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Reveal
骗我两次，是我可耻。
我仍然像被石化了一样僵在原地。一度停滞的呼吸变得紊乱而失去节奏。我转过身，看见了坐在食堂一张椅子上的 Jane 哥。紧接着，椅子被那个高个子起身推动时发出的刺耳刮擦声，更是让我惊惶失措。
那个身影迈着三步向我走来。
“嗯……？”
“……”
“怎么了，Jane？”
我随着他迈步靠近的节奏向后退去。食堂里仅有的几盏灯因为灯管老化而闪烁不定，让气氛更加恐怖片似的。我感到浑身冰冷，冷汗却湿透了后背。直到最后，当我发现自己退无可退、后背抵住了墙壁时，我猛地一惊。
Jane 哥紧逼过来，直到我们之间只剩下几英寸的距离。我的呼吸一片混乱。在这种神智涣散的时刻，我仍然知道我或许可以推开他然后逃跑。但头脑中那个更理智的声音清晰地对我说，那样做愚蠢至极，无异于自杀。
砰！
他粗壮的左手拍在我身侧墙壁上的声音让我浑身一震。此刻 Jane 哥的脸上和眼神里没有一丝戏谑。他生气了，生气到可怕的程度。
就在那一瞬间，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淡淡地浮现在他脸上。
“到底是怎么回事？”
“……”
“可以告诉哥。”
那双黑眸中的光芒锐利。
“Jane 知道的，Jane 问什么，哥都回答了。”
“Jane 哥……”
“嗯？”
我深吸一口气，喊出了脑海中轰鸣的第一个句子：
“你是在跟踪 Jane 吗？”
他微微歪头，调整了一下看我的角度。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回答：
“……不是。”
那我怎么知道他不是又在撒谎？毕竟他对我撒了所有的谎。
“……哼。”
“什么？”高个子反问。
“撒谎……Jane 说 Jane 哥在撒谎！”
我用双臂全力推他的胸膛，迫使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我稳住心神，心想我为什么要这么怕他？我又没有做错事。错的是他，该害怕的是他。他不能这样搞得我像个犯人。
“撒什么谎？”他以惊人的速度稳住身形，反而再次向我逼近，目光锐利得仿佛充满了情绪的蓝色火焰。蓝色的火焰……比红色的火焰更炽热。
“哥对 Jane 撒了什么谎？”他再次提高了声音。
“所有事！Jane 哥对所有事都撒谎！你难道还需要问撒了什么谎吗？不如想想有什么事是你没撒谎的！”
“Jane 你到底在说什么？”
“……Jane 哥二十七岁了！”
“……”
我大声嘶吼，身体都弓了起来。这是我唯一一次看到 Jane 哥因为震惊而瞳孔放大。但那只是一瞬间……真的只是一瞬间。
“哥都二十七岁了，名字是 Jane Patrick……真是胡说八道！”我再也忍不住，将所有事情都爆发出来。“但哥却告诉 Jane 你是泰国人！而且你大二时根本没有恋人！”
“……”
“你说你妈妈是家庭主妇，爸爸以前在鞋厂工作，现在做运输公司。可是你戴着一块四百二十万泰铢的劳力士！你自己有多少辆车，我坐过和没坐过的都算不清！你告诉我的事里，到底有多少是真的？”
“Jane……”
“真诚不是恋人之间最基本的东西吗？！”我不给他解释的机会。“既然你什么都骗 Jane，Jane 还能相信你什么？如果你还这样骗 Jane，我们怎么可能相爱？有些事 Jane 甚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撒谎。Jane 再也没法信任你了。”
话语像火山喷发的炽热岩浆一样从我口中倾泻而出。
“Phudit 也好，Dan 哥也好，还有其他人都告诉 Jane，Jane 哥不是 Jane 想的那样。但 Jane 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他仍然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仿佛在等我先说我。我决定快速结束这场情绪爆发。
“Jane 觉得我们还是别谈了。Jane 受不了这种事。哥别再玩弄 Jane 的感情了。”
“Jane……Jane！”
我快步跑向旁边的楼梯，另一个人紧追不舍。于是我加快脚步想甩掉他，但又一次被那个高个子拽住，按在墙上。这次，Jane 哥用双臂和身体牢牢地将我禁锢住，让我几乎动弹不得。
我瞪着高个子的眼睛。不，我不怕他，因为我没有错。
“Jane 哥，放开。”
“不。”
“放开 Jane，现在！”
“Jane 你先听哥说！”
他大声吼叫，声音在空旷中回荡，迫使我安静下来。
Jane 哥的表情很严肃，不像最初那样因极度愤怒且认为我完全错了而显得恐怖骇人。他大概完全没料到我会发现他的秘密，发现他藏在华丽面具下的任何东西。
此刻，钥匙主人的明亮眼眸稍微平静了一些，但那双眼睛里仍闪烁着细微的火花。周围一片寂静，我能听到他长长的呼吸声，仿佛对方正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怒火。然后，他开口了，语气像是经过深思熟虑：
“哥说过，Jane 认识哥，Jane 就应该最清楚哥是什么样的人。一直以来，我们比任何人都亲近。为什么 Jane 宁愿相信别人，也不相信哥？！”
他在最后一句爆发出来。我几乎不假思索地立刻回答了这个问题：
“因为你说的没有一件事是真的！”
“哥没有骗过 Jane！一次都没有！”
“什么意思？那你那个长长的真名是什么？Jane 亲眼看到你出生在 1994 年！Jane 亲眼看到了你的美国身份证！不是谁传话告诉我的！”
他忍耐地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语速很快地说道：
“哥确实不是混血儿，但哥是四分之一混血！”
“那你非要等到事情变成这样才告诉 Jane 吗？！当时 Jane 问你的时候直接说会死吗？！”
“Jane！Jane 只问了哥是不是混血儿！哥说不是，哥一个字都没骗你！”
“你说你是泰国人！”
“哥说的是‘泰国人就不能叫 Jane 吗？’，哥没说过我自己是泰国人！而且那真的就只是 Jane，不是任何缩写。Jane Patrick 是两个连在一起的真名，就像有的女孩叫 Rose Mary，Rose 也不是 Rosanne 或什么的缩写！”
我气得七窍生烟。这个男人真是难以置信！
“关于哥的家庭，哥也没骗你。他们在美国相遇，那时妈妈去那里读硕士。爸爸是泰美混血，同样在美国出生长大。妈妈是纯泰国人。他们在哥小学时就离婚了，哥一直跟着爸爸，最近几年才搬来泰国和妈妈一起住。爸爸以前在鞋厂工作，现在做运输公司……这也是真的。”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因为我知道事情绝不止这些。
……难怪那时候我问他回泰国适应困难吗，他只是笑了笑没回答。因为他根本没在泰国生活过。那不是因为“回来”而适应，而是因为“来到”一个新地方而适应。
我们就这样对视着。Jane 哥大概明白，我不会因为这样片面的解释就轻易平息怒火。他忍耐地吸了口气，然后不情愿地继续说：
“爸爸曾是男鞋品牌 CHUCK TARRY 的 CEO，但现在退居为股东之一。现在他大部分时间都投入在 Palakorn Trade Express 运输公司上。”
这次轮到我倒吸一口凉气，愤怒的热气让我几乎要膨胀成气球。他父亲是 Chuck Tarry Palakorn 先生，世界级的富豪、极具影响力的商人之一。而他竟然连提都没跟我提过？！
Chuck Palakorn 先生因在 1983 年成功将男鞋品牌推向市场而闻名，并于 1990 年上市，随后在 2010 年转向物流业务，引起了不小的关注。
是的，他父亲确实在鞋厂和运输公司工作，他是老板！
“妈妈名是 Sukalana，是 Thaweegiat 家族……”
我几乎要疯了，脸庞再次因愤怒而涨红。这是那些政治家的著名姓氏！我甚至在电视上见过他母亲。
“妈妈没做什么工作，如果不参加家族社交活动，大部分时间就在家。所以哥说是家庭主妇……”
“Jane 哥你是想说，是 Jane 自己从你的回答里误解了吗？！你觉得你的话是清晰还是模糊，以你的头脑自己想想也该知道！”
“哥道歉……”
“把那些都堆在一边吧！”
我像开水壶一样沸腾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竟然不把这些称为欺骗。是的，他没有对我撒过一句谎，但他用话术轻易地误导了对话者，这更让人大火。
“Jane……哥真的很抱歉。但从我们认识到现在这一刻，哥从来没有骗过 Jane 任何事……”
“没撒谎，但是隐瞒！话没说全！那你说你二十七岁，而且大二时有过恋人又是怎么回事？！Jane 和 Dan 哥聊过了，Dan 哥说你在大学里从来没有过恋人！你告诉 Jane 的是什么？解释一下！”
Jane 哥右手“砰”地一声拍在墙上，侧过脸用英语低声咒骂了一句，然后转回头，以最大的努力保持冷静继续解释：
“是的，哥二十七岁了……”
“为什么？！”
“因为哥大四时从哈佛退学了。”
“……”
“哥二十四岁时来这里重新开始读本科。哥大二时有过恋人……是指大二在哈佛读书的时候，不是在这个大学大二的时候。”
“……”
“而且按照美国的学制，要读法学院必须先有一个本科学位。哥二十岁时就已经拿到了，是心理学学位。”
“哥没有在有过恋人这件事上撒谎。只是那不是在这里的大二而已。”
高个子抬起右手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总之哥道歉。是哥自己没说清楚，是哥的话误导了 Jane，让你误解了。”
“为什么……你为什么从世界上最好的大学退学……”
我震惊地看着他，像看到有人当场生了个鸡蛋，甚至顾不上他前任的事了。诚然，我们的大学是泰国顶尖的大学，排在世界百强之内，但它根本无法与哈佛这样的一流大学相提并论。
……我就说嘛，像他那样的头脑，肯定经历过比这大得多的事情。
我就知道！
更何况，他二十岁就拿到了第一个学士学位，也就是我现在的年纪。
Jane 哥咬着嘴唇，闭着眼睛，面对我的问题，最终睁开了眼，回答道：
“因为那不适合。我曾经在哈佛读法律，读到大四时，我意识到那不是我该走的路。我不想成为律师、检察官，或者从事任何那一行的工作。而决定来泰国，是因为妈妈请求我。我一生都跟着爸爸，我想也该和妈妈一起生活一段时间了。虽然实际上我们大多数时候也不常见面，但我有机会时也能帮上 Thaweegiat 家族亲戚们的忙。”
“但那是哈佛啊，Jane 哥！”
“那又怎样？”
“你肯定是疯了……”我惊愕不已，甚至忘了自己还在生他的气。
“好了，我都说完了。现在 Jane 能冷静下来，好好跟我谈谈了吗？”
知道了所有事情后，我确实冷静了很多。实际上，这可能是因为被他从世界排名第一的大学退学这件事震惊过度了。他为什么这么晚才发现？到最后一年了才意识到自己不喜欢法律。这真是荒谬绝伦……
“……那你为什么不忍一忍读完呢？就剩一点点了，都大四了啊。”
“那太折磨人了。那时候真的就是不想再忍了。”
“那你为什么不重新考哈佛呢？换到商学院去读。为什么要来泰国重新读……”
“我说了，我是来和妈妈一起生活的。如果我父母在一起，我也不会来。”
哦，对。
他告诉我的事情，一次性解答了我心中所有的疑问。
说起来，他是个多么孝顺的儿子啊……就因为妈妈请求，就来这里和妈妈一起生活，即使他必须适应全新的生活方式。
“而且，第一个学士学位也是在哈佛读的，已经腻了，换个环境也没什么不好。”
“那为什么不直接去读商科硕士呢？为什么要再读一个本科？”我觉得自己问题没完没了，因为这一切都太可疑了。
“硕士读得太快了，我想读久一点。我喜欢学习。”
嗯，不奇怪，毕竟是学霸。
“而且我也想体验一下泰国大学生的生活，研究研究新社会，挺有趣的。如果读硕士，就体验不到这些了。”
“那你爸爸和谁在一起？Chuck 先生没有再婚吗？”
“恋人很多。”
“哇哦……”
“说实话，做到他那个位置，不会孤单的。总有一天，我可能还是得回美国住，不然就只能两边跑，不可能完全丢下一边不管。”
“嗯。”我点点头。“那你为什么要隐瞒这些事呢？为什么要把自己的生活搞得像个天大的秘密？说什么都不说全。”
Jane 哥看着我，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认真：
“那我为什么要把自己的私事到处宣扬给每个人知道？我的私生活就像内裤，我们有必要告诉别人自己内裤是什么颜色吗？”
“……”
真是一针见血。他说得完全正确。
“关于年龄，在泰国，人们太看重辈分这些无聊的东西了。如果我大一就告诉别人我出生在 94 年，那我肯定会成为焦点，学长们也会觉得不自在。没必要到处宣扬。而且我也不在乎别人仅仅因为我年纪大就尊重我。如果我在美国，我不介意告诉别人我二十四岁读大一。三十岁才开始读书的人都有。但在泰国，情况不是这样。”
这又是事实。
我清了清嗓子，不肯轻易让步，于是看着他问：
“但 Jane 是和你交往的人啊。我们未来会成为恋人。你怎么能让 Jane 知道的和其他人一样多？”
“……哥道歉。我有点习惯了保守秘密，尤其是关于家庭的事。我不喜欢告诉别人我的家境，除非必要，因为那会让别人看我们的眼光改变，对待我们的方式改变。”
“……”
“而且，即使是现在的 Jane，你对哥的感觉也变了。”
他说得对……
“但那又怎样？Jane 只是震惊而已，但这根本不影响喜欢的感情。Jane 不会因为你是富家子弟就爱你更多，就像不会因为你是个退学生就不再喜欢你一样。而且我告诉你，如果你不想让人对你起疑，你就得改掉这种生活方式。不然谁都会起疑心。说爸爸在鞋厂工作，现在转做运输公司，妈妈只是家庭主妇？疯了吗？人家只会更怀疑。搞不好会以为你是抢劫犯、小偷，或者从事非法工作才能过上这种生活。”
他叹了口气，勉强点了点头，想结束这个话题，因为不想再和我争论了。
“嗯嗯，是哥错了。”
“知道错了就好！”
“那我们两个说好了，还会继续交往，对吗？”
我举起右手挠了挠头，目光越过他看向后面黑暗的草坪，但还是点了点头……
知道一切后，我感到轻松了许多。心又膨胀起来，像刚出炉的舒芙蕾芝士蛋糕。仔细想想……Jane 哥确实没有骗我……我可能确实有点过度敏感了。但现在他把一切都解释清楚了，我也没什么好纠结的了。
Jane 哥终于露出了淡淡的微笑。他用右手按着我的头，我差点脸朝下摔倒在地。
“哎哟哟，Jane 哥，！”
“以后有什么事，先来问哥好不好？憋着不沟通像什么样子。”
“Jane 问了呀！我们上社交舞课的时候！是你自己有问题！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好好解释清楚？这是你的错，你不知道吗？刚才不还说自己错了。”
他终于松开了还在抱怨的我。我好像听到他叹了口气，然后才开口：
“……Jane 躲着哥，哥真的很伤心。”
“伤心什么，更生气才对吧？刚才那么吓人。”
“真的很伤心，比生气多得多，心都碎了。”
“有那么严重……”
因为害羞，我只能说出这些。我抬手揉了揉脸，然后 Jane 哥说的话让我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
“嗯，都睡不着觉了。不是说了嘛，哥很喜欢 Jane。”
“够了……”
“这让哥想到，那时候哥躲着 Jane，Jane 肯定也是这么难受吧。”
“嗯……知道了也好，就当是互相还债了。”
“不要了，受不了，心都要碎了。”
我低下头，用脚蹭着石地板，如果那是沙子，肯定已经蹭出个深坑了。然后一抬头，就撞上了那双让我心潮澎湃的眼睛。那双带着嗔怪意味……却又清晰表达着多么需要我的眼睛。
“干嘛，别这样看着我。”我嘴硬道。
“就想看，不行吗？好久没看了。”
“看什么看。”
“看那个说要和我分手的人。”
“神、神经病！不是说不分手了吗！那时候是在生气啦……”
“二十七岁了，不想再重新开始了。”
“……够了。”
“不想再重新开始了”这句话，让我心里涌起一阵奇异的悸动。它让我觉得自己很特别，仿佛我拥有了他，这个近乎完美的男人。
其实我也挺喜欢的，年纪大很多的男人。有种……不是爸爸的那种，而是那种“大叔”的感觉，温暖得要命。
“哥说的是真的。要找到一个方方面面都合心意的人很难，年纪越大想得越多。”
“老男人……”
我羞得满脸通红，热辐射都要出来了。Jane 哥对我这么叫他没说什么，那张英俊的脸上反而露出了淡淡的微笑，然后他伸出手。
“不会再躲着哥了，对吧？”
“嗯。”
“那去吃饭吧。”
我点点头，然后握住了他的手。我们走向停车场时，我看着我们握在一起的手，心怦怦直跳，因为我们从来没有这样牵着手走过路。
我从来没想过，真的会有这样一天……握着一个人的手，然后永远不想放开。
“Jane 哥，嗯……”
当他把我推倒在铺着深蓝色床单的床上，用力吻住我的嘴唇时，我闭上了眼睛。我这是又自投罗网了吗？但 Jane 哥保证过不会做什么的。该死，真不敢相信。
“Jane 哥……你不是说不会对 Jane 做什么吗……”当他吻上我的颈窝时，我声音微弱地说，被他触碰过的地方都感到一阵阵酥麻。
“是没做什么啊……”
没做什么才怪！扣子都快被解光了！
“Jane 哥……Jane 说了还没准备好……”
“但 Jane 的身体已经准备好了哦。”
“别这样诱惑强迫 Jane……”
“唉……Jane 啊。”
哎呀，又是“Jane 啊”！
每次听到这个，我的心就一阵酥软，像阳光下的冰块一样融化。等我再次回过神来，我和 Jane 哥都已一丝不挂。当他含住我右边乳尖吮吸，同时大手揉捏把玩着另一边时，我呻吟出声。冰冷的钥匙吊坠沿着我的腹部滑动。如果他真的要对我做什么，我知道我根本无法逃避或反抗。但我只能希望 Jane 哥不会伤透我的心，希望他是个有足够诚信的男人。
Jane 哥的吻从我的胸膛一路向上，来到颈窝。然后他撑起身，与我对视。他张开嘴，伸出舌头，有什么东西从他嘴里掉了下来。那画面性感得让我心跳加速。
……钥匙吊坠……
他怎么做到的？什么时候从哪里变出来的？魔术吗？粗壮的手将项链戴在我裸露的脖子上，钥匙吊坠在我赤裸的胸膛上滚动。然后 Jane 哥低头轻轻吻了它一下。我又羞又感动，心潮澎湃，无法形容此刻的感受。
流遍全身的悸动是另一种明显的感觉。他给我配了对……这意味着他真的对我敞开心扉了，对吗？他对我们的事是认真的，对吗……
高挑的身影在昏暗中微笑。
“早就想给你了，但一直被躲着。”
修长的手指拿起我戴着的钥匙，插进了他自己的钥匙孔里。当它们完美地锁在一起时，发出了轻微的“咔哒”声。此刻，Jane 哥的脸离我只有咫尺之遥，我甚至能看到他睫毛的排列……因为他不是混血儿，只是四分之一混血，而且他体内的泰国血统比美国血统多，所以我从未觉得他像西方人。但此刻我们如此靠近，我才看到他颧骨上方淡淡的雀斑，看到他比一般亚洲男性更挺直漂亮的鼻子，看到西方人那种深邃的眼窝，浓密的眉毛，以及像刷了睫毛膏一样漂亮上翘的睫毛。
他是东西方艺术最完美的结合体。
“来做 Jane 大哥的 Jane 小弟吧，永远都是。”
“……”
“好吗？”
我笑着用力点头，眼中涌出清澈的泪水，因为内心充满了感动。
我爱他。
我爱 Jane 哥。
一个极其温柔的吻再次轻轻落在我的唇上，然后变成了被爱火点燃的热吻，最终化为被情欲之火撩拨的激吻。我们两人的手都各司其职，毫不懈怠。
那一夜……我们互相帮助，而钥匙和钥匙孔整夜都没有分开……
我们还没有发生关系。我还是纯洁的。
真的，对着菩提树发誓。
Jane 哥真的信守了承诺。他还说，他不能保证下次还能这样忍耐。这算是警告我了。我当然为他的话感到不小的震动。心想一定要避免在封闭的、别人看不到的房间里独处。但即便如此，也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因为仅仅是“帮助”……我觉得我已经有点上瘾了……
要不要从“震动”变成“战斗”呢？
人类相爱时，渴望触摸、探索彼此的身体，这是很自然的。我又不是什么圣人，被他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当然容易上瘾。而且他的技巧实在令人印象深刻，尽管还没到那一步。说真的，我也害怕他会厌倦我。会不会厌倦我现在只能给他这些，因为年龄……以及他在美国那样自由的国家长大，肯定经历过比像我这样的“幼儿园小朋友”更刺激的事情。
“又怎么了？干嘛那样低着头坐着？”
“嗯？”
“Jane 从我们一起吃早饭到现在快下车了，一直这么安静。有什么事吗？”
“哦，就是……在看自己的身材啦。”
Jane 哥扬起右眉，趁着红灯转头看我，脸上带着不解的表情。
“看它干嘛？”
“就……不知道，突然想到的。”
Jane 哥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然后拿起 iPhone，在 Apple Music 里切换歌曲。国际流行音乐从车载音响中流出，轻柔地为旅途伴奏。但突然，是我自己开口问道：
“Jane 哥觉得 Jane 需要减肥吗？”
他转过头看我，锐利的目光从头到脚扫视，让我莫名地害羞起来。他的眼神让我感觉全身一阵悸动。
“为什么这么问？现在这样很好啊。”
“是吗……你不觉得有点胖吗？”
“不觉得。我觉得泰国人太迷恋瘦了。”
“嗯，确实。”这个国家崇尚瘦，卖出来的均码衣服小得像狗衣服，根本没给正常身材的人留空间。
“像 Jane 这样的，在美国算是小个子男生。”
哈，在泰国也是小个子啦！
“小是小，但 Jane 不苗条啊。就是身材不单薄，哥你懂吗？像你和 Gap 那样，就是苗条型，尤其你还健身增肌，就特别匀称。”
Jane 哥身材超好，看起来瘦，但胸肌手臂线条都很漂亮。我见过他的六块腹肌两次了，印象深刻过头了……
“我懂。但哥也不觉得 Jane 的身材有什么问题啊。如果现在对自己满意，那就什么都不用做。除非 Jane 对自己不满意。像哥，哥以前也觉得自己太瘦了，所以才去练器械，而且哥也喜欢现在的自己。”
“但很多人都说 Jane 有点胖呢。Jane 就在想，嗯……减肥也不错。”
Jane 哥边变道边皱起眉头。
“说这话的人是谁啊？这样就算胖了？哥觉得非常正常。”
“正常，意思就是不瘦，对吧？看来 Jane 这次真得减肥了。”
“那 Jane 想瘦下来干嘛呢？”
“……不知道，可能穿衣服会更好看吧？会更自信一点。”
其实就是为了在你眼里更好看啦……
“如果 Jane 要减，那应该是因为 Jane 自己想减，而不是因为有人说 Jane 胖。我们为了满足别人的期望而跑，永远也跑不到头的。”Jane 哥说道。他的话重重地击中了我的心。太对了……如果我们要做什么，应该是为了自己，因为我们喜欢看到自己变成那样，而不是为了别人。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还是因为 Jane 哥是完全成熟的大人，而我只是个青少年？他经历得更多，所以思维体系比我完善得多。
“但如果你问哥，不用减。有点肉挺好的，再胖点都没问题。”
但我非但没有安心，反而更紧张了。
“意思是，对你来说，你觉得 Jane 还是太瘦了？”
“不是，今天 Jane 怎么老逼问我啊？哥没觉得 Jane 瘦或胖，都说了很正常。”
“可你说了‘再胖点都没问题’，意思是你希望更胖点？是不是觉得 Jane 现在对你来说肉不够？是这样吗？”
“就当是‘刚刚好’了，这样行吗？”
“厚脸皮！”
“哎呀。”Jane 哥转头看我涨红的脸颊，他微笑着。“不过我们今天聊的这些，全都指向床上的事哦。”
“才没有！”
我矢口否认，尽管心里想的全是那方面的事。Jane 哥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现在这样就已经好得不得了了。”
他的话让我感到一阵温暖。然后他双手放回方向盘继续开车。我偷偷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真平啊……”
“当然平了，要是不平才奇怪呢。我们是男人啊。”
“知道啦……”
“怎么了？Jane 想要大胸吗？”
“神经病！”
“哎呀，是你自己说得奇怪嘛。”
“不想要大胸。Jane 喜欢自己，一点都不想变成女人。”
“哥也这么觉得。”
“那 Jane 哥你呢？”
“哥想要大胸吗？不，谢谢。”
“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你喜欢……大胸的女人吗？”
“……”
“……”
沉默了好几分钟，直到 Jane 哥变道，把车停在路边。
我转头看他，发现他正用一种了然的目光看着我，就像大人看小孩的眼神，那眼神表明他已经明白我为什么突然为这种事烦恼了。我只能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
“哥喜欢 Jane，这样够不够？”
……这人的眼睛又在说什么啊！
“喜欢 Jane 的身材，喜欢 Jane 的脸，喜欢 Jane 的头发，喜欢 Jane 的一切。”
我只能抿着嘴，不让笑容泄露出来。
“再说了，胸嘛，不管多大，能含住的也就是乳头那一点而已。”
“Jane 哥！！”
我被这句硬核的话惊得瞪大了眼睛，感觉自己快变成烤虾一样红了。内心真想大声尖叫，或者在地上打滚。但说出这种下流话还脸不红心不跳的家伙，反而笑得眼睛都弯了。
“就这样，别纠结了。”
“你怎么是这样的人啊……”
“什么样的人？”
是个让人心动的人！
“就是那种看起来经验丰富的人。”
“不丰富啦，很正常。倒是 Jane 你不正常，这么纯洁。”
“嗯嗯。”
“不过哥很高兴，能落到哥手里。”
神经病啊!!
光是说说我就害羞了，还边说边那样闪闪发光地看着我，更害羞了啦！
说话的人自己笑了起来，然后又拿起手机，划拉了几下，放下，重新发动了车子。
“Jane。”
“又怎么了？”
“听听这首歌吧，老歌了，但很好听。”
Oh, her eyes, her eyes make the stars look like they're not shinin'
Her hair, her hair falls perfectly without her trying
She's so beautiful and I tell her everyday
(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明亮得让天上的星星都仿佛失去了光芒
她的头发，她的头发，完美地披散着，无需任何修饰
她如此美丽，我每天都这样告诉她)
Yeah, I know, I know when I compliment her she won't believe me
And it's so, it's so sad to think that she does't see what I see
But every time she asks me "Do I look okay?"
I say
(是的，我知道，我知道当我赞美她时，她不会相信我
而且这太，太让人难过了，想到她看不到我所看到的美丽
但每次她问我“我看起来还好吗？”
我都会说)
When I see your face
There's not a thing that I would change
'Cause you're amazing
Just the way you are
And when you smile
The whole world stops and stares for a while
'Cause
And when you smile
The whole world stops and stares for a while
'Cause girl you're amazing
Just the way you are
(每次我凝视你的脸庞，
没有任何一点我想要改变。
因为你如此完美，
就做你自己原本的模样。
当你展露笑颜，
整个世界都仿佛为你暂停片刻。
因为你如此完美，
在每一个属于你的细节里。)
呼……
……羞死人了啊啊啊啊啊！
“好了，到教学楼了。下课记得发消息，等下我来接你。”
“嗯，那我走了。”我说道，脸颊依然因害羞和幸福而泛红，感觉整颗心都膨胀得快要溢出胸膛。
我刚解开安全带准备开门下车，却被他捏了一下右脸颊，动作一顿。
“别想太多。Jane 的身材是最好的，现在这样就已经性感得不行了。”
他微笑着，嘴角弯起漂亮的弧度。
“太夸张了啦！”
我说过的吧，我真的很爱这个微笑的弧度。
“不用害羞，是真的很好。”
“好啦好啦，够了，我去上课了。”
我拍开他还捏着我脸颊的手，下车后，朝那个正开车掉头离去的人挥了挥手，心中满是幸福。今天早上八点到十点我有化妆课。Jane 哥从家里接我过来。说实话，有人这样照顾着真的很好，省了很多事。可以说是我们互相照顾吧。
我看了一眼 iPhone 屏幕上的时间。我来得太早了，才七点半。我找了个座位坐下，然后给“那帮家伙”发 Line 消息。天哪，还没一个人到学校。像 Phudit 那种贪睡大王肯定还没醒。Gap 说他正在上厕所。Namsom 和 Cherry 完全不见踪影。那两个家伙，不是在化妆就是在开车。至于 Jane 哥，大概已经掉头回公寓了吧。早知道让他下车陪我等等就好了。
朋友们还没到，我就戴上耳机听歌，一边开始写第二篇论文的草稿大纲。突然，有人在我对面坐了下来。
我抬起头。
“啊……”
我认得她的脸，但不太确定名字。我们虽然是同届，但几乎没说过话。感觉她名字好像也是以 J 开头……叫什么来着？但肯定不是 Jane。
“小 Jane。”
“啊！怎么了？”
我微微一惊，因为她先开口叫了我。然后我摘下耳机，表示会认真听她说话。
“就是……小 Jane 还记得我吗？前几天我借过笔记给你复印……”
“记得啊，是 Jui 吧？不过 Jui 有什么事需要 Jane 帮忙吗？”
我想起来了，她叫 Pui。
“小 Jane，我听说你和 Jane 哥很熟，是吗？……就是那个大四的 Jane 哥。”
“……”
我没有回答，只是慢慢点了点头，心跳开始加速，脑子里闪过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Jui 和 Jane 哥有什么事吗？好吧，她这么问，应该还不知道我和 Jane 哥已经交往了（其实才交往两天）。应该不是要我转交什么东西给 Jane 哥吧？或者是要我帮忙传情书，就像上次 Namsom 那样？要是我真帮了，这次肯定要大吵一架。上次 Jane 哥就气得要死。
“呃，Jui 有什么事要……”
“拜托你去告诉 Jane 哥，别再对我做什么了。我为逃跑的事道歉。今晚十点，我会在 B 停车场等他……如果 Jane 哥想改时间或者别的什么，只要别再屏蔽我的号码，打电话给我就行。这次我不会再逃了。无论要求我做什么，我都会照做，什么都行。”
“……”
Jui 语无伦次、充满恐惧的声音让我说不出话来。然后她抓住我的手臂，仿佛那是救命的稻草，眼中开始盈满泪水。她低着头，声音颤抖地说着，眼泪滴落在我的手臂上。
“求你了，小 Jane，帮我去告诉 Jane 哥吧。我求你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眼前这个同届同学低头哭泣、仿佛心碎的样子，让我不知所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