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正文接续片段:
“JP到底做了什么?!”
兴奋的小男孩一股脑讲完昨天野外射击西瓜、威慑霸凌者Harry的全部经过。我转头怒视餐桌对面拼命示意Jamie闭嘴的Jane Patrick,一切已然来不及。
“And I shot those watermelons like, Bang! Bang! Bang!”
(我砰砰砰接连开枪,打爆了一个个西瓜!)
“We need to talk Mr. Palakorn.”(Palakorn先生,我们必须好好谈一谈。)我语气强硬地高声开口,沉浸在喜悦里的Jamie骤然怔住。
“立刻到庭院外面来。”
说完我快步走到前院花园,双臂环抱胸口,心绪焦躁等候Jane哥现身。不多时,那低沉磁性的嗓音先一步响起。
“怎么了,Jane?”
他问话神态故作茫然无知,反倒让我怒火愈发汹涌。他是打算偶尔跳出自身强硬人设,还是执意永远这般刻意伪装?
“哥你简直太过冲动,居然用极端手段去震慑一个未成年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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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对方率先动手殴打Jamie,你没看见孩子浮肿的眼眶吗?”高大男人声音厚重,抬眼望向屋内。可我分毫没有退缩示弱,反倒再度抬高音量,这件事触碰我的原则底线,绝不能退让。
“我看得一清二楚!但在我看来,你私自出面报复,绝非正确处理方式。你理应带着Jamie向班主任、学校训导处上报,交由校方依规惩处霸凌者Harry,而非私自充当执法者动用私刑!”
“上报学校之后又能如何?无非勒令少年当着师长、家长面前口头致歉,心底根本不会真心悔改。你以为一味退让,霸凌者便会就此收手?一旦离开学校监管,他依旧会暗中伺机再度欺凌Jamie。何况对方身形高出Jamie两个头,单凭弟弟自身,根本无力还手自保。我见识过太多这类顽劣学生,内心再清楚不过。我绝对不会让Jamie永远沦为任人宰割的受害者。”
“Harry完全可以被校方勒令停学、甚至开除学籍,绝不只是一句道歉草草了事!哥你认真思考过这条正规途径吗?”
“暂时停学,只会让他怀恨在心,返校之后变本加厉报复Jamie。开除学籍,同样会埋下仇怨,来日伺机寻仇。这类解决方式仅仅局限于理论层面,现实中根本行不通。男性之间的纠葛,本就该恩怨对等、硬碰硬了结。若非对方尚且年少,我早就将他揍得遍体鳞伤。”
“Jane哥!”我惊惶呼喊,“你身为成年男性,自然深谙男性处世法则,不必刻意佯装懵懂。可Jamie才年仅九岁,你已经三十二岁,年纪完全足以充当两个孩童的父辈。成年人本该更加冷静理智。孩童之间的争执矛盾,理应由长辈正确引导教化,而你的所作所为,无异于倚仗年纪优势欺压晚辈,已经构成儿童虐待Child abuse!”
我点明年龄差距,剖析旁人看待此事的视角。他却面无表情、毫不在意地答复:
“倘若他不曾主动寻衅伤害Jamie,我半分都不会动他分毫。”
“就算他有错在先,哥依旧不该采取这种方式!我已经反复强调,正确做法是上报校方,或是直接报警处理!”
“那你天真地以为手下留情,对方就会收手?绝对不可能。”高大男人深谙世事,语气笃定坚决,“趁早震慑教训这类孩子,让他知晓天外有天、强中自有强手,不然日后只会成长为更恶劣的施暴者。Ning的母亲还特地专程登门向我致谢,感念我保护了她的女儿,如今Harry再也不敢肆意欺辱任何人。由此可见,我的处置方式卓有成效,不是吗?”
“手段的确见效,可本质依旧是错误的!”
二人目光皆是情绪灼灼。尽管他不曾嘶吼暴怒,可我能清晰感知到,他对自身处事理念无比笃定。
我们二人教养Jamie的思路全然相悖,各自都坚信自己的方式才是最优解,分歧几乎无法调和。我深爱Jamie,早已将他视作亲弟弟。我绝非只为领取薪水、敷衍完成工作的保姆,我发自内心极度疼惜Jamie,几乎如同亲手孕育他一般珍视。
“倘若这件事让你如此介意,那你不妨当作我只是带Jamie参与射击运动课程,这样你内心是否能好受一些?”
我深深吸气,双拳紧紧攥起,拼尽全力克制着不去挥向眼前这张俊朗面孔。Jane哥教养Jamie的方式实在太过粗暴,充斥着江湖戾气与西式强硬风格,真切令我心惊。
“既然哥执意如此教导Jamie,当初又为何特意送我去进修儿童心理学课程?一边又亲自做出暴力行事的示范。”我拿这件事进行辩驳。
“送你进修课程,是希望你能够读懂孩童内心。你恪守你的分内职责,我坚守我的处事准则,彼此互不干涉。”Jane哥语调铿锵有力,清晰划清界限,“可我必须直言,你的方式太过柔和,只会把Jamie教养成为软弱、一无是处的孩子。”
“所以这便是哥聘用我的初衷?聘用我,正是因为我的心理测评报告契合你的要求,希望Jamie身旁存在一个温柔呵护他的人,对不对?不然你随便雇佣任何人都可以。我的教养方式,会让Jamie成长为乖巧礼貌、聪慧温柔、人见人爱的孩子!”我放声嘶吼,被他指责我会养出懦弱孩子的话语深深激怒。
“这个年龄段的孩童,需要温情、呵护与宽慰,不能仅仅为了刻意塑造所谓男子汉,就带着他练习枪械射击。拥有刚强风骨,和变得冷漠强硬,根本是两码事。”
“Jane,你的意思是我为人冷漠强硬,是吗?”
我并未作答。他内心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行事风格。Jane哥冷声道:
“我毫不在意,我对自己的人生轨迹十分知足,旁人无从置喙。”
“只是哥你从来都不在意一切人和事罢了。”
“那又如何?”
“无关紧要,那是你个人的选择。但你为何急于拔苗助长逼迫Jamie?为何一味下猛药式严苛锤炼?他仅仅才九岁而已。”
“我要他淬炼出坚韧心性,足以在这个世界安稳立足,没有任何人能够轻易伤害、击溃他。就算不慎跌倒,也能即刻重新站起,不沉溺于伤痛情绪。我不会一味对着伤口吹冷风、只会廉价宽慰的人,但我会教会他战胜苦楚的办法。”
“难道哥就全然无视Jamie心底偶尔渴求慰藉、盼望被安抚的心声?甚至不在乎他现阶段是否已然做好学习射击的准备?人人皆有脆弱时刻,成年人尚且敏感多思,孩童又怎么可能毫无情绪软肋?敏感从来都并非过错。同你争辩这件事不会有任何结果,倘若你始终无法正视自身做法的偏颇。”
“我从未声称自己所作所为全然正确。莫非你的头衔前面,还冠有圣人的名号?”
又是这般偏执说辞!
“Jamie将你奉为人生偶像,自然而然会效仿你的一切言行举止。而哥正是以这般行径指引他?Jamie本是天性温顺和善的孩子,可你正在一步步将他塑造成充满攻击性的孩童。我直白表态,我绝不认同。”
“不认同?”他高声反问,“你又具备什么资格评判?你仅仅只是一名保姆,而我,是他血缘至亲的兄长。”
“我凭借深爱Jamie的这份心意,便足够有资格!”
“我同样深爱Jamie!莫非在你眼中,我丝毫没有流露爱意?”
“求求你们,不要再争吵了。”Jamie的出声打断了对峙。少年眼眶蓄满泪水,却拼命咬紧牙关强忍不落。我们二人沉寂片刻,Jane哥侧过身躯,抬手轻柔抚了抚弟弟的头顶,声线柔和了许多:
“It's because you blabbed, pumpkin head.”
“全都怪你嘴巴不牢靠,小南瓜头。”
“我会把整件事如实告知Chuck Terry先生。既然哥笃定自身做法毫无差错,想必你的父亲也一定会赞同你的所作所为,不是吗?”
“够了,不必继续多说。”Jane哥立刻回身面向我,“你未免太过逾矩。”
“真正逾矩的,是带年幼孩童接触枪械射击这件事!”
我高声反驳,随即转头面向Jamie,语调瞬间切换得温柔似水:
“我们进屋去吧Jamie,今日你还有钢琴课程,钢琴小姐玩偶和我,都满心期待聆听你的演奏。”
Jamie瞬间绽开明媚笑颜:“Really?”(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特别想听,远比听枪声有意思多了。我们坐着等钢琴老师上门上课吧。”
我半扶半揽着Jamie走进屋内,那个高大男人始终眯着眼,目光牢牢锁着我们二人,全程一言不发、沉默不语。只要Jamie交由我看护,我绝不会再任由孩子经历那般疯狂危险的事情。一想到假使昨天Jamie不慎走火,开枪打中自己的脚,我就止不住后怕心惊。Jane哥行事实在太过鲁莽冲动,他内心究竟在盘算些什么?他向来这般让人悬着一颗心,英俊的外表之下暗藏危险,分毫未曾改变,甚至愈发极致。
倘若那日他当真把Harry丢进湄南河,绝对会登上报纸头版头条,掀起满城风波,万幸他终究只是出言威慑而已。但归根结底,以暴制暴从一开始就绝非正确之举。
Jamie手指挨个按压钢琴琴键,我趁这个空档,一遍遍耐心教导他遭遇校园霸凌的正确应对办法:第一,第一时间向班主任、任课其他老师求助。其实只要是就近任何成年长辈都可以,当然Jane Patrick大概要被排除在外。总而言之,我把最合规、正确的处理方式尽数教给Jamie。少年睁着一双澄澈透亮的大眼睛认真聆听,不停连连点头。
“现在Jamie都记清楚了吗?往后再遭到同学欺负,该如何处理?”
“去找老师。”他语速慢悠悠,用简单的泰语回答。
“没错!”
“可是JP说……要直接还手打回去。”
我不由得做了个鬼脸:“那是十分野蛮的处事方式。I said, don't you think it's too savage?”
男孩耸了耸肩膀:“Anyway, I don't want to get beat up again.”
“不管怎么样,我再也不想挨打了。”
我长长叹了一口气……或许Jane哥的处事逻辑,也自有他的一番道理。
人如果连自我守护、奋起抗争都做不到,又还能指望谁来庇护自己?一味忍让退缩,只会让欺压自己的人愈发得寸进尺。就好比我从前在职场遇上的那位Sao姐。只不过这番想法说出来,难免会令听者心绪不安,毕竟世人从小被灌输的理念永远是忍让妥协、恪守法规秩序,而非随心反击。世间能真正做到果敢强硬、遵从本心的人,又寥寥无几。
我站起身,抬手揉了揉少年一头金发。Jamie实在惹人怜爱,早已是我捧在手心里的珍宝。我极度憎恶那个伤害他的Harry。说实话,我内心其实和JP一样,恨不得狠狠痛揍Harry一顿,只是成年人的理智底线,死死束缚住了我。但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能够肆意欺凌Jamie,我会拼尽性命守护他。
少年转过身紧紧抱住我,撒娇一般,脸庞埋在我的小腹处。他脑袋蹭来蹭去,我禁不住溢出一声细微的闷哼。
“Jamie,你怎么这么惹人疼。Jane哥怕是都要彻底被你迷住了。”
“I like to hug you. You are so soft.”
“我就喜欢抱着你,你的怀抱软软的。”
“我同样超喜欢拥抱Jamie,小家伙。我们每晚都会这样相拥的呀。”
我回抱住他,再度摩挲他蓬松柔软的金发。Jamie像一只无忧无虑的小幼兽,惬意地闭上双眼,深深吸气,嗅闻我衣衫上柔顺剂的淡淡香气。我能够真切感知,Jamie灵魂深处一直极度渴求温柔暖意。哪怕他平日性子沉静内敛,擅长藏匿情绪。上次生病高烧之时,他还无助地哭喊着妈妈。
我约莫知晓他母亲的往事:那位女人抛弃了Jamie,改嫁新任丈夫,自此再也没有回头探望过半分,只因为她认定Jamie身在豪门,一生衣食无忧。心肠何其凉薄。
一个孩童最迫切需要的从来不是堆积如山的财富,而是真切的爱意。
“I will be your mom, your dad, your brother, anything.”
“我可以充当你的母亲、父亲、兄长,你所需要的任何身份,我都愿意成为。”
Jamie喉咙里溢出微弱的哽咽,双臂将我抱得愈发紧实。
“I love you Lil' Jane.”
“我爱你,小Jane。”
“I love you too Jamie.”
“我也爱你,Jamie。”
“Please don't leave me like mom did.”
“求求你,不要像妈妈那样丢下我离开。”
“……”
“Stay with me forever.”
“永远留下来陪着我好不好。”
“I love you.”
“我爱你。”
Jamie对我的依恋一日胜过一日,而我同样也深陷这份羁绊,无法割舍。原本刻意接近、撩动Jane哥的计划,就此被我搁置封存,再也不曾提起。瞧瞧Jamie,模样精致讨喜、举止彬彬有礼,还格外爱撒娇,贪恋拥抱与亲昵,任谁都很难不被他俘获。我清楚Sai姐满心嫉妒我,只因Jamie这般黏人依赖我,而她本身也是这位金发小正太的忠实爱慕者之一。
我自顾翻看小说,身着校服的Jamie趴在我的卧室床上,大声和生父进行视频通话。至少令人宽慰的是,Chuck Terry先生十分疼爱Jamie。孩子已经有割舍不掉的生母创伤,不必再额外添上父子隔阂的缺憾。
这位年长绅士全程笑意盈盈,听幼子讲述各类琐事,就连少年拿出挚友玩偶钢琴小姐给他展示,他也笑意不断。父亲反复诉说着对Jamie的思念,期盼长假能够相见团聚。
看来上回我同Jane哥那场争执,让Jamie学乖、嘴巴严实了不少,他半点都没有向生父吐露,兄长带他前往荒地练习射击一事。我笃定一旦Chuck Terry得知真相,必然会严厉训斥惩戒Jane哥。
往后日子里,我确信Jane哥再也没有带Jamie涉足任何危险出格的行径,我始终密切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我暗自祈祷,自己休假期间,他千万别再带着Jamie做出疯狂举动。可即便他依旧一意孤行,我又如何能够知晓?经过这次的教训,Jamie绝不会再轻易吐露心事了。
思绪正飘远,我卧室房门被猛地一把推开。我俩齐齐吓了一大跳,我率先开口发问:
“Jane哥,有事吗?进门为何不敲门?”
“我敲过门,只是你们通话音量太大,没有听见罢了。”对方语气简短作答,神色平淡,情绪却明显低落阴郁。
“究竟有什么事情?你的房间并不需要途经我这间卧室。”
“我打算去储物上锁房间核查物件,顺路经过这边,恰巧听见屋内声响极大。”
“只是Jamie正和他爸爸通电话而已,并无其他事情。Jane哥不妨回去歇息吧。”
高大男人依旧伫立原地不肯移步,我只得蹙起眉头注视着他。
【电话音】Is that JP?
是JP吗?
“Yes, dad. He just came into Lil' Jane's room.”
“没错,父亲,他方才走进了小Jane的卧室。”
【电话音】Let me speak to him……
让我来和他通话……
“喂!Jane哥?!”
Jane哥径直迈步上前,面无表情地直接按下iPad,挂断了Jamie和父亲的视频通话,我和少年双双错愕不已。他还侧过头,伸手拧了一把弟弟的耳朵。
“What are you doing in here? Why don't you stay in your room?”
“你跑到这里做什么?为何不在自己的卧房安分待着?”
“Let go of my ear!”
“放开我的耳朵!”
“Come with me.”
“跟我走。”
高大男人打算拖拽弟弟离开,Jamie宛若灵巧小猴子,双臂死死攥紧我的床立柱不肯松手。
“No! I will stay with Lil' Jane! I will sleep here tonight.”
“不要!我就要陪着小Jane,今晚我要睡在这间屋子。”
“What? You will not sleep here for sure.”
“什么?你绝对不允许留宿在此。”
“And what do you have to do with this? Go away!”
“这件事和你无关!离远点!”
“Hey! How can you say that to me, pumpkin head?”
“好家伙,小南瓜头,你竟敢这样同我讲话?”
话音落下,他直接将Jamie扛上肩头。Jamie拼命挣扎,拳头不停捶打兄长后背,放声大哭,我生怕吵闹声惊扰全宅上下。可Jane哥全然无视少年的激烈反抗,径直把他带出我的卧房。我连忙快步紧随兄弟二人身后追出去。
“Let go of me!”
“放开我!”
“Why are you so stubborn? I will lock you up inside a dark room.”
“你为何这般执拗任性?信不信我把你关进漆黑禁闭室。”
这番恐吓让Jamie哭得愈发撕心裂肺,我立刻快步上前,挺身挡在二人中间。
“Jane哥,就此作罢吧,先让Jamie留在我这边平复情绪。”
“不行。现在几点钟了?Jamie该洗漱就寝。更何况,早已过了你受聘的工作时限。”
“才刚晚间八点半而已。不然就让Jamie留宿我房间一夜吧。”
Jane哥微微眯起双眼凝视我。我心底暗自疑惑,连这般小事都不肯通融?难道又认定我在插手他的教养准则?一桩小事,需要如此严苛较真吗?况且我丝毫并不觉得麻烦累赘。
“不可以。Jamie必须回到自己卧室睡觉。”高个子语气强硬,没有半点协商余地。
“那换作我亲自带Jamie去就寝好了。我实在不忍心看Jamie这般痛哭,内心煎熬难受。你瞧瞧,脸蛋都哭红肿了。乖一点,Jamie。”
“……”
“怎么了,Jane哥?”
“已经到你下班时间了,不需要再照看孩子,回你自己房间去吧。”
话音落下,他依旧扛着还在放声尖叫的Jamie迈步往前走。我仍旧小跑跟在身后,满心担忧。这时男孩大声咒骂起来:
“XXX you JP!”
“嘿!是谁教你说这种脏话的?”
“就是你!”
“唉,何必闹到这般地步。还有Jamie,不许再说这类词汇,很不礼貌。”
我出声训斥男孩,让他慢慢安静下来,即便他依旧还在抽泣。我转过头,满心懊恼地对着Jane哥开口:
“你看吧,我早就跟你提过,你随口讲脏话,Jamie都会全部模仿学去。”
“我知道了。以后我会注意不说了,你真是事事都爱操心。”
“我怎能不操心?而且你方才说话那副语气,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别的意思。”
最终,Jamie被Jane哥带回了他自己的卧室,一把放到床上,并且勒令他立刻洗漱睡觉。倘若继续任性闹脾气,就要永久没收他的iPad。迫于威胁,Jamie纵使满心不甘,也只能乖乖顺从。临分开之前,少年还特地走过来拥抱依偎了我一下。就在我们依依不舍相拥告别的瞬间,Jane哥再度伸手把Jamie硬生生拽开,重重一下再次摔回床铺,这一次力道格外重。我心底不由得一阵茫然困惑,Jane哥究竟是怎么了?
为何偏偏对Jamie如此暴躁易怒?只是自己心绪不佳,就要把火气发泄在年仅九岁的弟弟身上吗?实在让人无法理解。
可即便如此,我也不愿再多出言抱怨争执。方才一通折腾,时间都已经九点过后了。长期早起的作息,早已让我习惯早睡,和Jamie相处的日常,仿佛让我重回学生时代一般。
我回到自己卧房,打了个哈欠抬手掩住嘴,心里打算洗漱就寝。可即便困意浓重,我依旧慵懒地躺在床上刷了将近二十分钟手机。突兀响起的敲门声,惊得我心头一跳。
“Jane哥,还有别的事情吗?”
我满心疑惑地起身开门,想看清门外来人。
可Jane哥并没有作答,径直跨步走进我的房间,顺手还关上了房门。一双锐利深邃的眼眸直直牢牢锁住我的视线。浓烈深邃的目光,令我心跳骤然狂飙,四肢手脚阵阵发凉。我深深吸气,再缓缓吐气,可这番举动反倒让双腿发软,满鼻腔都萦绕着他身上沐浴露清冽冰凉的气息。完了,好不容易平复数日的心绪,又要被他搅得濒临失控。
我这时才留意到他换了一身装束:身着深蓝色前开扣短袖居家睡衣,这是他素来最偏爱的颜色,下身搭配同色系长款睡裤。缘由不难知晓,为Nana夫人服丧的期限已然结束,不必再终日一身黑衣。我清楚,Jane哥为那位长辈整整守孝六十天。
他就那样静静伫立凝视着我,长久缄默不语,我只能再度主动开口催促:
“Jane哥,找我有事?”
“今晚一起睡。”
短短一句话,惊得我整个人都僵住。原本就跳得急促的心脏,此刻更是如同擂鼓一般疯狂搏动,险些就要诱发心悸。
“哥你在胡说什么?开什么玩笑。”
“Jamie都可以在这里留宿,为什么我不行?”
“这两件事根本不能一概而论!”
我几乎快要失声惊叫,脸颊滚烫灼热。二人之间再度陷入沉寂。实话来讲,我并非全然抗拒,内心本就对他存有好感。但若是就这样轻易应允,未免太过突兀蹊跷。更何况,他执意要同榻而眠,根本找不到合理的缘由,完全说不通。
见他依旧沉默不语,我只好开口下逐客令:
“哥还是先回去吧,我实在困倦,准备洗澡休息了。”
“你尽管去洗漱,我稍后睡在床边地面就好,我已经提前沐浴完毕。”
“等等,你是不是误会了?这里是我的卧房。纵然整套宅邸归属哥哥,你提出留宿我房间,实在不合情理。你明明自有卧室。”
“我卧房里的空调出现故障,这几日天气酷热难耐,根本无法安睡。”
原来如此……
可即便理由如此……
“那哥哥大可以去Jamie的卧室暂住,那间屋子空调制冷效果极强,阴冷得宛若冰窖。和弟弟同睡,总归要比待在我这里妥当。”
“他睡觉安分不住,整夜翻来覆去乱动,实在烦人。”
“偌大一栋别墅,难道没有闲置客房、备用卧室吗?非要执意来我房间留宿?我认为,终究不太合适。”
“有什么不妥?再说那些客房长期无人入住,保洁人员从来不曾清扫,闲置已久,灰尘都积下厚厚一层。”
“可是……”
“Jane,你难道忍心让我返回故障空调的卧房?未免太过不近人情了吧?”
唉……能不能别用这般摄人的目光紧盯我?我几乎快要支撑不住。倘若我是一支冰淇淋,此刻定然已经彻底融化流淌一地。他周身向外漫溢的成熟性感气场太过致命,即便一身居家睡衣也依旧魅力逼人。任谁被他这般专注凝望,都很难维持冷静自持。
就在我心绪激荡、自认心跳速度足以列入人生前五的时刻,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我只能暂且搁置和他的僵持,上前接听来电,屏幕上显示是父亲的号码。我的心情瞬间沉落下来,我心知,若非突发急事,父亲绝不会深夜来电打扰我。
“喂,爸爸。”
【父亲语音】是Jane吗孩子?现在方便通话吗?
“方便的,爸爸,您尽管讲。”
父亲告知的消息,令我心绪无比沉重。我的神情神态定然尽数展露无遗,刚挂断通话,Jane哥便立刻发问:
“家里出变故了?”
“Jane哥,我想临时申请,明日休假一天,是否准许?”我当即问道。
高大男人落座在之前坐过的橘红色座椅,抬起右手指尖摩挲唇瓣,目光落在我身上,语调稍稍放柔:
“发生了什么事?说出来听听。”
“情况是这样,母亲已经重病卧床好几天,接连换两位医师诊治都不见起色。父亲忙于摆摊营生,无暇分身照料,弟妹们还要按时上学。所以我想归家一趟,探望照料母亲。”
他静默思索不足一分钟,便给出答复:
“准许你连休两日假期,没关系。”
“可是这样实在不妥,太过冒昧……”叠加固定休息日,一共就要离家三天。
“无妨。区区几日而已,我自己完全能够照看Jamie,宅内佣人数量充足。倘若我事务繁忙脱不开身,接送事宜也可以另行找人代办。”
“那……我就申请两天假期。”
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感念,他身为雇主,还算存有体恤人心的善意。母亲病重的烦心事,让我再也无心纠结儿女情长,争执吵闹的念头也尽数消散。我起身取过浴巾,满心忧虑地对他说道:
“哥哥执意要留在这里便随意吧,我先去沐浴了。”
说完我便走入浴室。满心挂念母亲病情,心神恍惚之下,竟在花洒之下伫立足足半小时之久,直到回过神,双手都已经被水泡得发皱泛白。之后我换上睡衣走出卫浴间。
我身上不过是一件旧T恤搭配柔软短裤,并不似Jane哥那般,睡衣都考究精致。
整间卧房唯有床头一盏小夜灯晕出昏暗光线。Jane哥背对着我平躺在床上。我放轻脚步、蹑手蹑脚爬上床铺,生怕惊扰看似已然入眠的他。我关掉床头灯开关,钻进同一条被褥之下,同样转过身背向他。夜色浓稠漆黑,没有一丝月光透入窗内。
天际雷声滚滚,骤然一道闪电劈落,轰隆震响。连日高温燥热,落下雨本也不足为奇,想来明日气温会凉爽不少。细细想来格外巧合……当初我与他久别重逢那一日,同样天降暴雨,今夜光景几乎如出一辙,仿佛滂沱大雨,注定是我们二人故事的背景底色。
“Jane。”
“……!嗯?”
我心头微微一惊,原以为Jane哥早已熟睡。暗夜里,带着一丝慵懒睡意的低沉嗓音徐徐响起:
“你母亲具体是什么病症?”
“医师诊断说是感冒,却迟迟迁延不见痊愈。”
他没有再接续话语。可他尚且清醒未眠,反倒令我再度紧绷紧张。但凡我翻身挪动、变换睡姿,就极有可能触碰到他的身躯。清晰感知得到他体表源源不断的温热气息。我们已经时隔太久,不曾这般同床共枕……以至于此刻,我全然不知所措。往日纵然曾玩笑畅想,若再有共处一室安眠的契机,便主动佯装依偎抱住他。可当真机遇降临,我却连轻微触碰都胆怯不敢。
方才困意浓烈不堪,眼下却心跳过速,双目清明毫无睡意。四下寂静寥落,唯有我们两人背对背,再无半点其余声响。我拼命告诫自己摒除纷乱思绪,尽快入眠。可当他再度唤我的名字,我又不由得心头一颤。
“Jane。”
“……!嗯,怎么了?”
他静默片刻,终究还是开口发问:
“Jane,那套公寓你最后怎么处置了?”
这一刻,我的心跳急促剧烈,生怕身侧的人能够清晰察觉。自从二人久别重逢至今,我们二人始终刻意回避过往往事,过往种种只字未曾提及。而此刻,他主动问起了那套学生时代我们曾一同居住过的公寓。我竭力稳住声线,故作平静地作答:
“我已经把公寓卖掉了。”
高大男人微微颔首,周遭再度陷入一片沉寂。我轻轻吸了下鼻尖,将被子又往身上裹紧几分,心里暗自思忖,今夜落雨,空调的温度仿佛比往日更低。可那道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骤然打断了我的思绪:
“那在出手变卖这套房子之前,你在公寓里面,有没有翻出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