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你不要生气了
“……” 简乔下意识地想捂住它的嘴，结果发现它没嘴。
小机器还不知道现在的情况有多么危险，依旧在大放厥词：“妈妈你怎么了，你有话可以跟宝宝说，宝宝会陪你的！”
简乔还没想好怎么说的时候，宫野忽然冷笑了一声。
他发疯的时候还好，忽然冷静下来的话，简乔就知道要糟了。
果然，宫野的声音懒洋洋的，含着笑：“小孩，你想要人陪你玩是吗，行啊，明天让你妈带你过来，叔叔好好陪你玩玩。”
简乔温吞地开口：“……宫野，它还只是个孩子。”
宫野笑着说：“哦，你怎么知道，我就喜欢孩子。”
谁家用这么恐怖的语气说喜欢。
简乔决定明天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带着这个小机器人的，万一宫野忽然发疯把顾君珩的实验小机器人踩成灰了，到时候不赔的话，自己的麻烦可就大了。
小机器还想蹦跶，简乔连忙找到了关机键。
那边的宫野一听小机器人关机了，刚要开口说话，简乔也给挂了，一个两个的没事干净添乱，都挂了安静。
电话很快又打来了，简乔没接。
宫野发来信息：“行，你有种，给我等着。”
简乔不怕，宫家说了会保护他的人身安全，那他还有什么好怕的，再说了宫野现在受伤到需要养伤的状态，还能跑过来不成。
手机被收起来，他把小机器人放到了桌子上研究这个感情测试的项目。
情感测试比较复杂，他从网上找到了很多题目和实验方法，准备找时间挨个测试一下，测试结束就可以送走这个活爹了。
正思考的时候，墙壁处的电子屏幕忽然亮了，是通话请求，看起来是有急事的通话请求。
简乔想了想，先接了。
通讯器那边传来熟悉的询问声音，杰西说：“级长，晚餐给您送来了，现在让机器人给您送进来吗？”
简乔顿了顿，开口说：“我不知道，顾同学他好像还在实验室没有接到通讯，要不我去问一下？”
“是你？”杰西有些惊讶道，“啊不用不用，级长在实验室里面的时候是不让人打扰的，那这个饭要不就送进去吧，你要是饿了你也可以吃啊。”
简乔也不好拒绝，便说：“那我出去接。”
杰西就在外面等着。
简乔没有机器人的通讯码，干脆就自己到外面接，休息室的外面很大，顾君珩工作的实验室是封闭的，外面看不到里面，他也没有去打扰，走到走廊外面的时候刚好看到了杰西。
杰西的跟前有个小机器人餐车，长筒小火车的样式。
“我就说怎么没看见你。”杰西说，“抱歉啊下午忽然跑了，因为通知要开会，我以为你会自己回去呢。”
简乔说：“我帮顾同学整理了一下他晚上需要用的实验数据。”
杰西有些意外地说：“是吗，那你可真厉害，要知道级长从来不让人动他的数据，之前也给级长配过助手，但是他都不满意，因为他是天才嘛，很多人跟不上他的节奏，也get不到他的要求。”
简乔没想到是这样：“那他还是挺辛苦的。”
杰西点头：“是啊，这个晚餐是顾家的营养师送来的，分量挺多的，毕竟圣子大人的餐配是最高的，但是他基本不会吃就是了。”
简乔问：“为什么？”
“因为级长每次忙起来就是废寝忘食，他做实验的时候总是非常专注，也不允许别人打扰。”杰西道，“他的身体不会出问题，也是因为精神力高吧，普通人这样早就受不住了。”
简乔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
杰西便道：“那我走啦，哦，我们今天的分餐我给你也拿一份，凑合吃一下吧。最近比较忙，你今天也辛苦了，要是忙完也早点走吧，制造系可不压榨助理啊！”
没一会儿，她捧着一个精致的礼盒过来了，这份便当非常的丰富，因为是玻璃盒子所以能看得见里面的饭菜，有三层，最上面是精致的小菜，下面是蔬菜和肉，最底层的是饭团和羹汤。
可恶的贵族们，居然是算凑合的一顿饭。
杰西说：“那我走啦！”
她的小猫头鹰还想靠近一下简乔，但是简乔周围狐狸的气息还没散，小猫头鹰探头后立刻缩了回来，杰西都有些可怜它了。
简乔对此一无所觉，他说：“多谢你了。”
杰西摇摇头：“没什么的，你帮了我们更多，之前学生会推荐你的时候我还有些怀疑他们，我向你道歉啦。”
制造能力系从来都是实力说话，简乔的工作能力很强，她心服口服。
简乔说：“没关系，我不在意。”
两个人分开后，简乔一手拉着餐车，一手拎着自己的食盒往回走，走廊两边的玻璃镜子照出他的脸，他一边走，一边思维有些发散。
有些事情，他已经忘记了，但回忆起来的时候，竟是非常清晰。
尘封的邮件上写着简短的话语，一篇一篇。
【我做错了一组数据，大家很恐慌】
【父亲说，圣子是不应该犯错的】
【他说天生银发蓝眸是继承了神的赐福的表现，他们一直以我为傲，我是神赐给顾家的神迹】
【神迹是对我一个人的惩罚】
【为什么我会犯错呢】
【母亲一直抱着我哭泣，我想，如果我不做错就好了】
那些尘封的邮件一点点破开记忆的封印破壳而出，很早以前，简乔以为，这个孩子一定会是一个小哭包，可是后来，他在帝城见到他的那一面，他承认自己很意外。
冷静，理智，强大，漠然。
这些年，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呢。
现在做错了的题目，还是不肯原谅自己吗？
“滴”。
机械的电子门打开的声音拉扯回简乔的思绪，他看到了从里面出来的人，顾君珩穿着一身正蓝色的制服，看起来英俊笔挺，他从满是屏幕的实验室内出来，看不出疲态。
简乔说：“杰西送来了晚饭。”
顾君珩点头说：“放在那里吧。”
简乔问：“不吃吗？”
顾君珩似乎有些意外他还会问，侧目看了简乔一眼后，对上了简乔平静的目光，两个人对视了片刻后，他道：“我还有项目要再处理，你先吃吧。”
简乔：“哦。”
顾君珩说：“这里已经忙完了，你可以回去先休息。”
简乔点了点头：“知道了。”
顾君珩吩咐完就转身进去了，简乔自己站在了外面，他想，这人还真是放心自己，毕竟实验室应该也算是重地吧，居然就这么一点也不提防。
不过……
是真的不吃东西吗？
浪费粮食可真是个不好的习惯啊哼哼。
*
深夜，凌晨后。
实验室的大门打开，顾君珩关闭程序列表后出来，外面的大房间已经恢复了安静一片，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朝不远处的休息区看去，又收了回来，室内恢复了安静。
和以往一样的安静。
顾君珩抬起手，解开了些许领口的纽扣，自然地忽略了餐车，准备朝门口走。
没走几步，却忽然顿住脚步。
不远处的桌子上忽然诡异地滚过来一只球，然后这个电子小球停在桌子边后，脸上就冒出了机械的数字代码微笑的表情。
小机器人站起身来喊道：“爸爸，妈妈叮嘱过宝宝了，爸爸出来后就要喊你吃饭！爸爸记得吃饭！不然妈妈会生气的！”
顾君珩看到了小球的身后居然还贴了一张小纸条，他伸手取了下来，上面的字体清秀好看：“恒一恒你好，今天我作为临时助理的工作已经全面交接完毕，杰西同学拜托我将晚餐送来，这是我作为助理的最后一项任务，良好的身体是工作的本钱，请记得及时吃饭。”
这张纸条的最后面他画了一个弧度很小的笑脸。
署名：【瞧一瞧】
顾君珩的目光在署名的最后凝视了片刻，那惯是清冷的目光难得在数据和难题之外破例停留着，他沉默了片刻，竟是将纸条折起，收到了口袋中。
然后就是和小机器人对视上了。
室内再次寂静了片刻。
小机器发出了疑惑的表情：“爸爸？”
顾君珩将它捧了起来，小机器有些狡猾地转了一圈不让他关机，紧张道：“爸爸你要做什么，不要关掉我呀，啊，爸爸你去做什么？”
机器人被放回桌子上，没一会儿，室内餐车被打开的电子音响起。
顾君珩清冷优雅的声音落下：“要去听妈妈的话。”
*
午后，帝城至高的校外，一辆加长版的军用专车驶出了校园。
简乔捧着一堆书坐在车上，还打了个哈欠，昨晚他为了给宫野备课又熬了一会儿，这就是他的专业素养，他这个人最敬业了。
上午是异常能力系的课，虽然是他已经学会了的，但是上课也不能打盹。
司机说：“您如果很困的话可以睡一会儿，从这里到军部医院还需要一段时间呢。”
简乔：“那我不客气了。”
车子从学校驶离出来后简乔就靠在椅子上睡觉，这一觉他睡得很沉，一直到车子停下来后才醒，司机说：“到了。”
这是简乔第一次来军部医院，这里是统一的红色调，四周穿梭的都是穿着军装的执行官，来来往往的哨卡都需要检查再三，甚至还需要简乔也出示身份证明，因为他是第七区的身份证，总是会被过多的打量，但因为车是宫家的车，没人敢拦，也不敢为难。
整个军区的气氛都非常严肃，带着危险和压迫感。
从车上下来，所有的门口都有穿戴着枪械的士兵在看守。
简乔没忍住问：“宫野的伤很重吗？”
昨天他听说只是需要静养了，还以为是小伤。
“对他们那种S级的来说不算致命伤。”司机说，“但是对我们普通一些的人来说，这样的伤足以当场致命了。”
简乔心里跳了一下，他听说伤是在第六区受的：“怎么会这样？”
司机道：“具体的也不清楚，当时没有人跟在旁边，只说当时的异端们挟持了人质，我们也不太清楚，但他回来元帅发了好大的火。”
他们的嘴巴总是很严，简乔也打听不出来什么。
不过无所谓了，他本来也就是随口问问。
司机说：“我送您上去。”
他们刷卡也需要层层检查，电梯到三楼，这一层更是重兵把守，简乔走到最后一间房间的面前，司机说：“您进去吧，少爷在里面。”
简乔点头：“好。”
门扉被打开，室内的阳光就落进来了，带着药水的味道，非常安静，简乔关上门，往前走了几步，过了挡风的玻璃后，就看到了床。
宫野穿着病号服正躺在床上看着平板，他的腰部缠着一圈圈的绷带，刚好有医护人员在给他换药，简乔看到了腹部处极深的伤口，他相信这样的伤口在自己的身上恐怕会当场疼死过去，偏偏这人就像是没事人一样，甚至还能看视频。
听到动静众人回眸看过来。
简乔抱着书对他们解释道：“不用管我，你们继续。”
宫野的目光从他出现就没有挪开过，像头狼一样盯着。
医护人员们速度都快了不少，宫野的精神力从简乔进来开始就不正常了，非常压人，逼得他们这些精神力稍微低一些的都不想在这里待着。
“您的伤口还需要再静养，不要挪动。”医护人员叮嘱说，“情绪也需要尽量平静，这有助于伤口恢复。”
他挡住自己视线了。
宫野不耐烦地收回目光：“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情绪不稳定？”
医护人员：“……好的少爷，我们晚上再过来。”
这下子屋内没人了，坐在沙发上的简乔抬头看向宫野，发现宫野在紧紧地盯着他看，宫野的视线里，这个坐沙发的人还是穿着那洗得发白的衬衫，哦，现在腰上不知道从哪染上了点饮料的颜色，他的裤子不知道哪年的，反正小了一些，但是贴着他纤细的腿，露出了白皙的脚腕和贴身的腰，却在能看到腰际时，被那衬衫给挡住了一些。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身素得不行，但就是让人觉得非常引人注意。
宫野道：“你穿的这什么？”
简乔老实巴交：“衣服啊。”
宫野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来给我补课，就不能穿点正常的衣服？”
简乔寻思这人神经病，但是出于职业道德，他认真解释：“我虽然衬衫有了点颜色，但是我已经洗过了，很干净的，我查过了，今天晚上外面下雨，我回去的话有可能会把衣服淋湿，所以穿的这身。”
宫野侧目看了一眼外面的大太阳，不置可否。
简乔懒得跟他这个文盲多说，只道：“那既然这样，我给你补课啦。”
宫野挑眉发问：“你那个破烂机器人呢，没带来？”
简乔纠正：“那是陪伴式家庭机器人。”
宫野冷笑：“陪伴谁，陪伴你？”
“陪伴需要陪伴的人。”简乔一边抱着书一边走到他床边坐下说，“把书打开吧，我们来讲一下之前的地方，我这次重新给你理了一下知识点，别跟机器人赌气了，现在你也把我当作你的家庭机器人就行了，那你现在也有机器人了。”
宫野：“……”
他躺在床上不方便起来，简乔为了方便他看书，有时候就要靠近一些。
宫野的银狼靠在简乔的身上把人用尾巴圈起来，简乔把书拿着递给宫野说：“这个地方，其实记起来也很简单的，动词的话是用这个符号，非动词就换一个。”
他讲得正认真，宫野却忽然道：“你昨晚去拿顾君珩的机器人做什么？”
简乔就知道这人会问的，他回答：“……我去制造能力系当助理，学生会派的工作。”
宫野眯了眯眼：“就算是这样，以你的星级也不够格给顾君珩当助理吧。”
简乔推了推自己的厚边框黑眼镜，圆溜溜的眼睛瞪着宫野，他慢慢地说：“我的星级不够，但是不代表能力不够，我的星级还不够给你补课呢，你不也在补。”
宫野被气笑了，他说：“我发现，你胆子最近变大了不少啊？”
他危险地看着他，浑身的气息一下子就变了，即便是生病，骨子里的强势已经不会改变分毫。
简乔收敛了一些：“我只是说了实话呀。”
想了想，简乔补充了一下：“再说，不是你让我去引起他的注意，好让他不再喜欢江卿羽的吗？”
这回换宫野愣住了。
对啊，他应该高兴才对啊，但是为什么他一点也没有觉得高兴，只有不爽？
宫野看向简乔说：“那你的成果呢？”
简乔老实说：“还不知道有没有成果，不过我会努力的。”
宫野立刻道：“谁催你了？”
简乔推了推眼镜：“这是我的自觉。”
宫野气笑了，他一气，就觉得小腹疼，那里的伤口隐隐地有要再次裂开的趋势，他瞪了简乔一眼。
简乔：？
神经，自己都说努力了，瞪他干嘛。
宫野想了想说：“我让你去吸引他的注意力，你也不要贴得那么近，他那个人很清高的，你越倒贴他越看不上你的明白吗？”
简乔拿着书说：“我不是为了贴他才去的，那个机器人我是为了测试给的奖金才接的。”
宫野道：“奖金能有多少钱，你就为了那么点钱特地跑去制造能力系干活？”
简乔气鼓鼓，他放下书来说：“什么叫那么点钱，奖金有好几万啊，虽然在你眼里没多少，但是对我来说很多，你没有去过第七区吧，在我们第七区几万块可以盖一座房子，甚至可以救一条命了，有的时候，也许第七区的人，一条命还没有值到这个钱。你当然不在乎了，你是少爷，你不需要为了钱发愁，可能人命在你眼里也不值钱，但是我在乎啊。”
宫野愣住了，他看到了简乔眼底对他的怒火，这个人，平时看起来小小的，发起火来脾气倒是大。
正说着，外面的阳光不知道什么时候黯淡下去了。
有雷声轰鸣着，如果回去晚的话可能会被淋雨，他今天还想去超市抢一下特价面包。
简乔看了一下不远处的时钟，两个小时快到了，他站起身来说：“我走了，宫野，没看完的自己看看吧。”
他站起身来就快速地抱起自己的书往外走。
宫野气到了：“你……你给老子滚回来，你把话说清楚！”
他的腰伤得很重，动一下就没法再动。
简乔已经出去了，这雨下得很快，外面不远处，是一位副官在跟医生商量病情，他说：“嗯，是元帅大人派我来问的，少爷的伤恢复得怎么样？”
医生说：“幸好是S级，没有致命伤，但是这几天晚上都可能会感染和发炎，他的情绪起伏就会影响精神力的躁动，为了加快伤口愈合，保持稳定的情绪很重要，不过，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他会受这么重的伤，不是听说，当时在第六区就已经解决了吗？”
副官说：“第六区当时的确已经结束了，但是有两个A级异端流荡进入了第七区，刚好我们撤离的队伍在最近，那异端闯进了第七区贫民窟的学校挟持了人质，原本按照我们正常的处理，对于当时的情况，应该直接将其一起销毁，否则的话，一旦没有击中，这个异端会造成更多的伤亡。”
医生说：“为什么没有这么做呢？”
“因为当时如果销毁的话，他们手里的人质也必死无疑。”副官说，“是两个小孩子吧，少爷冲过去在炸毁前把两个小的拎出来了，也被异端伤到了腹部，元帅知道这件事情气得厉害，昨晚发了好大的火，说他太冲动了，倘若那个异端等级再高一点，他就会死。”
两个人聊着聊着，忽然回头，看见简乔站在走廊上。
副官问：“你是？”
简乔说：“我是补课的，出来透透气。”
副官微笑道：“辛苦你了。”
简乔没说什么，他转身打开了身后的房门，在房门关上的瞬间，平息了心跳，他松开了紧紧咬住的唇，那里已经有了丝丝的血腥气，在听到第七区的事情时，他不自觉紧张起来。
第七区的学校，应该就是阿亚他们出事的学校，这两个孩子还活着，原来是宫野救的。
抬头时，隔着玻璃，撞进了一双红色带着怒气的眼眸。
宫野的一头红发张扬，他穿着病号服，但是浑身看起来又危险又高大，他面前原本被放在床上的书都被砸到地上了，毫不掩饰自己的怒气，刚砸完就看到人回来了，骂道：“不是走了吗，还回来干什么？！不是让我自己看吗？！”
简乔：“我想起来你可能看不懂，所以回来再帮你看看。”
宫野气笑了：“你他妈给老子滚！”
简乔就迈步走了进来，他蹲下身把书一本一本捡起来，就在宫野要暴怒的时候，他靠近了一些，走到了宫野的面前，在宫野要发火的时候，伸手抱住了宫野，他的身子很小，几乎要埋在他的怀里，他的脑袋靠在宫野的肩上，轻微的呼吸在他的颈脖处，带着些痒意。
“对不起，宫野。”他轻轻地说，“是我误会你了，你不要生气了，我不走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