿过条复古的长廊，来到了最里面，有人从里面迎接了上来。
她穿着黑色的长裙，头上戴着个很漂亮的金色王冠，眼镜是蓝色的，像海洋一样，和顾君珩的眼睛一模一样的颜色。
“你们来了？”她微笑的看着简乔：“这就是客人吗？”
简乔老实喊道：“伯母您好。”
她说：“不用那么客气，喊我菲亚姐姐就行。”
简乔上前：“菲亚姐姐，这是送给您的糖果，我和圣子大人一起买的。”
菲亚的长相其实是很酷飒的，她穿着长裙也难掩的冷酷美人像，但是看到糖果非常高兴：“啊，是糖果店的糖，谢谢我很喜欢！”
简乔说：“那就好，这是圣子大人推荐我买的。”
菲亚笑了笑说：“我就喜欢吃这个，可惜了，君珩从小呢，除了对知识啊，难题啊什么的以外都不感兴趣，我也不好意思多吃。”
“没关系的。”简乔说：“现在您可以吃个痛快了。”
菲亚高兴了，她说：“你们这是打折款的情侣糖果吗？”
简乔和顾君珩互看了一眼。
菲亚倒是挺高兴的：“你们是在一起了吗？”
简乔摇头说：“不是的，这个是情侣款是因为打折，我们就买了打折的，省钱。”
菲亚看起来有些失望，她说：“原来如此，我还以为这个孩子忽然开窍了呢。”
简乔安慰她：“圣子大人很优秀的，他以后肯定能有合适的。”
菲亚却摇了摇头，她的眉宇有些掩不住的忧伤：“他不愿意。”
简乔看向顾君珩。
顾君珩对菲亚说：“你不是说准备了餐食招待客人吗？”
菲亚想起来了，她微笑：“对对，看我这个记性，请进吧。”
简乔和顾君珩一起往前走，里面的风格更是复古了，各色精美的画卷在墙壁上，看起来圣雅高洁，殿宇内的摆设也金碧辉煌。
菲亚对顾君珩说：“你父亲刚刚回来了，他知道你回来了后，很高兴，他在书房，想见一见你。”
顾君珩道：“祭栏节在即，他不在圣殿迎接外宾吗。”
“他知道你回来了，想与你说说话。”菲亚轻声道：“君珩，这些年，你父亲一直都很后悔，想与你道歉，他有想过弥补，我听说……”
菲亚看了简乔一眼。
顾君珩倒是平静，他道：“你说吧。”
就是可以直接当着简乔的面说的意思，没有什么好瞒着的。
菲亚便道：“当年强行退了你的亲事，他一直很后悔，他给你物色了一个新的未婚妻，是肯帝长老的大女儿，她很聪明，是个优秀的治愈系和制造系，她对你也有好感，你应该去见见。”
顾君珩淡淡的：“我说过，我不会成婚。”
菲亚赶紧道：“不论怎么样，你应该去和你父亲见一面，他在书房等你。”
顾君珩看向简乔。
简乔连忙：“你快去吧，我在这待会。”
顾君珩对菲亚说：“母亲，你照顾下他，我一会儿回来。”
菲亚点头：“我会的，你去吧。”
顾君珩走了。
菲亚看着他的眼眸有些忧伤，但是很快收了起来，她对简乔笑了笑说：“让你见笑啦。”
简乔说：“这没什么。”
“我之前以为你和他是那样的关系。”菲亚说：“我挺高兴的，我想，如果他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的话，我无论如何都要帮他，以前……我就没有帮他，让这个孩子一个人承受太多了。”
简乔问：“是之前订婚的事情吗？”
菲亚点头：“他小时候，有过婚约，是和江卿羽的，后来江家落寞了，我丈夫觉得蓝家败落，不再是合适来往的家族，就要取消婚约。”
简乔说：“我知道，后来取消了。”
“君珩从小是很懂事的，那是他第一次忤逆了父亲。”菲亚叹气：“我丈夫很生气，罚他在圣殿思过，他一个人在里面跪了很多天，说什么也不认错，后来病了很久才好。”
简乔其实不知道这件事，那个时候他已经辞掉了江卿羽那里的兼职。
其实在辞掉兼职前，他就已经不再回复顾君珩的信件很多天了。
顾君珩给他写了很多信，他都没有点开，因为他认为，这都是属于江卿羽的，他不应该再看。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呢？”简乔问。
菲亚说：“应该是州纪19年初的事情了。”
简乔有些恍惚，他算了算自己辞职的事件，就是19年初。
没想到那之后没多久，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他从小就是银发蓝眼，是被神赐选中的圣子。”菲亚说：“圣子是与普通人不同的，他不能有太多软弱的情绪，他父亲不让我太骄纵他，他身边的孩子也不敢和他太亲近，好在他也不在意，因为他很爱看书，也不会觉得孤单。”
“但是，那一年，我从来没有见过他那么难过，他一个人在书房也不说话，我一直以为他是遇到了什么难题，结果他问我，为什么他那么让人讨厌呢，大家都不要他。”
简乔的心像是忽然被闷闷的捶了一拳，他说不出什么话来。
菲亚轻轻道：“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想，也许和江卿羽有关，所以我偷偷带他去参加宴会，去见江卿羽，他回来后虽然好多了，但依旧没有什么变化，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他高兴。”
简乔说：“后来也没有什么办法吗？”
菲亚说：“其实你来我们家做客我挺高兴的，我能感觉到，他也很高兴，我知道，他非常高兴。”
简乔有些意外了：“我吗？”
“对。”菲亚笑了笑说：“其实我高兴的不止是他带朋友回家了，而是因为，我很早以前就知道你了。”
简乔愣住：“什么？”
“在他的书房。”菲亚说：“很多年前，我就在他的书房见过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