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白问道：“有坐的地方没？大老远过来，总不能让我们一直站着吧？” 谭小娟愣了一下。 陈化死死盯着徐白，紧握的拳头无力地松开。 他知道，无论自己做什么，都没用。 尽人事，听天命吧。 “小娟，带他们去休息，小方，你和梓晨去看看小爱。” 陈化说着，深吸一口气，对徐白和汪念仁道：“来者是客，进来坐吧。” 在孩子们惊恐又茫然的目光中，徐白等人跟着陈化进了屋。 大厅里只点着三根蜡烛，难怪光线那么暗。 汪念仁看了看破旧的环境，皱了皱眉：“没灯吗？” “水电气都已经停了三个月了，只能靠蜡烛和油灯。” 陈化搬来两张旧木凳，虽然老旧，但擦得很干净。 徐白随意坐下，汪念仁则伸手摸了摸凳子，这才坐下。 “说说具体情况”徐白说道。 陈化不懂徐白到底想干什么，迟疑了一下，还是乖乖开口：“你也看到了，这是一家孤儿院，老院长收留了很多孤儿，我、小娟他们，都是老院长养大的。” “老院长得胃癌去世了，孩子们没人收留，我们就担起了养他们的责任……” “我们工资不高，全都凑在一起，一个月也就一万多块，勉强能维持他们的生活。” “他们很懂事，也会自己想办法赚点钱，捡瓶子、卖报纸、卖花、去小餐馆洗碗……违法的事，从来没做过！真的没有！” 陈化情绪有些激动：“其中一个孩子叫小爱，突然有一天，她很高兴的对我们说，她找到了一份好工作，趁着我们没在，偷偷跑出去，结果失踪了一个月。” “前几天，她回来了，就倒在孤儿院门口……她病了，病得很重。” “我们带他去医院做检查，光检查费就要三千块！我们……我们一时间拿不出来。” “后来，我们带她去了小诊所，医生说，是慢性肾功能衰竭，尿毒症晚期，需要去大医院做肾脏移植手术，起码要二十万……这是一笔天文数字！我们哪里拿得出来？” 徐白叹了口气：“但你们不愿意放弃她，所以出来行骗、碰瓷，想方设法弄钱。” 陈化双手揪住头发，一个大男人，哭得眼泪鼻涕一起流：“我……我们没办法……我们都是孤儿，是被这个世界遗弃的人！” “我们……如果连我们自己都不救，还有谁会在乎我们？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在乎我们！” 徐白还是没忍住，点了根烟。 他深吸一口，吐出烟雾，问道：“老院长收留的孤儿一共有多少？像你们一样长大、出来工作的，又有多少？” 陈化努力稳定情绪，吸了吸鼻子，说道：“老院长没能力收养太多人，从孤儿院建起来到现在，一共也不到五十个，跟我年纪差不多的，有十多个吧。” “他们知道老院长去世了吗？他们……有没有出过力？” 陈化沉默了好一会儿，徐白从他眼里看到了黯然。 “我去找过他们……有一些联系不上了；有一些过得很好，买房买车，娶妻生子了；还有一些跟我差不多，是打工仔，一个月挣三五千；也有像小娟这样勤工俭学的学生。” “他们，有没有出过力？”徐白又问了一遍。 “出过。” 陈化点头：“多多少少能给点。” “呵，那些买房买车的呢？” “他们……他们也有他们的难处。” 徐白深深地吸了一口烟。 是啊，谁没难处呢？ 房贷、车贷、孩子的奶粉尿不湿、幼儿园学费……哪样不花钱？ 可陈化他们这些没房没车、收入也不高的人，怎么就凑得出这些钱呢？ 有良心的人，终究是少数。 或者说，并不是没有良心，而是人性。 总得先顾好自己，才能顾得上别人，这就是人性。 徐白把抽了一半的烟扔掉，笑了笑说：“善良的人，总该有好报才对，不然，谁还愿意当好人？” 说着，他转头看向汪念仁：“小汪，你的钱……干净吗？” 汪念仁顿时发愣。 徐白幽幽道：“如果你的钱不干净，我怕会弄脏了这些孩子干净的眼睛。” 汪念仁仔细琢磨了一下徐白话里的意思，心里猛地一紧。 旋即，他正色道：“徐哥，我承认，有些生意确实不干净，但我汪家也有干干净净的钱……五十万够吗？” “应该……够了吧？” 徐白看向陈化。 陈化浑身一哆嗦，差点吓得坐地上。 “问你话呢，五十万够不够？”徐白又问。 “够……够了！够！够！” 陈化眼睛瞪得像铜铃，脑子里一片空白，但他还是遵从本能，用力地、狠狠地点着头。 “卡号发来。”汪念仁拿出手机。 “真……真给啊……” “哪那么多废话？报卡号！” “62220231000……”陈化无比利索地报出了一串数字。 过了不到一分钟。 叮咚！ 陈化手机响了。 他手抖得跟筛糠似的，拿出手机，点开信息。 咕噜…… 陈化狠狠咽了口唾沫，又擦了擦眼睛。 颤抖着手指，他慢慢数着。 五开头，后面有一个零，两个零，三个零…… “五……五十万！这……真的是五十万！” 陈化依旧不敢相信。 这是一笔他一辈子都挣不到的巨款！ 徐白站起身，笑着拍拍汪念仁的肩膀：“算我欠你个人情。” “徐哥，我之前就说，您这人哪哪都好，就是太见外了！小弟我早就想积德行善，还得谢谢徐哥给我这个机会！” 徐白嘴角含笑。 如果以后汪家还存在，那么一定是汪念仁的功劳。 “多的话就不说了，这里你多费心。” “放心吧徐哥，我一定安排得妥妥当当。” 徐白笑了笑，转身准备走。 扑通！ 身后传来动静。 徐白回头一看，陈化已经跪在了地上，泪流满面。 “徐……徐哥！我错了！我……我错怪你们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人！我真不是人！” 啪！啪！啪！ 陈化像是要赎罪，使劲扇自己耳光。 看得出他用足了力气，一巴掌下去，脸上立刻浮现出五指印，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陈哥！” 谭小娟刚下楼，就看到陈化跪在地上扇自己耳光。 她吓得尖叫一声，飞奔过来抓住陈化的手，眼泪瞬间涌出。 朝着徐白和汪念仁，谭小娟充满恨意地说道：“我陪你们睡觉还不行吗？能不能不要再欺负我们了？很有成就感吗？” “小娟！你误会了！” 陈化正要解释，蹭蹭蹭的脚步声急促响起，两个青年从楼上冲下来，各自手里拎着一把菜刀，满脸豁出去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