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大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道，这是医院特有的气息。 “婷婷啊，不是二姨心狠。你妈这病是个无底洞，就算现在进了ICU，那也就是烧钱续命。咱们都是普通人家，哪有那个金山银山往里填啊？” “是啊，婷婷。你表哥刚买了房，还要还贷，大舅这边实在是拿不出钱来。你也别太执着了，让你妈走得体面点，也是尽孝。” 急诊抢救室门口，几个穿着朴素的中年男女正围着吴婷，七嘴八舌地劝说着。 吴婷坐在冰冷的塑料长椅上，双手死死地绞在一起，指关节泛白。 她低着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砸在有些磨损的牛仔裤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我不放弃……” 吴婷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要救。那是我妈啊……我就这么一个亲人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 刘秀梅有些急了，声音拔高了几度，引得周围的路人纷纷侧目，“医生都说了，尿毒症晚期并发心衰，这一进去就是几万块，后续透析换肾更是天文数字。你一个月卖衣服才挣几个钱？把你卖了都不够！难道你要为了给你妈治病，去借高利贷？去当坐台小姐？” 吴婷猛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和愤怒。 “二姨！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我说的是实话！”刘秀梅撇了撇嘴，“咱们老吴家就你这一根独苗，你还没嫁人呢，背上一身债，以后谁敢娶你？”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开了。 一个戴着口罩的医生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叠单子，神情冷漠而疲惫。 “谁是刘秀兰的家属？” “我是！我是她女儿！”吴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 医生看了一眼这个满脸泪痕的姑娘，叹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病人情况暂时稳定住了，但必须马上进ICU进行血液透析和抗心衰治疗。你们赶紧去交费。先交三万押金。” 医生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最好多准备点，这病烧钱，后续每天的费用都在五千以上。如果没钱……建议趁早转回县医院保守治疗。” 她颤抖着手打开包，翻出所有的银行卡和现金。 两万三千。 这是她所有的积蓄，加上刚刚找朋友借的几千块。 “医生，能不能……能不能先通融一下？”吴婷抓着医生的袖子，几乎要跪下来，“我这就去筹钱！我肯定能筹到的！求求您先救救我妈！” 医生皱了皱眉，抽回袖子：“姑娘，我也想救人，但医院有医院的规定。你还是赶紧想办法吧。” 说完，医生转身要走。 周围的亲戚们面面相觑，一个个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生怕吴婷开口借钱。 刘秀梅叹了口气，走上前拍了拍吴婷的肩膀：“婷婷，听二姨一句劝，算了吧。这就是命……” “我不信命！” 吴婷猛地甩开刘秀梅的手，绝望地喊道。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群，在走廊里响了起来。 “医生，单子给我。” 众人一愣，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白色T恤、背着帆布包的年轻男人大步走来。 “小北……” 吴婷看到来人，原本还在强撑的坚强瞬间崩塌，眼泪决堤般涌了出来。 林北走到吴婷身边，没有多说什么废话，只是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姐，我说过，天塌不下来。” 林北从吴婷手里拿过那叠住院单，转身看向那个医生。 “在哪交费？” 医生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眼林北。 这小伙子穿得普普通通，那个帆布包看着都有点起球了，不像是有钱人的样子。 “在那边窗口。”医生指了指不远处的收费处，“不过我提醒你，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光押金就得三万，后续……” “知道了。” 林北打断了医生的话，拿着单子径直走向收费窗口。 刘秀梅和几个亲戚对视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不屑。 “这谁啊？婷婷的男朋友？” “看着像个打工的，能有钱？” “哼，现在的年轻人，就喜欢打肿脸充胖子。三万块，他拿得出来吗？” 刘秀梅双手抱臂，跟了上去。她倒要看看，这个穷小子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收费窗口前。 里面的工作人员头也不抬地接过单子，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刘秀兰是吧？ICU押金三万。现金还是刷卡？” “刷卡。” 林北从兜里掏出手机，调出付款码。 “等一下。” 林北突然开口。 工作人员停下动作，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钱不够？” 身后的刘秀梅发出一声嗤笑：“我就说吧，装什么大尾巴狼……” 林北没有理会身后的噪音，他看着工作人员，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菜市场买两斤白菜。 “三万太麻烦了，每天还得补交。” 林北把手机往窗口感应区一贴。 “刷二十万。” “多退少补，省得医生总催。” 窗口里的工作人员手抖了一下。她猛地抬头，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几十块钱T恤的年轻人。 “多……多少？” “二十万。”林北重复了一遍，“不够吗？不够再刷。” “够！够了！” 工作人员回过神来，连忙操作。 “滴！” 清脆的支付成功提示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打印机开始工作，滋滋滋地吐出一张长长的收据。 刘秀梅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二十万！ 这小子眼都不眨就刷了二十万！ 那是她那个开超市的老公五年的纯利润啊！ “那什么……婷婷啊。”刘秀梅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尴尬中带着一丝讨好，“这小伙子……真是年少有为啊。” 几人开始明里暗里打听吴婷和林北的关系。 林北转头一笑："几位叔叔阿姨，我看钱可能还不够，谁能借点儿？" 几个亲戚像是被烫了脚一样，灰溜溜地散了。 走廊里终于清静了。 林北走到吴婷面前，蹲下身子，视线与她平齐。 “姐，没事了。” 林北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有些笨拙地帮她擦去脸上的泪痕。 “钱是王八蛋，没了咱再赚。只要阿姨能好起来，花多少都值。” 吴婷看着眼前这个大男孩。 就在昨天，他还为了省两块钱公交费跟她抱怨。 就在刚才，他还为了那套江景房的首付兴奋得像个孩子。 她知道那二十万意味着什么。 那是他的梦想。 是他给师父安家的钱。 “小北……”吴婷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林北的脖子，嚎啕大哭，“那是你买房的钱啊……你个傻子……你怎么这么傻啊……” 林北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他没有挣扎，只是轻轻拍着吴婷颤抖的后背。 “房只是个住的地方。” 林北轻声说道，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孩。 “有家人的地方，才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