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Graveyard
无论路途多远，我都愿意一路追随
我知道当你踏上所有最黑暗的道路时
我愿一路追随你到那墓地
我打开抽屉，摸索出藏在最深处的东西，拿在手里。犹豫着是出去还是回去睡觉，但最终，走回来的我，还是砰的一声倒在原来的床垫上。
困意……它真是毒药啊。
我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但突然想到：
万一Jane哥去找Dan哥了呢？或者万一他遇到了什么坏事？难道就因为我自己困成这样，就对此置之不理吗？我一定会后悔一辈子的。最近这段时间不正常，我们都知道的。
这么一想，我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手里紧紧握着刚从抽屉里翻出来的枪。我打开房门，急匆匆地紧跟着那个高大的身影。但我还是比Jane哥慢了好几步，因为此刻，大门正被遥控缓缓关上。
我直接跑向自己的车，坐进驾驶座，立刻倒车出来。手在颤抖，按开了新的大门，然后在凌晨三点，心惊胆战地以超速行驶，紧跟着Jane哥的车。虽然不太确定发生了什么，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一定有事发生……而且肯定离不开与Dan哥之间等待清算的恩怨。
我的想法一点都没错。幸好我决定跟着Jane哥出来。
“从我男朋友身上滚开。不然我立刻把你的脑袋打开花。”
“……”
Dan哥不肯照我说的做。他大概觉得我不敢。我把枪口更用力地顶在他后脑勺上，表明我是认真的。
“照做！立刻！”
“……”
“两只手都举起来！”
Dan哥慢慢地举起了双手，然后慢慢地从Jane哥身上站了起来。我继续命令道：
“好！走到那边去，那根柱子那里。不许回头看！”
Dan哥照我说的做了。我跟着他走，但不再把枪紧紧抵着他的后脑勺了。不过，我仍然瞄准着他，没有拉开太远的距离。我和Jane哥分开的这五年，我不仅仅是长大了、变坚强了、成熟了，或者学会了熟练开车而已。我还去练了枪法。有一阵子我常去靶场，连教练都夸我打得挺准。
Jane哥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浑身是灰，头发和衣服凌乱不堪，脸上也沾着血。高大的身影大概没想到我会用枪，但他也没问什么，因为我们现在的处境不适合悠闲地聊天。
我眼睛仍然紧盯着Dan哥的后脑勺，快速地对Jane哥说：
“我们把Dan哥交给警察吧，让法律程序来处理他。案子那么多，他肯定跑不掉。”
Jane哥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他抬起右手，默默地擦掉眼角的血，一言不发。尽管还很难受，高大的身影还是走过去捡起了刚才脱手的枪。而我则向Dan哥又靠近了一些。我再次下令：
“把枪放在地上，然后面朝墙壁。”
“知道了！” Dan哥吼着回答，但他弯腰放枪的动作却异常缓慢。我又吼道：
“把枪放下！别耍花样！我说放下……”
砰！砰！
“Jane！”
我腹部中了一枪，头部侧面也中了一枪，膝盖一软跪倒在地，接着被击中的头部重重摔在地上，耳边传来Jane哥的惊叫声。鲜红的血液从枪伤处涌出，浸透了我的身体和右半边脸。
刚才Dan哥抓住了那一瞬间的机会，转身快速朝我开了枪。而我反应不够快，没能及时防备。现在，Dan哥正举枪准备再次向我射击。
砰！
Jane哥精准地一枪射穿了Dan哥的额头。
Dan哥仰面倒下，嘴巴大张，眼珠上翻，当场毙命，再也无法作恶了。
我眼中的一切景象都变得模糊不清。我感觉自己好像处在一个不真实的世界里，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慢动作视频。我能感觉到那个高大的身影跑过来，在我身边跪下，能感觉到他的双手抓住我，也沾满了血。但我动弹不得，眼皮沉重无比。
“Jane……不要 ……Jane please, stay with me, stay with me."（Jane……不要……Jane，求你了，坚持住，和我在一起。）
为什么Jane哥的声音听起来这样？他在哭吗？
不要啊……我不想看到他哭……
高大的身影把我抱起来，搂在怀里。我努力想看清他的脸，但视线模糊，无法聚焦。我微微笑了笑，身体抽搐了一下。
死亡比我想象的要简单和快速得多。
它发生得如此突然，根本没有时间让人思考任何事情。
哦，而且也比想象中要疼得多。
我很遗憾没能看到Jet结婚，没能等到Jin考上大学，没能更好地照顾姨妈和妈妈。
但我已经尽力活出最好的自己了。
“God…… please…… god……”（上帝啊……求求你……上帝啊……）
啊……能让Jane Patrick这样呼唤上帝，或许我这一生已经值得了。
不，不对。能够这样全心全意地爱一个人，并且他也同样爱着你，这无疑是最有意义的人生。
我曾多次问自己，如果Jane哥真的动手杀了人，我是否能真的接受。而今天，答案已经显而易见，对于他终结Dan哥生命这件事，我真的能接受。我毫不怀疑，对他的爱也丝毫未减。
或许也是因为Dan哥罪有应得吧。可能也取决于对方是谁。
因为如果Dan不死，死的就是Jane哥。
“Jane，Jane还记得你曾经求我离开你的事吗？”
我怎么可能忘记……
“我还从来没向你要求过什么。但现在，我要请求你。求你了，不要死。别死，Jane。听到我说话吗？”
来请求这样的事……如果是我能办到的该多好。但这我根本控制不了。傻瓜。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试图抬起手去触摸爱人的脸，但结果只是手指抽搐着抖了抖。Jane哥哭得撕心裂肺。
我想告诉他别哭了，想告诉他我没事，但我已经没有力气了。我对着Jane哥微笑，脉搏越来越微弱，用尽气力吐出几个字：
“爱你……”
“Jane……别走……Jane……和我在一起……留在我身边……上帝啊……帮帮我……谁来帮帮我！”
“爱你……”
我的手无力地垂落，砸在地面上，耳边是那个高个子男人的哭喊声。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Jane！Jane！”
“Jane！Jane！”
呼唤爱人的声音不断重复。那个一直充满自信和智慧的人，此刻完全不知所措。Jane Alee闭着眼睛，浑身是血躺在他怀里的景象，快要让Jane Patrick发疯了。
不到五分钟，救护车和警车的警笛声就在废弃仓库周围响起。Jane Patrick毫无知觉，他还在不停地嘶吼着爱人的名字，像一匹疯马般挣扎，直到两名警察上前将他逮捕带走。而Jane Alee的躯体则被抬上了救护车。
“Jane！放开！我说放开我！Jane！！”
‘各位观众，这起案件发生在上周，可以说是一起非常猖獗的案件，并且涉及了对歹徒的击毙。这名歹徒持有多种枪支，其中甚至有一支 M16 步枪。’
‘哇！真是不简单啊，Phuek 先生。’
‘是的，Nabdao 女士。而且这名歹徒还向警察开枪扫射。这名歹徒名叫 Dhanothai Phumrawat，或者叫 Dan，是 Praphrut Phumrawat 先生的独生子，而 Praphrut 先生大约五六年前因非法伐木和走私受保护野生动物被捕入狱。接下来我将称他为 Dan 先生。Dan 先生犯下的命案，据推测超过 12 起！’
‘听得我都要晕倒了。’
‘无论是在泰国还是日本，他还走私毒品，来回贩运，可以说是个大毒枭。Dan 先生是泰国和日本当局通缉的要犯。泰国警方使用了线人引诱他到废弃仓库，而那名线人被 Dan 先生用手枪击中两枪。’
‘太可怜了。’
‘是的。Dan 先生毫无投降的意愿，最终被警方击毙。我们来看看现场的画面。’
随后画面切换到发生案件的废弃仓库，有警察在接受记者采访，分阶段讲述击毙歹徒前发生了什么。Jane Patrick 按遥控器调低了电视音量。
那天他被警察逮捕带走。起初以为事情会闹得更大，但结果他只是在某个警局拘留室待了一晚。因为 Dan 是泰国和日本当局多年来一直试图抓捕却屡屡失败的要犯。所以当警方接到附近居民听到多声枪响的报警赶到现场，查明死者身份后，泰国警方立刻与他达成了协议。而且所有警官在得知他的家世背景后，都对他非常客气。
根据协议，他将完全不出现在这件事中，也不会留下任何案底。
但警方要求将此事作为他们的功绩上报。Jane Patrick 与律师 Chuwong 仔细商议后，同意了，因为这对双方都有利。而此刻正在电视上被严肃播报的、被编造出来的故事，他没有任何参与。至于 Dan 的手下们，没了老大，剩下的人也不够聪明能逃脱，他们的窝点被揭露，那些人一个个都被逮捕了。每个人身上都背着一长串案子，恐怕要在监狱里待很久很久了。
最终，Jane Patrick 关掉了电视，从沙发上起身，开车前往他每天都会去的地方。停好车后，年轻人走进大楼，乘电梯来到一间已经变得熟悉的病房。他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去，礼貌地向坐在里面的中年妇女合十行礼问好。
“您好，妈妈。”
“你好啊，Jane。今天来得真早，没工作吗？”
年轻人淡淡一笑，摇了摇头。”没有。昨晚您睡得好吗？”
“睡得断断续续的，孩子。整晚都有人进进出出，跟往常一样。” 她抱怨道。
高大的身影拉了把椅子坐到病床边，看着躺在床上的人。中年妇女轻声哀伤地说：
“一个星期了……Jane 还是不肯醒过来。”
Jane Patrick 伸手握住躺在病床上的人的手。尽管 Jane Alee 活了下来，医生也成功取出了腹部的子弹，并说没有伤及重要器官，但头部侧面那一枪令人担忧。除了被子弹击中，头部还重重摔在地上，导致颅内出血，引发了严重的脑水肿。
做完 CT 扫描后，医生发现除了出血，颅骨还有骨折。
Jane Alee 因此必须紧急接受脑部手术。所以现在躺在病床上的人，有引流管将脑内积血导出，还有呼吸机和遍布全身的输液管。身体苍白。
说实话，这并不是一幅悦目的景象。
Pranee 轻声说道：
“妈妈害怕……如果 Jane 再也醒不过来，该怎么办。”
“Jane 一定会醒过来的，妈妈您别太担心。医生也说了，有些病例需要一两个月的时间。”
“……嗯。”
“Jane 自己都还没放弃，我们也不能放弃啊。” 高大的身影转向爱人的母亲，对她淡淡一笑。他迅速抬手擦了擦眼角。
“……那个恶毒的人，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的孩子。幸好警察处理了他。但是 Jane……为什么 Jane 要去给警察当线人，让自己去冒险呢，我的孩子，太可怜了。”
中年妇女抽出纸巾擦眼泪。她和其他所有人一样，理解的都是那个版本。因为 Jane Patrick 与警方达成的协议内容，无法让其他人知晓。可以说是真正的国家机密。
当然，他对让自己的爱人变成这样感到极度愧疚。尽管除了他、警方、律师 Chuwong 和那个昏迷不醒的人之外，没人知道真相，但这并没有让他感到轻松或好受些。恰恰相反，这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抑。
他早已习惯了被人当面辱骂，但他在不在意，则是另一回事了。
因此，对于爱人的母亲对 Dan 的所有咒骂，Jane Patrick 只是保持沉默。
他看着穿着病号服、靠呼吸机维持呼吸的爱人，喉咙像被堵住一样，什么也说不出来。无论过去多少天，他依然无法忘记 Jane Alee 在生死边缘徘徊的画面。如果那天爱人死在他的怀里，他真不知道该如何继续活下去。
“下午，他们会再带 Jane 去做一次 CT 扫描。如果积血已经全部排出，就可以拔掉头上的引流管了。”
“好的。”
中年妇女走过来，轻轻摸了摸大儿子的脸颊。看到儿子卧病在床，做母亲的无论看多少次都无法平静。她把脸转向一边。
“Jane，妈妈拜托你照看弟弟一会儿好吗？妈妈去买杯咖啡。Jane 你要什么吗？”
“不用了，谢谢您。”
Pranee 走出了病房。她日夜守候着儿子，其他家人也会轮流来探望。尽管护士和医生都说没必要守夜，因为像这样的病例无法确定病人哪天会苏醒，如果醒了，医院会立刻打电话通知。但 Pranee 还是坚持要留下来。
不过 Jane Patrick 知道，总有一天，爱人的母亲不得不停止这样守夜，如果儿子还要沉睡很久的话……
他自己也想换成晚上来守夜，但因为 Jamie 还在泰国，他无法那样做。现在他必须独自接送和照顾 Jamie，家里的其他佣人也会轮流帮忙。等 Jamie 回到美国和他父亲一起生活后，他大概就能经常来守夜了。
他仍然决定送 Jamie 回美国，因为即使 Dan 的事已经了结，但只要 Jane Alee 还没苏醒，他就想把所有时间都投入在这里。
高大的身影抬手，轻轻抚上爱人苍白的面庞。发生的一切让他从心底深处意识到，Jane Alee 对他有多重要。重要到他愿意用一切来交换眼前这个人的生命。一切，毫无例外。
所以……
“快点醒过来吧，亲爱的。”
“……”
“醒过来，我们一起回家。”
两个月过去了。
“Jane，你看，Jane 的头发长了好多呢。”
Pranee 略带兴奋地说道，因为儿子做脑部手术时剃光了头。高大的身影顺着爱人的母亲指的方向看去。他俯身靠近病床栏杆，仔细端详着沉睡中的人的脸。
“是啊，真的长了很多。”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呀？”
高大的身影飞快地瞥了一眼自己手中那束紫色的花，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回答道：
“是丁香花。我想换掉那个花瓶里的。”
“哎呀，Jane 真贴心。喂，为什么你不买这样的花给我呢？”
“哎哟！都这把年纪了还想要什么呀。好啦好啦，下次给你买花就是了。”
高大的身影只是对这对夫妻的对话报以轻笑。Pranee 又转过头来和他聊了几句。
“那 Jamie 回美国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挺好的。今天早上我们还刚视频通话过，Jamie 看起来长高了好多。”
“小孩子在长身体的时候，总是嗖嗖地长，我们大人都跟不上。”
“是啊，我再看到他时也吓了一跳，估计快到我胸口那么高了。”
他再次回答，然后拿起花瓶走进卫生间。他往瓶里倒了适量的水，然后把花枝一一插进去。Jane Patrick 摆弄了一会儿，让它们呈现出漂亮的造型。
当他从卫生间出来时，却发现 Pranee 和 Wethas 都不见了。两人大概是下楼去医院底层的餐厅吃点东西，然后再上来照看儿子。Jane Alee 住在医院最昂贵的套房里，接受着一流的医生和护士团队的精心照料，如同王子一般。当然，所有的费用都是 Jane Patrick 心甘情愿支付的。
通常情况下，脑部手术后，如果七天后 CT 扫描显示一切顺利，积液都已排出，病人就会逐渐恢复。这个病例中，颅骨愈合得也很好。但 Jane Alee 似乎属于更罕见的特殊病例，因为两个月过去了，他仍未苏醒。
第一个月，大家都满怀希望，觉得 Jane Alee 一定会在某一天睁开眼睛。但现在，大家开始对此保持沉默，尽管医生还没有给出其他诊断，只说再观察一段时间。
但 Jane Patrick 知道，爱人的父母已经开始尝试接受现实，尽管这极其困难。这使得两人近来常常表现得异常开朗活泼。Jet 和 Jinnipa 也是如此。
‘如果 Jane 再也醒不过来，有一天 Jane 你会去爱别人，别想太多，孩子。’
Jane Patrick 清楚地记得有一天，Pranee 决定在咖啡馆里直截了当地对他说出这番话。他只是摇了摇头，露出淡淡的微笑。
‘我爱不了别人。我的心只给了一个人。’
他一直都是这么坚持的。
两个月？对于已经熬过五年的人来说，这太短暂了。这么点时间，不会让他气馁的。
趁没人，他偷偷地在那苍白的脸颊上印下极轻极轻的一吻。然后，高大的身影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他满眼深情地凝视着爱人。无论瘦了多少，在他眼里，Jane Alee 始终是那个最可爱的人。
“哥爱你……亲爱的。”
“……”
“哥会永远爱你，用尽哥的全部心意。”
“……”
当看到病人右手指动了一下时，Jane Patrick 的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他抬手揉了揉眼睛，心跳才慢慢平复。眼花了……刚才他看到那些手指动，大概是错觉。
“水……给我水……”
“Jane！是 Jane 在说话吗！”
高大的身影从坐着的椅子上猛地跳了起来，心脏狂跳不止。这次他不是眼花了，也不是幻听。Jane Alee 半睁着眼睛看向他，在呼吸面罩下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高大的身影赶紧按下呼叫护士的按钮，激动地对着话筒喊话。大约三名护士迅速进入了这个套房。其中一人打电话叫医生，另外两人则上前检查病人的状况。
Jane Patrick 不记得自己上一次这么开心是什么时候了，他的心砰砰直跳，仿佛要跳出胸膛。
终于，那个苍白的身体被摘掉了呼吸机，并且还能自己用吸管喝水了。高大的身影走到床边，等待医生来为爱人检查身体。他忍不住流下了一行眼泪，赶紧用厚实的手掌擦掉。
“Jane，你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吗？头很痛吗？”
Jane Alee 仍然躺着，呼吸声很重，像极度虚弱的人一样。细长的眼睛转动着看向他，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表示哪里都不疼。这让高大的身影更加欣喜若狂。他伸手轻轻抚摸爱人的头发。
“哥这样碰你，疼吗？”
Jane Alee 又摇了摇头，脸上仍然带着困惑和些许惊慌。钥匙吊坠的主人赶紧继续说道：
“Jane，Jane 没事了。再休养一段时间，Jane 就能完全康复了。然后我们就可以回我们的家了。”
“……哥……” 病人沙哑不清地叫了 Jane Patrick 一声。
“怎么了？”
“哥是谁啊？”
“……”
“我认识哥吗？”
第三幕 终
第四幕：In the name of love：以爱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