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我不会生你的气
江笑飞听到简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在你眼里，我是在多管闲事吗？那当年，我捡到你的时候，也是在多管闲事吗？”
江笑飞猛地僵住。
“看监控的时候，那个孩子被刺了一刀倒下来的时候，你知道我想起了什么，我想起了你。”简乔轻声说，“那个时候，你也是这样的。”
想到这里的时候，他就没有办法完全坐视不管。
因为想起江笑飞的眼睛，那个哭着在他后面喊哥哥的小孩子，那个他捡到的，剩半条命，被他好好养大了的小孩，他们摔倒时绝望含恨的眼神一模一样，他不能允许江笑飞受这样的致命伤。
简乔：“如果那个被这样对待的特招生是我，你也会觉得是多管闲事吗？”
江笑飞立刻反驳道：“不会的！”
“为什么不会？”简乔垂眸看着他，“你也说过，在这样的地方，特招生的命就是这样脆弱。”
江笑飞抬眸，他半跪在简乔的面前，那双因为激动就会变成金色的眼眸清晰地印着简乔的身影，他说：“所以我跟你说，你不要来这样的地方，你为什么不听我的？”
简乔平静道：“因为你有你要做的事情，我也有。”
江笑飞激动道：“你要做什么？”
简乔回答：“我要考上治安官，我要让第七区的孩子们都能得到公平的教育，你在那里待过，你知道那里的孩子很难长大。”
江笑飞说：“我不是拿了钱吗，我不是在第七区盖了学校了吗，为什么你还要自己冒险？”
简乔反问：“不是有学校就能读书的，家里供得起孩子只读书不去干活吗，即便读了书，又能去哪里呢，第七区所有的大小治安官全都来自前五区的外派，谁会承认第七区的学历证书呢？”
“所以你就要拿自己冒险。”江笑飞激动道，“哪怕你自己的命可能随时会丢掉吗？！为了你的伟大理想，你什么都可以放弃，放弃你自己的生活，放弃你的命，甚至放弃我对不对？”
他的愤怒扑面而来，震耳欲聋，那双金色的眼眸泛着红光，就这样看着简乔。
“你就不能……”
江笑飞喘了喘气，他低下头，搂着简乔的腰没有放手。
你就不能，不要管他们吗？
他没有那么伟大啊，他没有那么深明大义啊，他想要的很小很小啊，他只是想要这个人活着，安全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哪怕不在他的身边也可以，哪怕不爱他也可以，哪怕不见面也可以。
简乔的手落在了他的脸庞，他的手指摩挲过江笑飞的眉眼，温吞地开口：“不要说一些赌气的话。”
江笑飞激动道：“到底是谁在赌气？！”
简乔的动作微顿。
“简乔！你只对我自私！你从来都只对我自私！你没想过你死了我怎么办，你替所有人想，从来都不替我想，你不管我想不想要，你不管我高不高兴，你也不管你这样做我会怎么样，我生气，你不在乎！因为你知道我生气也不会把你怎么样！”江笑飞说着说着，忽然别过了脸。
他不让简乔看到他的表情。
他气得浑身在发抖。
“我恨你。”江笑飞的声音低沉，带着些许的沙哑，“我这辈子最恨的一个人就是你。”
转身走的时候江笑飞没有回头，门扉被关上，留在室内的简乔看着关闭的门扉，窗外微风吹拂，他的身形许久未动。
直到肩膀上的伤口又在作痛，简乔重新扭开药膏，清凉的药膏擦在指腹，他倒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往瘀青的地方抹。
系统这会儿才敢冒出来：“没事吧？”
简乔摇摇头：“没事的，在第七区的时候，这种磕碰的伤口经常有，我已经习惯了。”
系统问：“那江笑飞……”
“他都气这么多年了，也不差这几天。”简乔说，“估计这一巴掌扇轻了，这世界上哪能事事都如他的意。”
系统沉默了，但仔细想想好像也有道理。
简乔把伤口都涂抹好了后就准备回宿舍去休息一下，但是下午好像还有课，这会儿回宿舍太远了，那他能去哪里呢？
正想着，就收到了教授的信息，异常能力系的教授让他回系内一趟。
难不成是因为今天早上跟人比赛这事？
简乔心里揣测了一会儿，仔细想了想后还是把手机收了起来，决定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从这里回去很快。
半个小时后，简乔就回到了异常能力系的地盘，其他几个系到处都是人，而异常能力系是走个百八十步都很难遇到人的，这里所有年级的学生加起来都不过千，还有一些因为体质特殊白天不出来的，还有在校外活动的，所以大中午人非常少。
“咚咚咚”。
“请进。”
简乔推开门：“教授。”
年迈的教授看到简乔进了门后轻轻地笑了笑，他年龄大了，总是要推一推眼镜才能看清人：“乔乔来了吗，快坐吧。”
简乔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外面的阳光真好，阳光透过一棵大树的叶子，影子摇曳着投进来刚好落在沙发上，十分惬意。
“我这个沙发，不错吧？”教授说。
简乔点头：“放得很好。”
教授微笑道：“以前我这个房间里，只有这个地方阳光最好，然后有个学生说，教授你应该在这里放一个沙发，以后孩子们来这里就可以有地方休息了，其实压根没有孩子会来找我玩，但是这个沙发放在这里后，真的就时不时有孩子过来这里睡觉了。”
简乔说：“这里很好，很适合休息。”
教授便道：“那么以后如果你需要的话，这里随时欢迎你。”
简乔点头：“好呀，谢谢您。”
教授从办公桌走过来，他微笑道：“猜猜这次喊你来是为了什么？”
简乔说：“我不知道。”
教授给他递过来一个紫色的盒子：“你打开这个盒子看看。”
简乔接过打开盒子，在阳光下，一颗金色的星星徽章熠熠生辉，那光芒闪烁，亮着他的眼睛，这是星级的徽章。
教授笑着说：“这是学校综合考核下来，给予你的奖励。”
简乔的目光落在星星上，他用手碰了碰，是微凉的触感：“这是给我的星级徽章。”
教授点头。
简乔垂眸看着，然后轻轻地笑了笑，他的脸庞白皙，微笑的时候，眉眼弯弯的，像是一段在阳光下遇到了春光，然后缓慢发芽的小木头。
教授犹豫了下开口说：“但是现在，有个事情要跟你说。”
简乔抬头：“您说。”
“校内考虑到这件事情对四大洲学子们的影响，所以决定呢，这个案子呢，就暂压下来，对外呢，艾克和特招生的事情，也就公布说是双方的意见不同发生摩擦导致的。”教授道，“不过学校当然是记得你的功劳的，这颗星星就是给你的奖励。”
简乔平静道：“其实是封口费对吗。”
教授的脸色变了变，他看向简乔，简乔的目光平静，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但就是让人想要叹气，他道：“孩子，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简单，至少你能够得到这份补偿，对你也没有什么损失，而且这颗星星可以让你在这个学校好过很多。”
简乔拿着装着星星的盒子看了看，在教授的目光中，把盒子放回了桌子上，他道：“如果这是对我协助破案的奖励，我可以接受，如果是封口费，我不会接受。”
教授微讶地看着他。
简乔很坦白：“这次是封口费，那么下次呢，有了这样一个开头，我已经成为帝城掩盖其他学生罪行的帮凶，这次可以特例，下次做起来就会更没有负担，但我并不想成为谁的帮手，我只是想在这里念完书，拿到毕业证，然后离开。”
教授道：“你这是何苦呢？你收下，没有谁会议论你。”
简乔道：“教授也许不知道，今天我在控物系与人打赌，让对方输了，就去给受害者的家属道歉，如果现在我接受了这颗星星，我想这场打赌就会成为一场笑话，最重要的是，我不知道，我作为一个特招生，都不去帮助特招生的话，以后我出了事，谁会帮我呢？”
教授还想说什么。
简乔推了推自己厚重的眼镜，他站起来对教授鞠了躬说：“我的确不富有，教授，那可笑的底线也许是我最后的尊严，我不想连这也失去了，没有别的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
那个盒子被退了回来，有些滑稽地被放在桌子上。
教授有些错愕地看着那个人离开的背影，在阳光下，那个背影慢慢地和另一个背影重合，他忽然好像回到了很多年以前，那个时候，在这里，也有一个人激动地拍桌子，那人说：
“放他娘的狗屁！如果我的能力，我的星级，我得到的所有特权和资源，需要出卖我的良心才能得到，我宁可不要！”
“倘若我连我身边的同学都保护不了，这个级长，不当也罢，我绝对不同意，更不会允许，异常能力系任何一个学生成为帝城的走狗！”
那是有史以来帝城爆发的最大的一次，由于级长离开造成的巨大轰动，异常能力系的学生们群情激奋，从这里爆发出了帝城至高数百年以来学生发起的最大抗议活动，一夜之间，异常能力系所有的学生退学，那件事后的数年内这里空空荡荡。
无数的孩子离开了。
直到那件事被遗忘，这里才慢慢地又恢复了生气。
但异常能力系依旧是全院人数最少的院系，老教授回眸看向窗外的树，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把盒子收起来：“我就知道，就算你们走了，也还在生我的气，所以我才不敢走啊，当年没有保护好你们，如今再保护不好孩子，可真是没脸去见人咯。”
*
湖边。
简乔坐在柳树旁边的长椅上吃面包，这是他早上从冰箱里拿的存粮，从第七区带来的小面包快要吃完了，他得找时间去校外便利店买点。
不如就这个周末？
简乔看了一下自己的存款，还有十万块，说不定月底还有工资，不如这个周末奖励自己多买两个玉米包包吧，那个比素胚子面包好吃。
他开始拉购物清单，还有两天就可以出门采购了，这让他心情很好。
早上可以早点出门，这家超市早上有打折的鸡蛋，他可以抢完后再去买其他的东西，然后中午顺便在城里逛一逛，晚上买特价的奶油玉米包包。
大城市就是好，折扣都比第七区多。
简乔笑眯眯，在一个食品上画下圈：“这个没有在第七区吃过，以后可以买一点，放假回家的话带点回去给他们尝尝。”
系统：“好耶，终于能出校了。”
简乔正在规划呢，忽然手机响了，他打开邮件，只是简单地低头看了一眼，面色却突然就变了，甚至刚刚还能笑着和系统说话，此刻面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系统问：“怎么了？”
简乔手中的邮件是第七区的孩子发的，来的信息上说，有一个异端应该是近期从第六区的监狱逃跑的，他们冲进了孤儿院，重伤了好几个孩子，现在其中有两个孩子有了生命危险，但是院长爷爷凑了所有钱，都不够接着住院的钱。
有个孩子偷偷给简乔发了语音邮件，声音带着点哭腔：“该怎么办，简哥哥，阿亚他不行了，他要死了，怎么办呢，他还说要等你回来给你看他考了满分的试卷呢，怎么办啊，简哥哥你回来看看他好不好，爷爷说他活不了几天了。”
简乔把邮件关上后，就联系了院长。
爷爷也很意外，他没想到还是有孩子告诉了简乔，他说：“乔啊，你在帝城日子本来就过得很艰难，这些事情你不要管了……”
简乔说：“我有钱的，我在学校里不花钱的，爷爷你不要担心我，你把阿亚他们的情况发给我。”
挂断了电话后，简乔把账户上的钱全部汇了过去，只留下了几百做日常花销，抢特价鸡蛋用。他看到几个孩子的情况，虽然受的伤很重，但好在都不是致命伤，现在医药费够了，接受治疗就没事了。
系统说：“那你怎么办，你没钱了。”
简乔想了想：“我可以赚，我可以自己设计一些科技材料去卖专利，但是我之前的工作室在第七区，我在这里没有条件……”
说着说着，简乔忽然道：“我记得顾君珩是制造能力系吧，他们系肯定有研究室！”
系统开始吹了：“何止啊，我们圣子他有自己的专属实验室呢！”
简乔拍手：“那太好了，我看看能不能选制造能力系的公开课，啊，完了，这周没有制造系的课，他们系没有课的时候我进不去，不过我记得学生会让我打杂来着，上次打杂的时候，我听说他们系实验室有的时候会需要助手。”
打杂好啊，打杂妙啊！
简乔直接把面包全塞到嘴里：“我现在就去问问还不要不要人打杂！！”
系统：“……”
不是上次谁不愿意干打杂来着。
简乔一路风驰电掣，回到学生会后果然又被派了打杂的活儿，制造能力系上周向学生会申请过，要学校招实验助手的志愿者学生给他们帮忙，但是愿意去的学生不多。
“这群人，大部分都是奔着圣子去的。”学姐吐槽，“去了后看到圣子的，就光想看人家脸也不干活，没看到圣子的更是添乱，所以制造能力系已经投诉好几次了。”
简乔说：“那我去吧，我你们不用担心，我跟他就是室友，我肯定不是冲着圣子去的。”
学姐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她半信半疑：“你不会喜欢的是别人吧？”
不然谁没事想去打杂啊。
简乔反问：“我放着最优秀的圣子不喜欢，我喜欢别人，这不符合常理吧？”
学姐：“那，那好像也是，等等，那你喜欢圣子大人？”
虽然也是人之常情吧，不过这个特招生是不是有点太不自量力了。
简乔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连忙道：“怎么可能呢，我只是觉得自己在学生会无所事事实在太不好了，想做点什么帮忙而已，再说了，我喜欢人家，人家也不可能喜欢我啊，那些比我高星级的都没戏，我不是最安全的吗。”
学姐觉得这太有道理了，她都无法反驳了！
简乔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稳了。
刚想说现在能去了吧，就看到学姐拿起电话联系那边说：“好了，我再给你们派个助手过去，我们学生会的，放心吧，他说他不喜欢圣子，对，叫简乔。”
简乔：“……”
不是，为什么这种事情要特别通报？！
打完电话后，学姐说：“好了，你下午就过去吧。”
简乔此刻总觉得有点不妙，但是目的也算是达成了，反正有实验室用就行，自己喜不喜欢的谁在乎，反正也没人会在意吧！
午后。
艳阳天。
简乔顶着大太阳到了地方，制造能力系明显人就很多了，而且这里的房子都特别有意思，到处都能看到一些小发明，比如什么悬浮的电子显示屏，然后路上能看到一些漂浮的小机器球，聚在一起的穿着浅蓝色制服的学生们怀里抱着一些制造材料。
其实这里也有一些其他颜色衣服的学生，白色的，黄色的，都是受邀过来玩的朋友，因为制造能力系经常会有一些新的发明，所以很多学生爱过来这里串门玩。
制造系大广场至少有上千人，衣服颜色五花八门，但这么多人里面，几乎找不出来一个黑色衣服的。
因此简乔出现的时候，再次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好在没一会儿就有人来了：“这里这里，你是学生会派来帮忙的对吧？”
“是的。”简乔说，“我就是。”
过来的是一个穿着湖蓝色衣服的三星级戴着眼镜的马尾辫女生，她笑着说：“太好了，我们最近一直缺助手呢，级长亲自带的项目，真是忙死我们了，听说你是全科满分，应该能打下手吧？”
简乔点头：“可以的，我能。”
“我叫杰西。”女生说，“你跟我们来吧，我们的实验室都在后面，广场这边都是实验室做好的试验品在这里测试呢。”
简乔说：“好。”
他们走过一条小路，坐车前往中心实验区，这里的实验楼分布，各个楼间透过玻璃可以看到不少穿着蓝色制服的学生们穿梭其间。
杰西带他到大厅，先消毒检查后，走到一面屏幕前说：“你先来录入你的身份，我们制造系每个人进入系统都要给自己取一个代号，代号会给试验品署名，也方便沟通。”
简乔问：“就是通用名？”
杰西点头：“你可以这么理解啦！不过我们制造系有一万八千名学生，我们是不允许使用重复代号的，所以你取的名字最好独特一点，不然很难录入系统哦。”
简乔想了想后，输入了他自己的代号，没一会儿，屏幕显示用户名代号：【瞧一瞧】录入成功。
杰西：“……”
简乔说：“怎么了？”
杰西脸上的表情很精彩，她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道：“好独特的名字，不过，你真的跟我们级长没什么吗，你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
简乔问：“有点什么。”
杰西点了两下屏幕，就跳转了页面，只见这是制造能力系的积分榜单，这个榜单是根据学生平时作业表现，还有制造发明的商品来进行统计积分的，而在榜首的上面，代号【恒一恒】是榜首。
简乔一看这个昵称笑了：“这是谁？”
杰西说：“这是我们圣子大人的代号啊，你不知道吗，他可是蝉联了帝城两年冠的制造榜首呢，不对，是四大洲的榜首吧，他叫这个代号很多年了。”
简乔微愣，这是顾君珩的代号吗。
他看着屏幕，思绪忽然有些飘远，骤然回到了很久以前，那个时候还是七八岁，他在替江卿羽处理邮件的时候，邮件当时出了一个新功能，可以养一个邮箱小宠物。
简乔问江卿羽：“你想叫宠物什么？”
江卿羽让他随便取一个就好了。
于是简乔图方便，就取名叫见一见，这是取他名字的谐音，是他随手输入的，他取昵称有这个习惯，用自己的名字随口就取了。
后来小宠物被养大了，每次其他人发邮件都能看到这只邮箱小宠物。
有一天，顾君珩说：“我也有一只小宠物，我不擅长取名字，你帮我取吧。”
简乔当然也是图方便，但也有逗他的意思，他取了顾君珩的一个谐音说：“叫哼哼吧，你看你，总是喜欢撒娇，这个小玩意跟你很像啊。”
顾君珩当时似乎有些没面子，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这个宠物，不像我。”
“你生气了吗？”简乔记得他当时是真的觉得很好玩的，但是他没有接着调侃顾君珩，只是说，“我知道哼哼不像你，因为哼哼像是在生气，但你从来都不会生气，其实我觉得你如果能多生气就好了，你总是把很多事情憋在心里，下次你可以试着生气的，你可以养着哼哼，来表达你生气了。”
然后那天，顾君珩隔了很久才回他：“我不会生你的气。”
他们就再也没有讨论过这件事。
哼哼也没有改上这个名字，但是很多年后，简乔看到这个排行榜首的名字，忽然就轻笑出声。
杰西：“你笑什么？”
简乔说：“我想起了高兴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撒花]晚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