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驯养一只怪物

第76章 神降日(二)

第76章 神降日(二)

明明才重逢寥寥几个小时, 明明短暂的温存还没来得及把心捂热,明明自己刚刚看着他再度戴上那个平安锁……
明明怀中人的眼睫仍然似露珠将坠,嘴唇上还留着细小的伤口, 脉搏在自己指腹下跳动……
明明三个小时里自己抱着他,看着他的眼睛从狡黠到失神、最后又那样眷恋地凝视着自己——
结果,纪野说,他要再次冒一个九死一生的险。
“小野。”司辰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眼前人再度攥碎, “卢永宁说她从未来的你的记忆中看到,你吞噬红日留下的污染后,顺利地回到我身边……万一这只是未来的你的幻觉呢?”
纪野猛然僵住, 目光微垂。
司辰的指甲瞬间掐进掌心,刺出了四个惨白的指痕:“你其实也这么担心, 对不对?”
“一个瞬间污染全世界人类的巨型精神类污染源本就极为可怖,对于精神系异能者的伤害更是会放大上千倍, 即便你不被瞬间异化,你又要如何吞噬它引爆的所有精神类污染?你真的……回得来吗?”
司辰那张脸仍然冷硬, 深灰色的眸子却好似正在碎裂。他看着纪野,像是在看一个他拼了命想留住却永远留不住的幻影。
“我看着你重新系上平安锁时在想——我再也不会让它从你手腕掉落, 再也不会把它死死攥在掌心、对自己说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当你在我怀里哭泣时, 我是多么想把你锁在卧室里, 锁在我身边, 让你哪里都去不了,让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能够伤害你。”
司辰疲惫而悲伤地抚摸着纪野的脸颊:
“小野,我失去过你这么多次, 每一次我都恨不得……”
他的话语卡在喉间, 像是把喉管割得鲜血淋漓的砂砾:
“……你根本不知道,只有你在我身边的时候, 我才觉得自己活着。”
纪野将司辰的掌心展开,让那四个被指甲掐出来的月牙印贴着自己温热的脸颊,轻声道:
“司先生,红日之下,即便是你也不能保护我。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让我去吞噬红日留下的污染。如果我活下来了,我就能够强大到不惧怕任何污染,我就能够真正的自由。”
“如果我死了……”纪野刻意狡黠地笑了笑,“我不是在你心脏中留了一块血肉吗?没准哪一天你可以重新把我孕育出来呢?”
但他的笑容很快就难以维持,像被泪水冲散颜料的假面。可在司辰开口前,他还是轻轻捂住了司辰的嘴:
“这次的红日,正是多年前引发全球异变的红月。只不过之前红月凌空时离地球比较远,这次的距离却近到足以引发全球毁灭性的精神污染狂潮。”
“红日可能一次又一次途经地球,我就算我像鸵鸟一样躲过这一次,我能够躲过下一次吗?你能保护我这一次,难道就一定能保护我下一次吗?”
纪野回想起自己与卢永宁、喻衍交涉时,自己问“母亲”:
“那您呢?您作为精神系异能者,活过这次精神污染了吗?”
卢永宁只是微笑着看着他,许久后才说了一句:“我永远和阿衍在一起。”
喻衍“噗嗤”一笑:“那当然,我们可是共犯。”
记忆在眼前消散,纪野深深看入那双深灰色眸子:
“司先生,我爱你,但我绝不要像虫豸一样活着,我情愿……活出个‘人’样。”
他摸着司辰的脸颊,再次尝试挤出微笑来安慰司辰和自己,却笑得像一个画歪了的面具:
“你刚才说,你想把我锁在卧室里。那等我回来,你再锁,好不好?”
纪野被司辰猛地拽进怀里,他感觉到司辰的睫毛扫在自己颈窝上,滚烫的液体一滴一滴地落进他的领口,像是心头渗出的血珠。
——但司辰并没有答应。
*
前往安全局的路上电话不断,安全局已经初步确认红日材料真实性,正按照应急预案有条不紊地进行安排。
纪野好奇地瞥着安全局大屏上的倒计时、飞速穿梭的探员们手中高高垒起的资料,和司辰一起与卢永安进行作战大会的会前商讨。
纪野向卢永安解释道:“下一次红日凌空时将爆发更大规模的‘海市’。所有人的意识体都会恍惚上街,被污染之人的意识体会对其他人发动攻击,进而导致精神污染快速传染。”
“我建议,由我异变成血雾,从而同时进入大量人类的意识体,以便吞噬红日引发的污染。”
卢永安本想讥讽这个异想天开的计划,开口前表情却逐渐惊疑不定:
“等等……其实、或许还真的可行?”
“要知道,面对污染只有两种结果,一是异化,二是强化。而面对红日这种级别的精神性污染,精神系异能者要么迅速异化至死,要么异能大幅强化。”
“如果你的意志足够坚定,如果神启进化会这些年给你投喂的污染源足够多,你或许还真能扛过红日导致的基因变异、实现异能大幅增强。”
“而你的本体‘繁衍’偏偏可以融合各类污染源,你在融合‘梦魇’后又具备了在不同人类意识体中自由穿梭的能力……”
“你是真的可以在被红日初步强化后,继续通过吞噬不同人类意识世界中的污染源进一步强化自身,从而像个怪物一样无限制地成长。”
卢永安突然警觉地起身盯住司辰,一步步后退着靠近会议室大门:
“你别那么看着我,小野明显自己是愿意的,你作为安全局指挥官,难道因为他可能面临的风险,就要弃全人类于不顾?”
纪野惊讶地扭头看去,司辰眼中那一瞬的杀意却已掩下,只是定定地凝视着纪野的双眼:
“小野,如果你的计划在会议上公布出去,你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纪野刚想说什么,却被司辰一把拉入隔壁指挥室、死死压在门板上。
司辰绝望地捂住纪野的嘴,好似哪怕他万般劝说自己要尊重纪野的选择,却还是无法成功,只能垂死挣扎般做出最后的争取:
“小野,不要冒这个险,好吗?说一千道一万,你的计划也不过是‘有可能’成功。可那个‘万一’的结果却是死亡或者彻底疯狂。你怎么可以让我一次又一次失去你?”
他吻住纪野的眼眸,许下血淋淋的誓言:
“活着的我或许不能保护你,但如果你杀了我、剥下我的皮、用我的皮裹住你,你一定能万无一失地度过一次又一次的红日凌空。”
沉默半晌后,纪野却眉眼弯弯地拉下司辰的手:
“长官,司先生,司辰哥哥,相信我,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
“时间是一个循环,如果我这次不进入意识海,我甚至不会诞生,更别说与你初遇。”
纪野的指尖一点一点抚过司辰的眉眼,好似眷恋地想将这个人刻入心底:
“我怎么可以接受在漫长的人生中没有你?又怎么能够接受你的人生从来不曾有我?”
司辰面色惨白,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动摇纪野的决心。
纪野抱住司辰的腰,将脸埋入司辰的胸口,听着那熟悉的心跳:
“司先生,再等等我,好不好?你的心脏因我而跳动,如果我真的死亡,你也会来地狱陪伴我。”
“我们只有生离,绝无死别。”
*
“安全局已在全国范围内发放防护设备,宣称即日将有辐射类天体途经太阳系,强制禁止人民群众后天离开居所。”
司辰冷淡地听完手机中副官的汇报,继续慢条斯理地部署工作。
可他一只手拿起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却还捂在纪野的嘴上,掌心被纪野急促的鼻息扑得湿热。
纪野无声颤抖着,肌肤泛着靡丽的桃花色,像一朵被夜雨打湿的花苞,花瓣无力地垂落。
司辰忽而停顿了一瞬,不知干了什么,那株颓靡的花苞忽而剧烈震颤,破碎的泣音差点从他指缝间漏出,又被不紧不慢地重新压回去。
他的掌心覆盖住纪野大半张脸,感受到泪珠和薄汗浸湿了自己的掌心,那双软塌塌垂在身侧的手始终没有推开他。
电话终于挂断。纪野像一朵绽放到极致、柔软得不堪一握的花。司辰温柔地将他攥着床单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抚平,随后拾起了那根红绳——金锁在挣扎间从纪野手腕上滑脱,落在枕边。
司辰却没有将平安锁重新系回纪野手腕,而是托起那瓷白的脚踝,刹那间红绳衬托皎月,金锁轻轻晃动,悦耳的声音落入耳畔。
不知过了多久,纪野艳丽到近乎糜烂,睫毛湿漉漉地低垂,呼吸又浅又急。他感觉到自己的左手被轻轻托起,一个冰凉、颇有分量的金属环套上了无名指,严丝合缝,好似命定。
纪野瞳孔涣散,好不容易才勉强聚焦。那枚戒指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哑光,款式极简,却好似在内侧刻了什么字。
司辰温柔地吻了吻他的耳垂:“等你回来,我们就办婚礼,好不好?”
却又忽而带着几分让人背后发凉的笑意说:“如果没有回来,那就是冥婚了。”
纪野积蓄出些许力气,无奈道:“哪有还没答应求婚就戴戒指的……”
司辰微笑着与纪野十指交握,两枚戒指轻轻互相触碰,像一个虔诚的吻:
“看来你答应了。”
在陷入沉眠前,纪野听到司辰轻声在耳边描述着一场又一场旅行,好似要用这些即将发生的、美好的幻想,来给他回家的心意层层加码。
纪野无奈地环住司辰的脖颈:“亲爱的司先生,你不是在戒指里都刻好了吗?”
“——即便是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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