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哼着小曲儿回到技师休息室的时候，张胖子正趴在门口，像只等待投喂的哈士奇。 见到林北全须全尾地回来，连根头发丝都没乱，张胖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北哥！你活着出来了？”张胖子冲上来，上下其手地检查林北的胳膊腿儿，“女魔头没把你怎么样吧？有没有让你签什么卖身契？或者是把你大卸八块？” “去去去，把你的猪蹄拿开。”林北嫌弃地拍开张胖子的手，从兜里掏出那个随身携带的小本本，美滋滋地在上面记了一笔。 “怎么样？苏总找你干啥？”周围几个没上钟的技师也凑了过来，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林北合上本子，整理了一下衣领，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也没啥，就是苏总觉得身体欠佳，让我上去给她做个私密调理。” “嘶——” 休息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私密调理？ 那可是苏清河啊！海城出了名的冰山女总裁，平日里连个笑脸都没有，居然让林北做私密调理？ “北哥，你牛！”张胖子竖起大拇指，眼神里充满了对强者的崇拜，“那……苏总给钱了吗？” “废话！”林北白了他一眼，“我是那种白干活的人吗？双倍钟点费，外加精神损失费，现结！” 众人面面相觑，眼神复杂。 “行了，别在那瞎琢磨了。”林北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大手一挥，“五点了，干饭！” 水云间的员工食堂在负一楼。 正值饭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大锅菜、洗洁精和陈年油烟的独特味道。对于在这里工作的人来说，这就是生活的味道。 人声鼎沸，餐盘碰撞的叮当声此起彼伏。 林北手里端着一个不锈钢餐盘，排在队伍的中间，眼神却死死盯着窗口里那盆色泽红亮的红烧肉。 那肉炖得软烂，肥瘦相间。 “阿姨，来份红烧肉。” 林北把餐盘递过去，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多给点汤，拌饭香。” 打饭的刘阿姨戴着白口罩，手里的铁勺在红烧肉盆里精准地一抄，满满一勺肉眼看就要落入林北的盘中。 然而，就在勺子离开盆沿的瞬间，刘阿姨的手腕突然患上了“帕金森”。 抖。 剧烈地抖。 那一勺肉在空中经历了离心力的筛选，两块最大的五花肉遗憾地“脱队”，掉回了盆里，只剩下几块瘦小的肉丁和一大勺汤汁落在了林北的饭上。 “下一个。”刘阿姨面无表情，眼神已经飘向了林北身后。 要是换做平时，林北肯定要据理力争 但今天，林北不一样。 他现在的兜里，揣着刚进账的五万多块巨款，还有苏清河那张黑卡刷出来的七千六百块。 他是即将拥有海城江景房的男人！是站在财富门槛上的准业主！ 这种身份的人，怎么能跟食堂阿姨计较两块肉的得失？ “阿姨，等等。” 林北突然开口，声音洪亮，透着一股子暴发户的底气。 刘阿姨不耐烦地抬起头：“还要啥？后面排队呢。” 林北深吸一口气，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红烧肉旁边那个平时无人问津的“贵族菜区”。 那里躺着几只炸得金黄酥脆的大鸡腿，标价：8元/个。 平时林北看都不敢看一眼。 “再给我加个鸡腿。” 林北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要最大的那个。” 排在林北身后的张胖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林北的额头。 “北哥，你发烧了？这鸡腿八块钱一个啊！够吃两顿早饭了！” 刘阿姨也愣住了，手里的勺子悬在半空，第一次正眼打量起眼前这个平时抠门到连免费紫菜汤都要捞干货的小伙子。 “你要鸡腿？”刘阿姨确认道。 “对，鸡腿。”林北挺直了腰杆，大手一挥，将饭卡拍在读卡机上，“刷卡！” “滴——余额：291.5元。” 读卡机的声音清脆悦耳。 刘阿姨的手不抖了，稳稳地夹起一只硕大的鸡腿，甚至还贴心地淋了一勺卤汁，放在了林北的盘子里。 “小伙子，今儿这是遇见喜事了？”刘阿姨难得露出了笑脸。 “那是。”林北端起沉甸甸的餐盘，嘴角疯狂上扬，“人生大事。”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林北看着盘子里的红烧肉和那只霸气侧漏的大鸡腿，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这就叫生活。 张胖子坐在他对面，看着林北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北哥，你老实交代，是不是苏总给你封口费了？还是乔家那个大小姐看上你了？”张胖子压低声音，一脸八卦，“我刚才可看见了，你从顶层下来的时候，走路都带风。” 林北拿起筷子，夹起鸡腿狠狠咬了一口。 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鲜嫩的肉汁瞬间爆开，香气直冲天灵盖。 真香。 这就是金钱的味道。 “胖子，格局小了。”林北一边嚼着肉，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哥这是凭手艺吃饭，每一分钱都来路正，花得硬气。” “得了吧。”张胖子撇撇嘴，扒了一口白饭，“那你这突然大鱼大肉的，不过日子了？你那首付不攒了？” 听到“首付”两个字，林北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咽下嘴里的肉，放下筷子，从兜里掏出那张纸巾擦了擦嘴，然后一脸神秘地凑近张胖子。 “胖子，告诉你个秘密。” “啥？” “哥的房，有着落了。” 林北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道惊雷在张胖子耳边炸响。 张胖子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卧槽！攒够了？！” “嘘！”林北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看了一眼周围，“低调！财不外露懂不懂？” 虽然嘴上说着低调，但林北眼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他重新拿起鸡腿，慢条斯理地撕下一条肉丝，放进嘴里细细品味。 林北觉得，今天的红烧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甜。 吃饱喝足，林北靠在椅背上，发出了满足的叹息。 这就是碳水化合物带来的快乐，简单而直接。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然后熟练地打开了手机银行APP。 林北深吸一口气，感觉心跳稍微有些加速。虽然已经在心里算过无数遍了，但真要看到那个数字的时候，还是难免有些紧张。 点开小眼睛。 一串数字跳了出来。 【可用余额：1，208，543.50元】 一百二十万！ 这一刻，林北觉得手机屏幕都在发光，刺得他眼睛有点发酸。 这里面，有他在水云间没日没夜按断的手指头，有他为了省两块钱公交费走过的路，有他吃过的无数包泡面，也有……乔大小姐和苏总的慷慨解囊。 “师父，您看见了吗？” 林北在心里默念，“咱要有家了。带大落地窗，能看见江，还能听见轮船汽笛声的大房子。” 他颤抖着手指，退出了银行APP，点开了微信。 置顶的聊天框依然是【房东阿姨】。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昨天那个冷冰冰的通知上：【有人出价比你高，这周凑不齐就卖别人了。】 林北看着那行字，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昨天看这句话，是催命符。 今天看这句话，就是个笑话。 他双手飞快地在屏幕上打字，每一个拼音都敲得格外用力，仿佛要把这几年的憋屈都发泄出来。 【阿姨，合同准备好了吗？】 发送。 还没等对方回复，他又发了一条。 【钱够了。我这就过去付首付！】 虽然现在有一百二十万，但海城市中心的江景房，全款还得再奋斗几年。不过这个首付比例，已经足够拿下那套房子。 发完消息，林北把手机往桌上一扣，整个人神清气爽。 “胖子，下午帮我顶个班。” 林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工服。 “干啥去？”张胖子还在跟盘子里的最后一点菜汤较劲。 “去干件大事。” 林北抓起桌上的保温杯，那是他的标配，里面泡着枸杞和红枣。 “去把我的名字，写在房产证上。” 说完，林北头也不回地向食堂出口走去。 平时走这条路，心里想的是今天的提成有多少，那个难缠的客人会不会投诉，晚饭是吃泡椒味的还是酸菜味的泡面。 但今天，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那个位于滨江路18号的小区，那套位于16楼的房子，那个他在梦里装修过无数次的家。 “林北，出去啊？”门口的保安大叔笑着打招呼。 “嗯，出去办点事。” 林北笑着回应，笑容灿烂得让保安大叔都愣了一下。 他站在路边，没有像往常一样走向公交站，而是极其奢侈地—— 举起了手。 “出租车！” 一辆黄色的出租车在他面前停下。 林北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凉爽的后座，对着后视镜里的司机师傅，说出了那个他在心里念叨了千万遍的地址。 “师傅，去滨江花园。” “好嘞，坐稳了！” 出租车启动，汇入滚滚车流。 林北转头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手下意识地摸向胸口那个贴身口袋。 万事俱备，只欠交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